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有十几骑的样子。马蹄声轰轰地渐渐在村里平息了,能很清楚地听到马响鼻声。外面的人叽哩咕鲁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用的可能奚语。
“壮士你先在屋里休息一会儿吧!哥哥他们要分战利品了。我跟他要一根红头绳去!”古丽夏提满脸高兴地对我说就走了出去。我有些心情复杂地对她笑了笑,默运法诀,一股神念探出门外去。
门外看起来挺热闹,十几匹马,高大健实的确有副奚马的样子。马上的汉子都穿着油光的皮袍,一个个兴高采烈,一手挥着手中的铁刀,一手挥着战利品。我神念一看,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尽是些日常用度,柴米油盐。村落的妇女、孩童们都跑了出来,拥着这十几匹马,看样子是嘘寒问暖。本来极其安静、甚至有些破落的村落却一下子变的热闹的很。
大家闹了一阵,分完了东西,汉子们都跃下马,呵呵大笑着,有老婆的都横抱起老婆进了茅屋。没老婆的兄弟眼巴巴地望了几眼,也都搂着要好兄弟的肩找地方喝酒去了。我看见古丽夏提撅着嘴好象不太高兴,她面前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脸如同斧削出来一般,透着一股坚毅。应该就是努尔洪了,他变戏法一样手上多了一根红头绳,古丽夏提欢喜地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把红头绳系在头上,一边和努阿洪说着话。
努阿洪本是一脸高兴,不知为什么,听了古丽夏提的话,脸色一变。急走几步就闯进茅屋来了。
“我是努阿洪。兄弟称呼什么,从何处来?”努阿洪一进门也没什么客气,直接就是一大通问话,脸上透着一股谨慎,古丽夏从后面跟了进来,急对努阿洪说道:“哥哥,你别这么凶,他是个好人呢!”兄妹两人都说的是汉话。
努阿洪看着我冷笑道:“好人?我还没见过哪个好人没有一匹好马就能从大宁国通过这百里草原的!”古丽夏提怕他哥哥发怒,忙从旁边舀过一碗马奶酒说道:“哥哥,你先喝碗酒吧!”
努阿洪也不推辞,眼睛虽还死盯着我,却一手接过酒就欲喝起来。没想到,一旁的悟酒手里的酒已经喝完,此时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努阿洪手里的木碗,张嘴就灌。
努阿洪被悟酒一搞一脸的愕然,呆呆地望着大口喝着奶酒的悟酒,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全部被破坏了。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古丽夏提也冒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努阿洪脸有些红道:“有什么好笑的!”然后又看着小猴子挠了挠头道:“真怪了,这小猴子的身手好快!”我暗道,悟酒要真动起来,我都未必抢得过他。更何况是你?我看这努阿洪刚才还极为凶悍的,现在却又是一脸的憨厚,这才发现,这努阿洪也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
悟酒这小子果然很有灵性。这么一闹,努阿洪似乎对我敌意也少了许多,不过还着带着些许怀疑地看着我。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古丽夏提已经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哥哥,你怎么这么凶罢罢地?你不是跟我说大宁是我们的朋友,东突厥才是敌人么?你刚去抢了突厥人的东西,怎么就要对大宁人这么凶?”
我听了有些惊讶,问道:“你们敢抢东突厥么?”
努阿洪眼睛一横道:“有什么不敢!东突厥在我们大奚边疆上横行,四处劫掠,奚国那些大牧场的主子都缩起他们的乌龟头,我却偏偏只抢那些突厥财狼!”
听他这么一讲,我有些放下心来——他们只抢东突厥,想必不是对我兄弟下过手。事实上,我已经对这个看起来有些粗放的汉子起了敬意。东突厥并不是好惹的货,这些马背上的游民骑着闪电般的突厥马,在无比广阔的大草原上成年游荡着,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劫掠者,别说是奚国,就是大宁的边疆也会时不时地受到这些突厥人的袭扰,以着至雍的脾气,也不敢轻动国力强盛的东突厥,可这小小的努阿洪,手上只有十几人马就敢抢东突厥的劫掠队!
