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内斯王国都城卡斯卡,城中弥漫着一种慌乱的气氛。
半个月前,就在库尔尼克娃和白河乘坐的大船还在归航途中的时候,高夫帝国的大军已经突破了阿拉斯加防线,泰戈。伍兹元帅亲率百万大军长驱直入,几万泰内斯士兵在阿拉斯加彻底被击溃,高夫大军直逼卡斯卡,十五天内连下四城。
据前方逃到卡斯卡的难民说,敌人的前锋军队已经杀到泰内斯王国第二大城市斯拉城,虽然遭到守军的顽强抵抗,但破城是早晚的事。
按照当前双方的情况,最多半年,斯拉城必定不保,到时候都城卡斯卡将失去外围凭借,直接暴露在高夫大军的攻势之下。
战火蔓延,人心惶惶。兵荒马乱的年月,卡斯卡的权贵和富人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做好准备,一旦斯拉城被破,就直接乘船逃离卡斯卡,到海外的附属岛屿躲避。
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被寒冷的晚风一卷,顺着空旷的大街打着旋吹进了远处的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站在卡斯卡城内寒冷的街头,老白在夜色中打了一个寒颤,努力把头往衣服里缩了缩。
一天只吃了大半个馒头,此刻肚子里早已空空,在这样的天气里,又冷又饿的滋味让人深深体味到悲凉两个字的含义。
“妈的!卡斯卡竟然是这种鬼地方!”白河哆嗦着提了提衣领,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头骂了一句。
十天前,他们的大船终于在卡斯卡城外的码头靠了岸,尽管库尔尼克娃公主很想请救了她一命的怪人一起进王宫,但白河还是谢绝了。
老白可不想掺乎泰内斯王国的乱事,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回家的路上。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这是老白最重要的事。
一看如此,库尔尼克娃也只好顺从了老白的意思。临分手时,给了老白一小袋钱币。这是公主随身携带最后剩下的一点钱了,其他的几乎都在那次遇到暴风雨时扔到海里去了。
离开香蕉岛后,大船在海上航行了足足一个月,才到达都城卡斯卡。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老白慢慢听懂并且学会了一点维斯特大陆通用语,勉强能借助手势和其他人交流了。
从库尔尼克娃和费德勒那里,零散的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也大致了解了大陆上高夫帝国和泰内斯王国的关系和这场战争的大概局势。
进了卡斯卡城内,白河就带着送的这一小袋钱币和大家分手了。那件普斯卡什大师的黑色魔法长袍和魔法杖也都交给了费德勒,毕竟是人家的东西,老白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不想要这些东西。
幸亏费德勒这好心的家伙给了自己这身厚土狐皮衣,如果还穿着那件黑袍子,肯定冻死了,白河在心里有些感激费德勒。
在泰内斯这样的苦寒之地,生长于此的他们当然知道,白河孤身一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几天的时间,白河就把那一小袋钱币吃光了。倒不是老白有多浪费,长期战争,眼前局势吃紧,资源紧缺,物价飞涨,尤其是食物和生活必需品,价格更是一天一涨贵得离谱。
除了住宿,一小袋钱币也只够白河和闹闹每天吃馒头,还得省吃俭用。好在闹闹不挑食。
“奶奶的,一个馒头就要一个银币,简直就是抢劫!”白河大致折算了一下(按照泰内斯钱币与人民币白氏汇率牌价,按实际购买力计算),买一个馒头几乎要花十元人民币。
用剩下的最后一枚银币买了一个馒头,分出一小块给闹闹,白河就靠剩下的大半个馒头支撑了整整一天肚皮。
拖着两条死沉死沉的腿,走在漆黑寒冷的空旷街头,白河知道,眼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吃饭问题。
回家的路看来不是一两天就能找到,如果不能想办法填饱肚子,恐怕没等他找到回家的路,就要先饿死冻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了。
唉!自己的家有多好!一想到家,白河就无比怀念自己那个一百三十平的大房子,温馨舒适,还有老婆热腾腾可口的饭菜,聪明可爱的儿子。
想到老婆和儿子,白河在心里咬紧了牙关。不行!我一定要回去,不管遇到多少困难!
