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历史军事->人亦醉---宋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第一卷 蝴蝶 第五十五章 伏击
    夜凉如水,月亮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望着村庄和田野,极象一只擦亮的铜镜。

    士卒门在疯狂的挖掘着壕沟,从田垅地头到小河边的碎石滩,一片锹镐之声,虫儿们欢唱的声音若隐若现。

    这样的活计对于大多数出身农民的义军士卒们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他们就象平日里在田间地头一样,熟练的把一锹锹土铲起,又一点点的把坑挖深;慢慢的和别人挖的坑连接起来,形成一道细小的沟渠。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把这些细小的沟渠一点点的扩宽、扩深,直到猫着腰费力的把土铲过头顶的时候。

    王吉眼睁睁的看着义军的壕沟一点一点的向上吕村破损的寨墙逼近,几次派小股官军前去骚扰,却都被义军值哨的警戒部队一阵乱箭射回来,白白折损了不少军士。待要大举出击时,自己起先布置的障碍却要费事搬动,那时对面的义军早就做好了迎击的准备。王吉终于长叹一声,忿忿摔了摔手,只顾走了。

    庙廊有一多半损毁了,院中长满了草,一截断碑倒在地上。

    韩猛对着神龛一拱手,小声说道;“土地老爷恕罪则个。”一边把供桌搬过,胡乱抹了几把,一翻身躺在了上面。

    “用兵之法,五则围之,十则攻之,倍则分之,不若则能敌之。”韩猛嘴里嚼着块云英面,心里却在嘀咕着苏瑛在随军武学上讲授的兵法。

    郑文宝,书法与诗文皆在当时颇负盛名,他创制的云英面,极受时人欢迎。制作方法是将藕、莲、菱、芋、鸡头、荸荠、慈菇与百合混在一起,再配以瘦肉烂蒸,然后用风吹凉,在石臼中捣细,再加上四川的糖和蜜蒸熟,然后再入臼中捣,使糖、蜜和各种原料拌均匀,随后取出作一团,等冷了变硬,再用刀切着吃。云英面颇受士人青睐,后被收入宋代食谱。

    这样费时费力才能制作的食物本来不是韩猛所能享受的,但是先前官军败退时遗弃的辎重却让他这个下层的铁匠有了品尝美食的机缘。

    “如今官军大约不足五百,我部激战,也有三百多伤亡,如今算来,也不到一千七百。大约三倍于敌。”韩猛想到这里,突然焦躁的翻身坐起,嘴里喃喃说道:“他娘的!三弟好大的忘性,如何不说这三倍于敌却是如何处置!”

    “嘿嘿!”身边的赵黑闼捂着嘴小声笑了,递上一碗甘豆汤,笑道:“都尉莫不是学曹抚军读书读傻了么?教导所说五、十、倍之数,只是大约而言。临阵之时,尚需临机处置,岂能墨守陈规?”

    韩猛一楞,旋又问道:“你如何知晓?”

    “都尉忘记了?每次教导教授之时,我便立于都尉近旁?”赵黑闼眨眨眼睛,疵牙一笑。

    “偷学!”韩猛哈哈一笑,“混小子有出息!今日若非你提醒,我倒要如那鸟秀才一般迂腐了。”

    “制人而不制于人!教导所谓‘孙子兵法精妙尽在此句’,都尉但因利而动,那怕那王吉机巧百变!”

    “着!”

    孟家庄一战,武醭、田继亮陆续逃回真定。祝恒飞见真定府城高池深,官军戒备森严,无有战机,便勒部归建,寻找韩猛来了。

    当夜,韩猛谴红翎急使,向苏瑛报捷。只说如今把王吉围困在上吕村,五日之内,暂不攻寨,五日以外,若官军尚聚众死守,便大举攻寨,必定将王吉或生擒或阵斩,免的陈遘大军来援时,王吉乘机逃走。

    常二牛和另外三人把床子弩架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透过稀疏的树木和茂盛的杂草,山下的官军分成两队,紧紧地靠着山谷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搜索进着。

    “呸!“二牛小声唾了一口,手指慢慢的扣紧了悬刀(弓弩的扳机),透过望山(类似于现在步枪的表尺)不断地寻找着有价值的猎杀目标,只等王彦一声令下。

    床子弩是一种重武器,是依靠几张弓的合力将一支箭射出,往往要几十人拉弓才可拉开.射程可达七百步,确实当时的远程武器.檀渊之盟前夕,契丹前锋大将萧达凛即是中了床子弩箭阵亡的,使契丹士气大挫。

    为了便于机动,虎翼营所使用的床子弩是一种缩小了的版本,基本的构成却和一般重型的床子弩大约一致,由绞轴、牵引绳、牵引钩、后弓、主弓、前弓、悬刀、望山以及弩架组成。只是虎翼营床子弩的弩架不同与一般的床子弩,而一根比较粗壮的花砾木贯穿前后,各种机件依次安装与上,外用木框固定。花砾木的后端做成枪托模样,可以抵肩射击,花砾木的前端稍稍长出一尺余,可以在临战时装上一个小的木制三角,当作枪架。

