南绍其实算不上什么大国,充其量也就算是大宁的一个大点儿的州,下有八郡七十六县。象这样规模的州,大宁有整整十二个!别说是南绍,周边任何一个国家都与大宁的国力相差甚远。大宁也无愧于它“天朝上国”的称号。
这次南绍的事儿,大宁皇帝至雍算是动了真火。在虎里郡之役大捷之后,他又追任萧奉玉为征南绍军最高元帅,一共动用了近三十万的精焊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南绍大举进攻,与以住只求保卫国土不同的是,至雍这回下了一道死命令:不打下南绍,绝不罢休。
由此可见,至雍的确正如民间传闻和萧奉玉所说,是一个可以中兴大宁的强硬派皇帝。
大宁本以武立国,周边各国皆诚服,国力也一直是最强盛的。但是太平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让周边的不少国家都趁势发展壮大,尤其是东西突厥、南绍、吐番、大食、罗马几国尤其强大,其它小国虽仍诚服大宁,但也无一天不垂涎大宁这块肥肉。对大宁来说已经不能不算是一种巨大的危胁。从至雍的父亲——简和皇帝开始,东突厥和南绍这两个狼子野心的国家就一直蠢蠢欲动,不时地骚扰大宁边缰。简和皇帝性格温弱,对这种欺负到家门口的事情通常都是“严厉谴责”了事,这不仅助了外国的嚣张气焰,本国百姓也开始对大宁朝廷不满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简和皇帝——大宁已经几百年没出过一个硬气的皇帝了。
而至雍皇帝却颇有大宁开朝皇帝——宁义太祖的强横之风,从登基之日起,就力克朝内反对力量,厉兵秣马,训练大量精兵。这次南绍的挑衅,正好给了至雍灭南绍一个充分的理由。而至雍自己也很清楚,这一仗是非打不可,而且要打就要把南绍彻底打穿,这样才足以威慑同样带有野心的周边各国。如果这次仍是表现软弱,
所以,可怜的南绍在至雍这位强硬派皇帝的决策之下,竟如鸡蛋硬石头一般,被大宁的铁蹄给踏平了——南绍国主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军力,大宁一旦真正发威,南绍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当我驾着天一剑从天之壑脱困而出,愉快的在天上四处飞的时候,南绍国主已经以身殉国,南绍皇室被满门处斩,萧奉玉的大军也已经在南绍最后一个郡:绍北郡集结,南绍作为一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而大宁国土上,将会多出一个南绍州。
我是在虎里郡找到一队维护战后治安的小兵,才知道南绍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的——这让我大吃了一惊,我明明在天之壑只呆了不到三天,南绍就被打穿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了。
嘿,还真有“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种事儿?我在感叹天之壑的神密的同时也不禁后怕,要是哪怕只在那里多呆上个一年半载,出来以后也是物是人非。一个人都不认识,这和再死一次有什么区别?
反正那鬼地方我是再也不会去的了。
问清了地方,我驾剑就飞去了邵北,这三个月不辞而别,现在总得先跟他打打招呼。
到了邵北郡边境,远远就望见了大宁部队密密麻麻的扎营,中军自然是萧奉玉的神武军。我本想驾着天一剑直接飞过去好好炫一把的,可转念一想,还是念法诀收了飞剑,老老实实的走过去了——经过与满灵子那让我毫无反抗之力的一役,再见过神秘莫测的龙七,我已经深深了解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做人嘛,能低调还是低调一点才好。
大宁军队刚刚扫平了南绍,每个活下来的军士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杀气和血腥味,加上方圆数百里死去将士的怨气,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恐怖的念场,要是换了一般人,只怕是还没接近这里就会吓趴下,我却在这种肃杀中感到浑身爽利。
虎里郡一役,很多军士都知道我的大名,现在看见我突然回来,脸上都露出了敬色——他们都不知道我是道士,只知道我冲锋在第一个,杀敌数百,手下一只灵猴,手刃南绍王子单魁胜。军士们自动让了路,当下就有人通报了中军。
不一会儿,先是远远就看见萧云兴高采烈的蹦了过来,一把把悟酒抢了过去打闹了起来。再就是萧奉玉,他居然亲自迎了出来。
与他的儿子萧去的神采飞扬完全不同,萧奉玉面色沉静,见到只微微一笑道:“平武兄,数月不见,一切安好。”
我嘿嘿两声,能让大宁最高元帅亲自出来迎接,我面子不小啊。不过,这老萧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妥呢?我仔细一看,他全身披挂紫金重甲,正是元帅打份,可看到脚下,这老萧居然没穿脚!
难道这老萧为了迎我,居然光脚出营?
我正疑惑,萧云却在一旁大声嚷道:“苏大哥,我父亲刚刚正想休息,你就来了,他鞋都没来得穿,就跑过来了。”
我一听,心下却有些许感动,朝老萧一拜,淡然道:“多谢元帅关心了!”