明天一定要先找个差事,混口饭吃,然后再想办法。白河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挪动灌了铅一样的双脚,毫无目的沿着大街往前走。
今天晚上住哪里呢?白河想到了眼前最要紧的事情。身上已经一个钱币都没有了,连最便宜的破烂驿店也住不了。
总不能露宿街头吧,这么冷的天儿,很可能会冻死人,他可不想当“倒卧”或“棍子”。
顺着街道,白河漫无目标的寻找,不知不觉来到了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汗水腾腾的搬运杂役正在往一艘船上装东西。
战事吃紧,那些准备逃离卡斯卡的富人权贵们转移财产让这行业的生意好的一塌糊涂。
看了半天,再看看眼下的自己。唉——犹豫再三,白河长叹一声,狠狠心下了一个决定,走了过去。
“我……搬运……可以吗?”白河用刚刚学会的一点大陆通用语,对着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沉重的大箱子,结结巴巴的询问道。
领头的匹戈看了看哆哆嗦嗦的白河,晃了晃大耳朵想了一下,一挥手道,“好吧!你,搬小箱子!”
看来匹戈人心地还不错!老白知道这个匹戈领头很可能是可怜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感激。
扛起一个小箱子,白河加入了长长的搬运队伍。
对于体形高大,力量十足的匹戈族来讲,这看起来很小的箱子的确很轻,但对于白河来讲,所谓的小箱子无疑很大而且很沉重。
白河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沉重的箱子一个一个扛上船,汗水从脸上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成淡淡的白色蒸汽。
好在有荒岛上半年多的爬树锻炼,老白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到午夜的时候,所有的货物终于搬完了。
“收工!”领头的匹戈仔细检验完毕,发出了命令。
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白河和其他搬运杂役一起回到住处。
一天只吃了一个馒头,对于他这个一米八身高的大块头来讲,实在是不能填饱肚子,况且还扛了大半夜的大箱子。
为了生存,坚持!坚持!
白河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气,人这一辈子,没有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罪。为了心中的目标,再苦再难也要坚持。
秦琼还有卖马当锏的时候呢,我白河扛箱子算什么!老白想起了听过的评书。
“故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白河就在这样的内心自我安慰中,很快像死猪一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从住处肮脏的床上醒来,白河感觉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剧痛。咬紧牙关,为了生存下去,他跟着队伍又开始了一天的重体力搬运。
为了每天的三顿饱饭,五个银币工钱,外加一个肮脏的可以过夜的住处,白河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艰难生存。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也正是这三个月的超强度锻炼,造就了老白日后强悍的身体。
三个月的时间,让白河彻底熟悉了维斯特大陆的习俗,和这些最下层的匹戈搬运混在一起,让白河熟练掌握了流利的大陆语,当然脏话粗话也学会了一大堆,翻译过来,无非就是类似于中国的国骂“三字经”和FUCK之类的东西,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大陆的文字对于白河这个文字专家来说,就更轻松了,虽然这些底层的搬运杂役都几乎不识几个大字,但白河凭着对日常所见文字的分析,很快就找到了规律,居然成为了这些杂役中最有文化的人。
白河知道,为了以后,必须要尽快学会这世界的文字。没有文化是啥也干不成地!这道理他深深知道,知识改变命运嘛!CCTV都整天这么说呢。
