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起,店里笼罩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迷人的食物香气盘旋在屋里,客人们三五成群,低低的欢声笑语在夜色里慢慢地弥散开来,熟悉而温暖的场景,让倚立在门口的桃花一瞬间错觉,不知身在何处,古代?现代?店外?店里?而她又是为什么在这里?温柔的晚风轻轻地佛过她小巧白皙的额前,透过飘起的刘海,朦胧的眼睛看到了那个一直等待的身影,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看到那个在人群中慢慢踱步而来的人,桃花的眼睛湿润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面对,低头闪进厨房里去了。
“客官请进”小李很尽责地上前招呼,倒茶“要些什么菜呢?今天的皇坛子很不错哦,客官要不要尝尝看?”
叮铃叮铃的声音响起,又有客到了,看小李在忙,天遥迎上前去,“欢迎光临,客官请坐。”他微笑着对来人说,抬头,微微愣了一下。来者一袭华贵的黑色金丝儒服,白玉腰带,上面别着一小小的通体翠绿晶莹的碧玉麒麟,行家一看就知道出自当朝名家之手,保养得白皙光滑的脸上是浓黑的眉,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和那紧抿的嘴唇一起透出严肃的味道,眼睛里精光四射,不怒而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总管样的男子,年过半百,一身绿色绸衣,面白无须,看见天遥愣着,就尖声尖气地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带路!”天遥把他们领进门来坐下,才发现原来后面还跟着人,五六个护卫侍从模样的人也跟着进店,等黑衣人坐下,就都分站在两边,一时店里人都看着这一幕,停下动作,寂静无声。只有早一步进门的赵翌,依旧悠闲地喝茶,“小二,”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众人又重新活跃起来,“就来一个你刚才讲的皇坛子吧,别的菜你帮着我配上几样就行。”
“好,得勒,客官你稍等!”
“皇坛子是什么?”黑衣人,也就是皇帝问。
“皇坛子是以鱼唇、鸟筋、鹿筋、竹荪以及老母鸡为主要原料,放在坛子里经连夜12小时以上文火煨炖,最后呈胶羹状,入口细滑柔软,开坛时香气四溢,汤色金黄,里面浓缩了各种材料的精华,平日里我也不太做这个菜,今天客人可来得巧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回答道,原来是桃花刚才听见店里安静了下来,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身上还带着做菜的味道,皇帝不禁皱了皱眉头。
桃花没敢看向赵翌那边,却看见了这位看来是身份不凡的黑衣人进来,正好解答了他的问题,见他皱眉,知道是所谓的达官贵人不喜油烟味,她就微微站开,仍旧微笑着。
皇帝赵恒见她注意退开,心还挺细,便就近细细地打量起桃花来。一开始他手下探子报告他说,翌儿最近都逗留在临安,而且天天到一家新开的饭馆吃饭,他就觉得奇怪。翌儿一向嘴刁,留在皇城的时候连宫里的御厨做得菜也不能让他多吃几口,现在怎么会天天去一个小饭馆里?他让探子留神那饭馆,果然,让他看出端倪。他知道后,就急着去阻止他,趁他们还没开始,不然传出去,多少人会在背后议论他啊。所以他也没来得及好好地调查这个厨娘,前几天来到,略略的打听到的竟然是她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兼大厨,而且饭馆在临安口碑很不错,小小年纪,有如此能力,让他也好奇起来,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厨子的事实,而且出身奇怪,连他这个皇上,也只查到关于她的一点点资料背景,周围的人也说从前没有见过她,那天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不要是奸细才好,这样身份不明的女子,怎能待在皇儿身边!眼前的人小小个头,没穿着时下女子时髦的短袄长裙,反倒一身奇怪的白色裤装,也不是寻常厨师的衣服,圆圆的苹果脸,笑起来露出深深的一对酒窝,身量并不算高挑,整个看起来就是一小家碧玉型的,他的皇儿满京都容貌出色的名门闺秀不喜欢,喜欢这样的姑娘?皇帝迷惑了。
“客人要点这道菜吗?”桃花见他盯着自己看,只好出声。
“那就这个吧。”皇帝收回视线。“还有些什么?”
“客人是第一次来本店吧?”桃花眯了眯眼,“小店每天做的主菜有八种,今天有鲜活的海鳝,绝对野生,肉质脆口,做成盘龙鳝很不错哦!”桃花热情推荐道,“别的还有麻辣馋嘴蛙、菠萝咕噜肉、鱼露冬笋炒带子、龙井虾仁,盏鬼牛肉,还有特别推出的特色煲仔饭哦!甜品今天有冰淇淋,夏天吃最好了!”
皇帝听她说完,瞪着桃花,这里的菜怎么他都没听过,什么是冰淇淋?“那就每样都来一点吧。”皇帝低沉地说,他倒要看看连他都不知道的菜式是什么,名字奇怪不代表好吃。
“好的,那您的煲仔饭要什么样的?有牛腩、排骨、黄鳝、腊味、鸡、石蛤几种。”
“鸡的吧。”皇帝不确定地说,“那是饭么?”
“是啊,用小瓦煲焗出来的。”桃花尽职地回答。“您的菜很快就到了,请先喝茶吧。”桃花飞快地向赵翌那边瞄了一眼,看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又逃难似的跑回厨房去了。皇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