我虽然心高气傲,但萧奉玉一代名将,为国为民,正也当得起我这一拜。
萧奉玉浅然一笑道:“平武兄,就请到大帐一叙!”
我和老萧进了中军大帐,立马就有数百久经战阵的老兵,把大帐保护了个结实。
倒上一杯酒,老萧道:“平武兄,我且敬你一杯。”饮完杯中之酒,他轻轻击了两掌。一个黑影仿佛是从虚空中跳了出来。
我吃了一惊,进入融合期以后,我的六感灵觉已经十分灵敏,而在炼化了天陨铁棍中的怨念之后,我的灵觉至少提高了一个层次,居然也没能觉察到大帐中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那黑影在灯光下渐渐明显,最后显出来一个清瘦却又十分俊朗的一个青年男子,朝我微微一笑。这男子竟能躲过我的灵觉,难道已经进了虚境?!
萧奉玉微笑道:“向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影,算是我老萧一个真正的兄弟。事实上,在此之前,见过他的,就只有我一人而已。今天把你请进来,再向你介绍周影,只不过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也算是我萧奉玉真正的兄弟了!”
“也是我周影的兄弟!”周影仍是一脸微笑。
我见这萧奉玉有些奇怪的,哈哈笑道:“难道这以前,我就是你假兄弟么?”
萧奉玉苦笑道:“我乃一国元帅,手掌全国军权,位高权重,看似风光,其实在这种位置上,有哪天不是小心翼翼,如履簿冰。皇上重用我,手下将士敬畏我,敌国之人恨我,还有无数人想要巴结我,什么样的人都有,却偏偏没有朋友。”
“我理解。”我大口吃着案上摆着的上好羊羔肉,同情地看了老萧一眼,他们这种重臣的生活,其实也不那么好过,这一点多少也有此了解。
“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你这个兄弟,很多实话我也不怕跟你说了。”老萧突然目光炯炯地看着我道:“其实已经让周影暗地里去查过你的底。周影告诉我你在星邮除黑道、建团练,修路修桥,建立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事都让萧某十分敬佩,如若不是如此,我萧奉玉也不可能愿意真心结交你这个朋友。”
空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萧奉玉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不经我同意就去查我的底,对我来说,绝对是一种不尊重。但他一上来就把这件事对我坦诚相告,也是想表示自己的赤诚,接下来看的,无非就是我的肚量。
我不再说话,闷声不响地抓起酒大喝了几口。
周影面无表情,却暗暗地运动了手腕,一支常人难以查觉的黑刃从掌心渗了出来。
萧奉玉只是盯着我,没有任何动作。
我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要是这么容易相信人,还能做到最高元帅么?”喝了一口上好的女儿红,我淡然笑道:“老萧,我敬重你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能跟你做朋友也是我的荣幸。以前你怎么去防我、去探我的底,是为了看我的好坏,这是出于谨慎。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当兄弟了,以后我将以全心坦城待你老萧,也希望老萧能坦诚待我。”
说完这席话,我与萧奉玉、周影三人相似而笑,万语千言,尽在这一笑之中。从此以后,我多了个元帅兄弟,老萧也有了一个知心的道士朋友。至于周影,原来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妖怪——影魅。
说到影魅,其实本是深沼老林中,由阳光在林间投下的影子感应了天地之气生出的一种妖怪,这种妖怪通常是日出而生,日落而灭,只有少数得到异遇的影魅才能活下来。影魅只会一些影系术法,并不是什么强力妖怪,所以生存十分艰难。象周影这样已经能够幻化出人形、实力不弱的影魅,这天下怕也是没有第二个了。
我一开始以为周影是什么虚境的高手,其实隐匿形迹,本来就是影魅一族绝技中的绝技,就真来个什么虚境高手,在这上面也未必比得过周影。这周影也是因为一番奇特际遇,才和萧奉玉成为了生死至交。而萧奉玉征战这么多年,之所以能百战百胜,有周影这么一个精通刺探、暗杀的高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接下来的宴席,我们三人相谈甚欢。而老萧也说了,只要是有利于大宁、有利于大宁百姓的事情,不论我要做什么,他都会尽全力支持。而周影也说了,用得到他的地方,只要我开口就成。
嘿嘿,有他老萧这句话,以后很多事情,我都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数十坛花雕酒,两个时辰不到就被心情大好的我们干了个底朝天。
我向老萧告了辞。离开星邮时间也不短了,有点想回去看看——说也奇怪,换了以前的我,是绝无可能有这种牵挂的念想的,现在离开星邮不过区区数月,却开始想念起星邮的人和事来,我有些挂念清风,也挂念苏萍儿和明贤,还有知县老周呢?他不知道还忙不忙?