而且,对于这个依然处于“原始社会”(老白的评价)科学发展阶段的世界来说,白河用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计算工作量和工费分配,很快就让所有匹戈刮目相看。
匹戈领队更是对老白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计算方法敬佩不已。
看着白河用黑石块不断随手在墙壁上记录一大堆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一天工作结束时,在地上用树枝或石块稀奇古怪的涂画一阵后,马上就能准确地算出每个人应得的钱币数量,让大家觉得神奇的有些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以前收工后,匹戈领队还要花半个时辰,才能稀里糊涂的大致算出每个搬运杂役今天的工费,而且还经常弄错。
以前,所有的匹戈都是自己记住自己的搬运数量,然后统一报给领队匹戈。匹戈族天性诚实,没有人谎报,但记错的情况经常发生,让领队匹戈很头疼。而白河的方法却又快又准确,从来没出过错。
尤其在白河用小泥球和木条自制了一个算盘之后,所有人对他简直有些个人崇拜了。看着白河每天收工后,在这个奇怪的东西上,用手指噼里啪啦一阵眼花缭乱的扒拉后,清晰准确地给出结果,所有匹戈都对白河奇异本事崇拜不已。
很快,老白就成为了大家公认的账房先生,在加上他奇怪的长相,还有一个奇怪的宠物闹闹,所有匹戈都觉得老白是个神奇而奇怪的人。
大家也问过老白的来历,但老白觉得,这群质朴而愚笨的匹戈,根本没办法理解自己原来的世界,老白也没法讲清楚,干脆就懒得讲。
这反而让大家觉得老白更加高深莫测,不知道这半仙一样的神奇家伙,还有什么更不可思议的本事,反而更加崇拜他了。
“我TMD现在就是个民工!”每天收工后躺在住处肮脏的床上,老白有时候睡不着,经常自嘲的在心里这样想。
也难怪,一个历史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历史和古文字专家,典型的知识分子,居然在这个世界,彻底的加入了搬运杂役的队伍,整天和一群粗鲁愚蠢的重体力劳动者混在一起,搁谁心里能接受得了。
环境能彻底的改变一个人,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不断调整自己来适应身边的环境,虽然你可能从心里不愿意或抵抗这种调整,但改变和适应一定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发生。
肆无忌惮地大声骂粗话,甩开膀子挥汗如雨地干活,塞饱肚子倒头就睡,每天重复着同样枯燥而繁重的程序,这就是白河现在的全部生活。
三个月过后,除了长相特殊,几乎看不出老白和其他的匹戈有任何不同。
连闹闹这个小崽子也受到了传染,变得越来越粗俗和流氓,没事就偷偷溜进附近的一家火鸡养殖场,逮住一只倒霉的火鸡,摁在地上就开始拔鸡毛。经常是满天鸡毛乱飞之后,一只光溜溜的火鸡,在闹闹的脚下扑拉着两个肉乎乎的鸡翅,死哑裂口地惨叫。被闹闹这小流氓一阵狞笑后,飞起一脚踢在鸡屁股上,然后轮到下一只倒霉的火鸡。
尽管经常听见火鸡养殖场老板气急败坏的喊声远远传来,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哀号,但老白从来没管教过闹闹。
这他妈的鸟世界,闹闹找点乐子也是正常的!总不能我们爷俩都憋屈死吧?老白在心里想。
闹闹这小崽子也狡猾,拔光两只就开溜,害得那个胖的像球一样的老板,经常望着一溜烟消失的红毛背影顿足捶胸,暴跳如雷,但总是抓不着这流氓野兽。反正他也不知道这畜牲是野生的还是谁养的。老白也不怕他搞清楚情况之后来找上门来。
“我是民工我怕谁!”幸灾乐祸之后,老白在心里恶狠狠的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老白终于能够生存下来,靠力气养活自己和闹闹……
前方战事愈来愈吃紧,卡斯卡上空笼罩的惶恐气氛愈加浓重,准备出逃的权贵富阔们开始疯狂的把财产装上船,老白就在这样的生活中等待着。
至于到底在等待什么?老白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只要回家的梦想在心底不灭,自己就一定会有机会,虽然眼前的一切让他看不到任何一点点希望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