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碰上这一万突厥轻骑,没人认为自己还能够逃出生天。东突厥骑射的强悍,在场的众人心里最为清楚——虽说只是轻骑,可事实上,东突厥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骑射,本就是轻骑军。
“萧将军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在座的众人心里都暗呼侥幸。
努阿洪愤然道:“阿合奇果然与东突厥暗中勾结,若真被他得逞,我奚国危矣。萧将军,你及时救助,我奚国百姓感激不尽!”
萧奉玉笑道:“大宁与奚国一衣带水,奚国有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努阿洪道:“萧将军,即然有了一万轻骑,东突厥必有后着,也不能不防啊。”
萧奉玉道:“诸位大可放心,我神武军三万重骑已经布防,数百支斥候小队也正日夜查探,另有五万重步兵正兼程赶来,纵然东突厥攻来,我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别人如果说这出这句话,众人可能只当他是吹牛放屁。可萧奉玉这样无比自信的一句话,却让在座众人立刻安心下来。
萧奉玉区区几句话,就与众人聊的十分投机,我却只是喝酒吃肉,权当自己是局外人。这种麻烦的事情就留给萧奉玉就好了。
众人心即然放宽,喝酒也变大口了。
过了一会儿,萧奉玉饮了一大杯酒,突然露出担忧神色道:“相信诸位都知道,东突厥对奚国的野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我大宁军驻守在此,能保上大宁一时安危,但我们始终是要离开奚国的,到那时,奚国仍旧是危机重重,诸位又有何对策?”
他这问题一问,众人皆是一愣。“老萧这家伙终于开始了。”我心里暗笑。
努阿洪道:“萧将军,实不相瞒,我们刚才聚会,也正是探讨这个问题。”
萧奉玉问道:“那么诸位找到真正的问题所在了么?”他端起酒喝了一口,这一问看起来十分随意。
努阿洪方才与众人商议,也有些见解,此时想也没想便说道:“还是奚国多年积弱啊,若是我们武力强上几分,也不会如此被动。”
“奚国为何会积弱多年?”萧奉玉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便紧接着问道。
“究其原因,还是国制分散……”努阿洪脱口便答,随即也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妥,这不是表示自己跟阿合奇一样,有着一统奚国的野心么?
可话已经说出来,大家也都听在耳朵里。萧奉玉成功地把这个话题引了出来,此刻也冷笑不语。我也不禁暗暗佩服,老萧倒底是外人,如果由他来直接提这个统一奚国的事儿,众人难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现在他让奚国人自己说出来,效果便要好的多了。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沉默。奚国由各大马场联合治理,结构和平而松散。松散的国制使得奚国这么多年来都无法聚集有效的力量强大起来,这其中的弊端,各马场的人其实心里多少明白。可这倒底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古制,这么多年来,除了阿合台,还没有一个马场场主想要打破这种松散的平衡。其实也不是没人动过统一奚国的念头,但是,这个人会是谁?他凭什么让本来地位平等的其它马场场主俯首称臣?
奚国百姓与东突厥百姓不同,他们天生爱好和平,这种天性使他们更加不愿意撕破脸皮来做这种事。而且,各大马场的场主自由惯了,又怎么可能愿意受别人的约束?所以,当阿合奇提出要统一奚国时,几乎所有马场都不同意。
但是,阿合奇的阴谋和东突厥的入侵给了这几大马场人当头一棒喝。各大马场消息不通畅,轻易便进了阿合奇的圈套,如果不是努阿洪带人营救,各马场人今日可能已经葬身飞去马场。而武力也是簿弱无比,若不是萧奉玉及时带军前来,奚国可能又是一场灭国之灾。奚国国制松散的危害,已经很清晰的摆在大家的面前。
众人觉得似乎有什么话要讲,却又不知道怎么讲,似乎有一句话,在场的众马场人谁来讲,都并不合适。又好象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会撕碎存在于每个奚国人心上那一层簿弱而又无用的细纱一般。
萧奉玉此时淡淡的说了一句:“即然国制松散,我看不如统一。”
他的语气比聊一句家常还要平淡,却不谛于一声惊雷,劈在众人心中,把他们多年以来坚守的某种理念全部击散。奚国多年来由各大马场共同小心经营的平衡,也被这句平淡的话语击的摇摇欲坠。
不错!众人虽然心知奚国面临的问题,却没人愿意出来击破这种平衡,也没有人有能力击破这种平衡,包括阿合奇,他的尝试只会被众人反对、抛弃。要击破这种平衡,必须要有一个强大而且合适的力量。所以,只有萧奉玉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只有他适合来把这个平衡无情的扯破。萧奉玉是大宁军神,于奚国有大恩,本就有无上威望,此次更是解救大奚于灭顶危难之间,以奚人知恩图报的性格,萧奉玉的话绝对有份量!还有关键的一点:萧奉玉三万重骑此时正布满奚国,还有八万重步兵也在向此地赶来,有这么一份强势力量摆在那边,众马场人能不掂量再掂量么?