    由于使用的小号的弓,所以射程只有三百步,不过在山区丘陵地势上,这样的射程也足够了。又由于使用了绞轴,只需要两人操作就可给弩上弦,又没有寻常床子弩粗大的床架,所以机动性能反而更好。

    “前无贼踪。”一个小校轻轻的跑到田继亮的身边,小声回禀。

    田继亮并不傻,孟家庄一战,他后武醭而退,自己的部伍虽小有折损,却把责任轻松的推到了武醭的头上。此次王吉弛书求援,陈遘连问了三遍,众指挥使噤若寒蝉,低头不语,唯田继亮请缨出战。陈遘大喜,当即命田继亮权领虞候事,帅三营步军,往援王吉。

    田继亮小算盘打的贼精,韩猛帅众连日围攻王吉不克,说明义军的攻坚能力并不强。目前又值盛夏,两家人马连日拼杀,必定十分疲惫,他只需按部就班,就能以精壮士卒大破连日苦战的疲惫士卒。这样不仅解救王吉与危难,卖了他个天大的面子,自己也能邀得“善战”的美名,这个“权领虞候事”中的“权”字想必也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免掉了。

    如此一箭三雕的好买卖,他田继亮不做,又岂能让与旁人?

    “再向山上射几排箭。”田继亮叉着腰,手搭凉棚,望着眼前这到翠魏山,下令道。

    翠魏山并不高,也不陡峭,当地人也叫垒盔,在真定府外五十里处,恰在上吕村以西,官军必经之地。在烈日的照耀下,十几个连绵不绝的小山峰就如同蒸笼里的馒头一样散发着热气。

    几排羽箭漫无目的的射向了山谷旁的山上,除了偶然射中树木的回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田继亮张大了眼睛看着,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才说道:“各营以都为队,分开进发,不得混乱,快速通过前边的峪口。”

    王彦叼着根草棍,依旧爬到一棵老歪脖子松树上了望着,前队的官军斥候探路的时候,他很担心手底下的这些撕杀汉子会忍不住突然开打。第一箭射出以前,就是屡经战阵老兄弟也不免一刹那的紧张,何况今天官军是数倍于己?

    韩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围攻王吉,只分出不到三百人马支援自己,加上自己的虎翼营,人数大约也就四百出头,王彦最怕官军猬集一团,让你无从下口,看着山下官军队伍慢慢地变成一小队、一小队的通过山谷,王彦心中大喜,这样他只需要全力对付官军官长一部就可以了。

    山下官军蜿蜒长蛇般的队伍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完了一半,田继亮刚要下令让自己的本部通过,就听见山谷上有人扯着嗓子高声歌唱:

    “山路不走草成窝喽,

    钢刀不磨生黄锈喽,

    人不挺胸背要驼喽!”

    歌声刚落,便听一群人轰然和唱:“人不挺胸背要驼!”

    仿佛打并了什么闸门似的,满山坡的石头并排地滚落下来。

    官兵们被滚石砸得东逃西躲,立刻炸了营。有的经过战阵,知道躲避之法,或寻一株大树,或寻一块大石在后边隐身;有的毫无章法,茫然无措地到处乱逃,有的躲进沟里,人喊马嘶还夹杂着惨嚎声。

    田继亮被随从架着,躲到一块大馒头石后面,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石头疯狂的滚落山谷,眼都红了,如意算盘都被这一阵石流冲破了,可是又毫无办法。

    惊魂处定,田继亮探头望了望山顶,丛莽杂树摇曳,连个鬼影子也不见,山谷里布满了官军的尸体,有的没死透,正在呻吟,有的被砸断了腿,鬼喊鬼叫的呼救,有的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更可惜的是一百多匹战马,炸了群毫无约束四处狂奔,顷刻之间被冲倒一大片。

    田继亮气得眼都绿了,回头对手下的一名指挥使唤作刘敏的叫道:“尽是些小贼。传令后头小心过路,命你即刻拿下这个山头!”

    “是!”刘敏答应一声,回身一摆手,带了一营人马大约四百余人,发一声呐喊便冲了上去。无奈军士们被方才的石雨吓得心惊腿颤,只好无精打采地一步一喘地爬。

    田继亮眼巴巴望着行进的队伍,离山顶只有一箭之地,才松了一口气,前面又有小校跑过来报说前队已经通过峪口,闻知战况,正返回向中军靠拢,他又被气的破口大骂:“鸟杀才,要堵在一起死么!速令前队不必返回,只在峪口外集结待命!”

    突然山上一通鼓响,满山头鼓噪之声大起。田继亮浑身一颤,向上看时,满山都是赤底金龙旗!

    王彦已将刘敏压在一个小山包上,虎翼营也不强攻,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箭如骤雨蝗虫直泻而下。可怜这四百官军,爬山已累得七死八活,被晾在不高不低孤立无援的小山头上,只有挨打躲闪的份,连下山的退路都被断绝了。远远只见官军狼奔豕突乱得象刚捅了窝的马蜂。田继亮顿时勃然大怒,拔剑在手命道:“全军攻上去!此乃贼众虚造声势,左右将士,齐声呐喊,给刘敏助威,叫他顶住!”

    田继亮正气的发楞,突然见,“日!”的一声,一支足有四尺长的羽箭破空袭来,阳光照耀下,箭头上闪出一道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