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一个人,为了爸妈最后的愿望,独身走遍中国,足迹甚至遍布了最荒凉的角落。为了别人说的一道美食,可以翻山越岭地跑去那个连路都没有的地方一探究竟;为了最新鲜的素材,可以从深夜开始在首卖的地方通宵地等候;为了学会那稀奇的菜,一连二十天天天顿顿吃同样的菜;为了尝遍大江南北,她在外流浪了整整六年……自从十二岁的那年变故发生,她就带着爸妈留给她的东西,踏上了旅途,是为了学习厨艺,也是为了逃开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桃花?桃花?怎么了?”
赵翌担忧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拉回了桃花的神志。“你的脸色很不好。”
桃花虚弱地笑笑,“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入迷了。”
“不开心的事让它过去吧。”看着桃花略带忧伤的眼睛,赵翌真想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去所有的危险,为她抹去所有的忧伤,让她天天都绽放甜美笑容。
桃花叹了口气,过去,在很遥远的时空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我们接着玩去。”桃花勉强打精神来,站了起来。“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夜市。”
“好。”
才出店门,赵翌的身形顿了下,又自然地拉起桃花的手来。
桃花这次没有试图挣脱,刚回想到的过去,让她觉得赵翌的手份外的温暖。不过,古人都这么开放吗?大街上好像也没有人这样做啊,桃花偷偷地观察着。
“这条街后半部分是专门的小摊,跟刚才的食店不同,虽然地方不如食店整齐,不过风味却往往更胜一筹。”
“我看见你们日常食用的无非是些个羊肉、猪肉、鸡、鹅、鱼、虾、蟹、螺、蔬菜和奶等,都能做出哪些菜呢?”
“那可多了。”赵翌笑笑,“要说有名,王楼的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郑家的油饼、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王家血肚羹等都是极有特色的,虽说不登大雅之堂,不过味道的确独特,还有开封的蟹黄馒首与鹌鹑羹也深受文人墨客欢迎,所以这夜市虽然卖的不过是些低档菜色,却也热闹非凡。”
“菜不分高低档,我觉得好吃的就是好菜。鲍参翅肚固然是美食,但家常小菜更让人倍感温馨,不是吗?”
“桃花说得极是!”赵翌开心地道:“时下有名的厨师大都有个陋习,都觉得菜贵才是好的,通常不屑于做些小菜小炒,其实青菜豆腐也未必就做不出好菜来。”
“是啊,能用平凡的材料作出不平凡的菜,那才显出真功夫!”桃花附和道,“再说了,我觉得街边摊也没什么不好,在大酒楼里吃什么都讲究礼仪,吃个菜都要小心翼翼,还是在小摊子随兴地吃痛快。”
“桃花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赵翌对吃饭的礼仪可算是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想当初那个人召他进宫的时候,为了教他学礼仪,专门找了个老学究来盯着他,吃饭不能弄出声响,不能露齿,吃相要文雅,衣袖不得沾桌……整天地唠叨,不能这不能那,让本来就嘴叼的他更没胃口吃东西了,所以对这些所谓的礼仪,很是深恶痛绝。
“我也是怕麻烦的人。”桃花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吃相怎么也练不好,讪讪地笑着。
“姐姐,”突然一声脆脆的童音插了进来。“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不理我?”见到桃花他们继续走,童音焦急了起来,咚咚的声音朝桃花响来,桃花觉得脚边突然被绊住了。
“姐姐好坏,又想抛下旭儿。”脆脆的童音里这次夹杂着哭音,软软的语调听着份外可怜。
桃花低头一看,好一个小帅哥!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圆溜溜的眼睛灵动可人,这会正可怜兮兮地眨巴着,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要落了下来。精致的五官让桃花直接联想起洋娃娃,红艳艳的小嘴嘟着,胖嘟嘟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桃花裙子的下摆,圆滚滚的小身子贴着桃花。
__||||,桃花一脸黑线,这小孩是很可爱没错,但她哪里来的弟弟啊。“小弟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看见这么精致的小人,桃花也不忍心大声说他。
“没、没有,你明明、明明就是姐姐!”小个子开始抽噎,明亮的眼睛里水汽更浓了。
糟了,似乎要把人家弄哭了。桃花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赵翌,希望他想想办法。
“哇……姐姐果然、果然不要旭儿了,呜呜呜……旭儿以后会乖的,再也不、也不打搅姐姐和哥哥逛街了……呜……旭儿、旭儿也不要冰糖葫芦了……姐姐别、别不要旭儿……呃……”小孩看到桃花犹豫,眼泪马上就蹦出来了,哭得惨兮兮的,边哭还边偷偷地把眼泪鼻涕往她身上擦。
桃花看着他,苦笑着,她倒是想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不过,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这让她怎么承认啊。他刚才数落的“罪状”已经让附近的人都对她怒目以对了,这么可爱的弟弟,竟然为了约会和冰糖葫芦,就不要他了?几个大妈样的妇人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出来“伸张正义”了。
“还是先带着他走吧。”赵翌也注意到了群众的反映,拉着桃花赶紧先离开。
“呼,好险,差点要被骂了。”桃花他们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才安心道。“不过,小弟弟,你到底是谁啊?”她蹙眉问。
“旭儿就是旭儿啊。”小孩看见桃花带他走,也不哭了,甜甜地答道。
“怎么办?”桃花扭头问赵翌。
赵翌皱眉,这小孩有点奇怪,就算他姐姐长得跟桃花相像,这衣衫也不至于认错啊。看他衣服料子上乘,做工极好,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一个随从的也没有,就这么跑了出来呢。“你是哪家的孩子?我们送你回去吧。”赵翌最后道。
“是啊,来,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啊?”桃花蹲下来跟他平视着问。
“我不知道,平常不都是姐姐带着我回家的吗?我不认识路。”
汗啊,哪家把小孩这样乱丢啊,真不负责任,桃花愤愤地想。
“那就先到官府上看看吧,也许他的家人已经发现走丢了,正在报案呢。”赵翌提议。
“只有这样了。”桃花叹道。
“官府在哪里?是吃饭的地方吗?”小孩天真道,“旭儿肚子饿了,刚才为了找姐姐,饭都没吃呢。”
“好、好,那先吃饭,旭儿想吃点什么?”桃花柔声问。
“我要吃冰糖葫芦、槐叶冷陶、煎白肠!”小小的声音开心地说。
“槐叶冷陶?煎白肠?”桃花奇怪,“我没听过这菜呢,翌,你知道吗?”
“槐叶冷陶,据《杜诗镜铨》引张缙云‘槐叶味凉苦。冷陶,已熟面名,盖以槐叶汁和面为之。’又引王左仲云‘蒸淘过熟,其贡消灭,故加餐愁其易尽。’是一种面食。”赵翌慢慢地道,“这是唐朝的消暑食品,一般市面上是没有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