这也是为什么萧奉玉亲自前来飞云马场的原因。
现在的场面有此奇怪,满屋子都是人,可萧奉玉每说一句话,屋子里都是一片沉静,鸦雀无声。
努阿洪也没了声音,他虽然性格粗放,却也很懂得收敛。他知道在场还有很多前辈,自己一个毛头小伙子此时并不合适多说什么。
“其实奚国若不想自取灭亡,统一是迟早的事。”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了起来,又是老木里。
老木里在众人里面看起来最为木纳,可一开口便语出惊人。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他,此前老木里毫不客气地当面顶撞阿合奇,众人心里都十分佩服,些时也都静静地听这老人想说些什么。
“奚国需不需要统一,在座各位心里其实应该都清楚。刚才阿合奇这奸贼妄图染指我奚国,我也说过支持统一,只是不能由他来带领。我是真心期望奚国能统一强盛,只需找到合适的人选。”老木里说完,便又如老木头一般,一句话也不在多讲。
不过,这也足够了。萧奉玉所需要,无非就是有一个人能打破目前的局面,而老木里已经做到这一点。
萧奉玉这时才诚恳地说道:“我相信诸位都希望奚国能够强盛,这些年来,我也帮奚国抵御过数次敌人侵袭,但是我始终坚信,一个国家若想永保长治久安,最终还是得靠这个国家自己。我希望大家能好好考虑,如果奚国统一了,我大宁定会给予最大的帮助来让你们迅速富强。我萧奉玉也会帮助你们训练出一支钢铁队伍,到那时,奚国与大宁形成犄角之势,再也不用害怕东突厥之流。”
话说到这份儿上,众人要是还不明白萧奉玉的意思就是傻瓜了!先是台合马场场主老热介甫起身说道:“萧大将军如此关心奚国,实乃奚国之福,我台合马场愿支持奚国统一,以图强国之策。”
热介甫和老木里这两个奚国最德高忘重的两人一表态,其他人也就有了台阶,纷纷表示对奚国统一的拥护。
萧奉玉笑道:“即然大家意见统一,何不就趁着现在诸位人齐,推选出一人,来领导奚国,以图长远之举?”萧奉玉并不直接推选努阿洪,其实也是为避‘另有所图’之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大家关系都不错,到底推举谁,各人心中一时也很为难。
没想到木里南这傻小子倒是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大声说道:“要让我选,我就选努阿洪阿哥,这次他救了我一条命,我愿拿这条命来跟着他!”这木里南本就与努阿洪交好,自小就敬佩这位有勇有识的阿哥,这时想也不想,便跳出来支持努阿洪。
努阿洪脸色一窘,急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可不行的。我还是推选热介甫老场主和木里老场主。”老木里也呵斥道:“给我坐下,大人都还没说话,你一个小毛头捣什么乱。”
我和萧奉玉倒是心中一喜,嘿嘿,还正愁如何把努阿洪推出来呢,没想到木里南倒帮我们解决了问题。奚国人最看重恩情,此次努阿洪带着三百人深入虎穴救大家逃出生天,在场的人都记在心上,有了这一层,努阿洪上位就要容易的多了。
嘿嘿,我安排努阿洪回飞云马场救众的这出戏,看来是有效果了。
萧奉玉也趁热打铁道:“有什么不行的?年轻人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他这样一说,鬼都知道他要支持谁了。热介甫已经笑容满面地说道:“是啊,努阿洪你本是这草原上最强健的雄鹰,由你来带领我奚国准是没错的!”