我都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一个老流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真是见了鬼了——又或许对星邮这个自己亲自参予建设的城市,比起原来我只会去破坏、去损毁的现代城市天都更让我值得留恋。
周影自己隐去了,萧奉玉送我出了军帐,虽然他很想把我留下,一同报效大宁,但我并不喜欢做官,这他也是知道的,因此到最后,一句拘留的话也没说。
军帐不远处的一块练武场里,只见萧云一个人傻乎乎地站着,他的两柄紫金锤躺在一边的地上。悟酒则捧着一大坛花雕自在地喝着。我有点惊奇地走上前去一问,萧云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大声嚷道:“只一棍啊!这猴子只用了一棍,就把我的紫金锤打脱了,这……这怎么可能?”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悟酒,这小东西,刚开始和萧云比武还只是略占了上风,现在居然一棍打落萧云足足一百八十斤一个的紫金锤?这萧云好歹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啊?这小鬼的进境,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龙七这老鬼早就打定主意要抛了他那一身肉身,所以在为悟酒输血之时将平身大半功力混在血中,以无上神通传入悟酒体内。这些神鬼莫测的真元功力存储于悟酒的周身血液中,现在正一点一滴地被悟酒缓慢吸收着——说是缓慢吸收,可就在天之壑数天也就是地面三个月的功夫,他的功力只怕已经增强一倍不止了。
悟酒本就是天生异种,一身九阳至刚的宝血,现在再加上龙七的大半真元功力的不断滋补……这以后能达到什么样的恐怖强横境地,只有老天才能猜得出来了……
这一切龙七没告诉我,我自然就不知道,我也不想管悟酒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在我心里,它永远都只是一只调皮猴子,我只要它总是开心着就可以了。
我突然有些归心似箭,本准备马上就走,却在经过一处军帐时,被一些痛苦的呻吟给吸引。
“老萧啊,怎么会有这么些痛苦呻吟?”我问道。
萧奉玉叹口气道:“都是重伤的兵士,医药难治,只好先安排在军帐之内,我再安排人送他们到京都去治疗。”
我让萧奉玉带我进去看了看,果然,数百个伤残士兵正无助的哀嚎着,他们的伤都很重,有一些人甚至都断了手脚,危在旦夕。这些重伤兵完全得不到好的治疗。但这了没办法怪老萧,战争本就残酷,就现在的条件,那可能顾得上这么多伤兵?而一个士兵要是断了胳膊和腿,就等是累赘,很多大将都是直接把这些重伤员处死了事,老萧算是心软一些,暂时收留了这些伤兵,说是送京都治疗,可真能活着到京都的,能有几个?话又说回来,就算以后能医治好了,这些人残疾若此,哪还能谋生?无非等死而已。这些人除了打仗,杀人,还会什么?
我心中倒是一动,对萧奉玉说道:“老萧,兵士们舍身为国,理应有好的待遇啊。”
萧奉玉显然对此十分无奈,仍叹气道:“我也知道啊,可哪次战事,不死成千上万的人?大宁虽然富裕,却也无法让承担这么多军士的疗伤、抚恤之费啊。”
“你也知道我有些家底。”我看了看满军营的伤兵道:“这么多人虽没办法救助,可也愿选上一百个伤的最重的人,我想办法先行救治,再接到星邮,好生安顿。安排些轻松的生活让他们做,他们都是为大宁而伤,本就值得敬重,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就这么失了活路。”
我这一席话一出,不仅是萧奉玉一脸的惊讶,这数百重伤兵更是眼中放出的光芒,他们本以为必死,现在却有了一线生机,怎么能不激动?他们这些重度伤残的人,换了别人嫌都来不及,我却愿拿自己的钱来救助他们,他们又怎么能不惊讶?
萧奉玉却有感动道:“我萧奉玉果然没看错人,平武兄果然热血!你既然有这个心,为兄就在这儿替全军谢你了!”说罢,他竟然弯腰作揖,我连忙扶起了他,别人倒也罢了,老萧不世名将,又算是我兄长,我可受不起他的揖啊。
在伤兵们热切的目光中,我挑了一百名伤最重的,就是那种断了胳膊腿的,准备带走治疗。而其余的,我也以真元之力,虽然没办法一下治好他们,可以我现在的能为,也可帮他们止住血,使他们暂无性命之忧。
这一搞,又是整整两天过去。饶是我已融合期,也把我累了个够呛。到最后脸都累白了,不过这一切马上就有了回报,等治疗完伤兵,行走在神武军阵中时,我几乎感觉到每个神武军士对我投过来的、极其尊敬的眼光。
老萧见我不惜耗费大量真元为伤兵治伤,心下感激,却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是一个谢字能表达的。
“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临走告别的时候,我对老萧说道:“我能力就是再强,也不能救助更多的军士。此次回星邮,我一定要想出一个好法子,让更多的军士们都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老萧送走了我,看着我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兄弟,真能办好这件让整个大宁都头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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