就冲这点,这些汉子也就值得我敬重!
我刚想说两句什么表示一下我的敬意,外面就乱了起来。只听一个汉子大声吼了一句什么,努阿洪的脸色直接就变白了,一直活蹦乱跳的古丽夏提也是面无血色……
是什么让这位汉子突然变了脸色?我还想再问,努阿洪就对我大声说道:“你和古丽夏提呆在屋里不要出来!狼群来了。”
狼群?我和悟酒同时对望了一眼。
我对于狼是没什么概念的,虽然我在前世天都的老大叫白眼狼,可他并没有养过真狼,长相也并不十分象狼。我见过一次狼——一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青狼妖,可那家伙一见面儿就被我砸死了,完了还清风分解了个死无全尸,这草原上的狼有这么可怕么?
其实我是真不知道草原上狼群的可怕。这种残忍、坚忍、凶悍的兽类,其实是这草原上真正的王者,狼王一声嚎,几百里方圆里的狼会围过来,无论对手是多么凶悍,这些草原狼都会悍不畏死地发起一波一波的攻击,誓死方休——两百年道行的青狼妖的确也是可怕的,可相信人们宁愿碰上青狼妖,也不愿碰到草原狼群。
象我这么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可能听了努阿洪的呆在屋里?这种场景可不是一般人能碰得见的,抬脚刚想走,悟酒就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古丽夏提也急急冲了出去,我反倒成了最慢的一个,苦笑了一下。我也出了屋。
我出去的时候,小村外围已经死了好几十只狼。大部分都是被射死的——男人们手里都有一把木弓,这些马背上的人都是天生的箭手,几乎每一箭上去都能射中一匹草原狼——这些狼果然凶悍,有些狼身上是插了数技箭枝,却好象没有知觉一般悍然前扑。村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土墙,可是看起来对这种草原狼没有丝毫的抵挡作用。
围在小村外的狼,有数万头。
人,狼,都在死死地盯着对方,他们知道,这次必有一方先倒下。但,没有一方退缩。这几十头狼只是一个试探,村里无论妇孺,只要拿的动刀的全都站了出来。古丽夏提站在我的旁边,一张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手上握着小弓指节都发白了,可也一点都没退缩回去。看见我毫无惧色的走出来,她脸色惊了一惊,可也没说话。
十分安静,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看着形势,我就已经了然,这些狼不动则已,只要一动,铺天盖地的狼群会在瞬间把这些这个小村给淹没。
身边的悟酒眼睛红了,我感觉到它十分的兴奋,它如此渴望战斗,以致于浑身的金毛都闪闪地直竖了起来,这让他这些天本就暴长的身形又显大了一圈。
它和我一样,其实身体里面舞动的全是战斗的热血。
嗷~~~~~~~
一声凄厉无比的狼嚎穿过大草原上凛咧的狂风,蓦然间,所有的狼都如同瞬间崩紧,所有人的心也随之一紧,这是狼王的狂嚎,它们要动了。
呜啊~~~~~~~
竟是悟酒,它发出了一声狂吼,悟酒的声音本是尖利的,可这一声里,竟带着龙吟!这声音竟带着一种威压,狼群攻势竟都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悟酒狂暴跃起,六百六十斤玄铁棍迎风晃成丈七长,小儿臂粗,奋力挥去,只见一片棍幕。
要什么样的速度才能在我的眼中形成棍幕?只怕在一般人的眼中,已经完全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棍影。
足足二十几只最强壮的草原狼被砸飞在半空中,天上仿佛下起了一阵血雨。狼血,还真是够腥的。
噌~~~~~
我的天一刀出了鞘,刀跟我一起沸腾了起来——天品飞剑可以化形,以我的道力,将这把飞剑化为熟悉的片刀,使用过无数遍的西刀法在现在我手上变成了闪电一般的刀光。我用纯的刀法,使的纯的刀法。
狼血立刻在天空沸腾起来……
我和悟酒的眼睛全都变成了彻底的血红,