老木里还是不紧不慢急死人道:“我已经把场主之位传给木里南,奚国的事我也不想多管了。”他这样说,摆明了是支持努阿洪没说的。
一个中年场主也说道:“努兄弟你也不要推辞了,只要你能把奚国带好,我愿全力支持。”
屋内纷纷扬扬,都是一片支持之声。
萧奉玉哈哈笑道:“即然大家意见统一,不如这几天就准备准备,商量商量,尽快把这事情做好吧!我军中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说罢,起身便向屋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气宇不凡的背影。大家看着这背影,心里多少有些心情复杂,以前只听说过萧奉玉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手段不凡,聊聊几句话,便半是劝戒半是威压地让奚国的整个格局从此开始一个巨大的变化。
努阿洪满面窘迫,他这次冒巨险回来,只不过是想报父之仇,并重主飞云马场,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奚国之主。他搓着手,走到我问边,低声问道:“平武大哥,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我嘿嘿一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说罢,撕下一大块羊腿肉,丢下一脸错谔的他,扬长而去。我知道这大局已定,这里已经用不着我操心了。
出了大屋,正碰上努阿洪的心腹还在门外忠心的守候着。这回见到我,脸上的神色更加恭敬了。
我指了指还站在那里保持“神秘感”的游骑兵笑道:“有大屋么?他们需要休息,另外上好的羊肉、奶酒只管送过来好,帐算在努阿洪头上就好了!”
那人笑道:“他们是我们的恩人,好酒好肉是应该的。我这就给你去安排。”
三百游骑兵其实早就被上好的肉酒馋的不知吞了多少口水,一回到屋子,那还顾得上什么形象?盔甲都不卸,便抱起酒肉大吃大喝起来。
明贤和我一屋。我等他大口吃了一整条羊腿,牛饮般猛灌了一虚酒以后,才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明贤咧嘴一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上的酒水道:“有什么辛苦的?这回可真是杀了够爽的!也不罔费我们花这么多力气训练。我们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大哥,杀害铜山他的凶手你查到了么?”说到铜山,他眼圈有些发红。他来奚国来得很急,其中的来龙去脉我还没有告诉他。
“当然查到了!”我把事情的始末跟他大致讲了一遍,他听的也十分心惊。
“没想到竟是这样,那阿合奇勾结东突厥人杀我兄弟,真该千刀万剐!”明贤恨恨地说道:“大哥,你为何不将那白元光和阿合奇这两个狗贼的头砍了带回来,让我们也好祭奠铜山他们。”
“一个变成了一团烂肉,一个被炸的粉身碎骨,你叫我怎么把人头带过来?”我没好气的说道。
“哦。”明贤只是简短地回道。
其实他心底是感动的,刚才我虽没有刻意泻染此间的危险,连迁善最后使出元解破魔阵、周影来救的那一段都省略了。可明贤还是非常清楚我这次的危险的,我是他们的老大,一个老大愿冒此大险为他的手下抱仇,他的小弟就不可能不感动,也不可能不死心塌地跟着老大。
而对于我来说,这些却都是我应该做的。这些兄弟们拼死拼活的训练,忠心耿耿的办事,上刀山下火海,眉头也不皱一下。如果他们出了事,受了伤甚至丢了性命,我这个带头大哥却是不闻不问,龟缩在家里象条土狗,我还能算得上什么东西?
我知道,这些人即然跟了我,就是一辈子打打杀杀的劳碌命,逃不掉了。打打杀杀就会有伤亡,有牺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最关键的是,我会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兄弟,有仗,便一起打;有命,便一起拼;要死,便一同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