没有一头狼再去攻击村庄了,任何一头草原狼都明白它们碰到了真正的敌手。
没有一个小村的人不惊讶,他们本都以为这次必死。
古丽夏提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惊讶,她原以为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普通大宁人,她用她如常的好客来对待我。她的哥哥努阿洪也是完全一样的表情:“我说他不是普通人的……”他喃喃地自语着,
草原狼是凶悍的,狼王没有声息,它们就绝不退缩一步,哪怕明知我的天一刀一触即死,哪怕明知道悟酒的玄铁棍一触即死,它们义无反顾。
数息之间,死在我和悟酒手中的草原狼已经超过数百头。人妖自古不两立,这些虽只是些普通狼群,可杀死他们我却同样不用担心天劫。
又是一声凄厉的狼嚎。
狼群突然停止了。一条道路被空了出来。所有的狼眼中依然带着无尽的杀意,可却没有一只狼再敢妄动。
一头银灰色的大狼傲然驻立,它的身躯并不大过我见过的那只青狼妖,可所散发的一股凶厉之气却强上不知多少倍数。
强!我感觉到了,这应该就是狼中的王者——我知道,我不是它的对手,我远不是它的对手。之前那头青狼妖,跟这头简直是没法比对。
八头同样强壮的大狼石头般围在狼王的身后,它们不动,只盯着我和悟酒,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冷漠。仿佛看到了两个死物。
“修道者……”狼王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悟酒:“强大的妖猴。”
“我是狼王,八百里草原之王。”狼王突然散发出一股大的气息,死死地盯着我和悟酒:“为什么道士和妖怪会在一起?”
我大笑:“为什么不能,它是我朋友。”
“朋友?”狼王声音微一疑惑,却又马上吼着:“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我的孩子死在那些人手上,我今天要报仇,或许是你杀死了我的孩子,那么,先让我杀了你们。”
我和悟酒皆放声狂笑。
“我们没动过你的孩子!”我朗声说道:“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不畏与你一战!死而无畏!”
“没想道修道者里也有你这样的好汉子!”狼王的语气里竟有了些赞赏:“可我孩子的皮就在这些人手里,我非杀他们不可,让开,我饶你不死。”
我大笑着大步向这大狼走去:“我说过我不畏一战!”我与这狼有百多米距离,只用了六步就到了他面前。悟酒却只是一个翻腾,便立定在我身边。
在这八百里草原上,即使是平时,也没有任何人兽,敢靠近狼王十米之内,这是狼王的绝对禁地,擅入者,死。
原本不动如山的八头守卫巨狼此时如同疾电一般狂扑向我们,狼王却不动,只冷冷地注视着。
我笑了。天一刀如光射出。一道天雷叉术击向群狼,刷刷已经与其中三头死拼数刀。
刀上传来的力量很大,我估计这几匹狼的实力大概就与我伯仲之间。这让我感觉很怪,仿佛又回来旧时天都那时刻,我一个人拿着西瓜刀血拼十几刀手的场面。我的血象是快烧了起来,一股莫名的爽快如同滚烫的激流冲击过我的全身。
群欧!不正是我的强项么?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龙七所传的天一功法竟猛然强烈运转了起来,我一吸气,哗——方圆百里的灵气拼了命地向我身体里涌着,以最快的速度转化为真元,呵!我大喝着,与围攻我的巨狼拼起来。
天一刀中有我的元神,天生就与我人刀合一,此刻,这柄天位灵剑发出吟吟声,我知它正欢快,它正渴望饮血,它是异物天陨玄铁所制,所以也渴望着死于刀下的怨魂。刀与巨狼的铁爪相击,发出金石所有的声音——这些狼爪竟有如此坚硬么?可我无所谓惧,我以最实用的刀法挥去,每中一刀,刀身都在颤抖,我知道那是因为刀饮了狼的血。
天一功法源源不断地向我体内输送着真元。
没有一头草原狼扑向悟酒,它正用无所顾忌的凌厉眼光盯着狼王,而狼王的眼神也同样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