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了。仓库因为没有灯光,沉默的时间给人感觉相当漫长和压抑。
终于还是黄毛首先开了口:“什么了?一提到马胖子就哑了,是不是怕了?”黄毛停顿了一下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好像那不是烟头,而是马胖子!
“你们怕,我也知道。其实我也怕,你们知道吗,谁愿意面对一个曾经经过生死的人?谁愿意面对一个战场上的杀手?没有谁愿意。我也不愿意!但是,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混混,混混就不能怕。如果怕,他妈的,就别出来当混混1黄毛的声音无奈中带着愤怒,仓库更加安静了,连那闪烁的烟头都暗淡了下来。
“快二年了,这二年中我们绞尽脑汁想找回场子都没做到,也就是泡了个他的妞!你们知道外面怎么传我们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几个小混混,随便个当兵的就打得他们找不到北,你们知道我现在的压力吗?以前厂里的一些工程什么的找起我来做,现在什么情况?随便个附近的阿猫阿狗都想来夹一筷子。如果不是这些年在厂里还有些人脉。你们和我早就去车间拿扳手了1黄毛声音有些低沉,拿了火机又从新燃起了一根烟。
“我知道大家怕了胖子,在这里,没有谁不怕他,一次废了七个兄弟,伤了十几个,给谁都怕,但是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吃不吃饭的问题。昨天我为什么不动手?你们知道吗?虽然我自已也有原因,小看了那小子,但是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就不自责吗?我们本就是找胖子的麻烦,胖子站起来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在颤抖!你们为什么站着不动?就是走前一步,情形肯定不同。那小子站我后面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在干嘛……1黄毛说到后面,一拳打在车顶上,那早已锈蚀的铁板打穿了一个洞。沉闷的击打声像漏了气的胎。
黄毛沉默了会,冷冷道:“昨天发生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我也希望不再出现同样的问题,胖子现在身边来了个看样子不简单的小子,对付他越难了,我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渡过现在的难关。我看现在暂停对付胖子,大家想个主意,在尽量不用武力的情况下把那新来的小子赶跑。我打听过了,这小子在厂里没什么背景。”
黄毛看着那些说到暂停对付胖子又忽明忽暗的香烟,心里涌出了一丝无力感。甚至有些后悔以前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想当老大,不然现在也就不是自已烦心了。对于胖子战斗力的恐惧,他并不下如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昨天踢的那小子,凭他多年的经验,也应该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无故又树了个不知底细的敌人。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秋天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厂区树木每天都在落下本就不多的叶子,走在落满树叶的厂道上,有些浪漫,却也有些潇条。好在的是那赤裸的枝干再也挡不住漫暖的阳光,炽白而不猛烈的阳光照在身上,多少让人比在树荫下要舒适很多。
一个多月的忙碌,在朱师傅严格的手势教导和口形的压力下,小七终于抢在另外八个人的前面出师了,这让朱师傅很是得意!在考检的那天,朱师傅还特意穿了身新衣服,按朱师傅的话说:“老子辛苦了一个月,怎么着今天也该休息休息,今天我就让徒弟干最后一天,享享徒弟的福1他那说话时候的得意样让其他几个人的师傅咬牙切齿。雷黑他师傅更是一付如丧考妣!雷黑也的确让他丢脸。瞧他那进度,再干二个月估计也很难出师,唯一让雷黑师傅欣慰的是雷黑很孝顺。隔几天就能给他带点好东西来孝敬他。
今天是小七第一次单独上班,也是第一天拥有了自已独立的工作区域,这让小七很是兴奋,也很是繁忙。
小七仔细的把每天需要拆修的两台织布机任务检修完了,上紧了最后一个螺冒,把机子慢慢加速打开,忽然觉得有一丝异响,小七围着织布机打了几个圈,却没发现问题,只好趴下观察底部。
“不会吧,第一天正式上班就遇到大问题?”小七郁闷的看着机器底部的凸轮。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却很麻烦。得要的是要爬到下面去调试,而让小七一米八个爬下去,难度之高可想而之!
小七一阵哀叹,不禁对前任的保养工恨之入骨。起码上下三代的直系女亲属和小七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是骂归骂,工作还是要做,他可不想让别人第一天就看笑话。这每天二台织布机的保养检修可是有人抽查的,如果正好发现了他检修机子的问题,估计他师傅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好不容易钻了进去,两只手如太空中行走的慢动作,小心翼翼。毕竟活动空间不大。正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小七觉得不点奇怪,他旁边站了一双脚,其实站双脚也没什么,不知道有多少织布妹妹的脚站在机器边整理过纱线,甚至是故意来偷看他。但是这双脚比较奇怪,穿着高跟鞋,在车间里面,就是再爱美的美眉也不会穿高跟鞋。一是不安全,二是在车间穿高跟鞋简直是糟蹋鞋子!
应该没有哪个美眉会恶意糟蹋自已心爱的高跟鞋吧。
这是一双纤小深红的高跟鞋,配上一双加厚黑色的袜子,很是协调。那修长不失肉感的小腿显得十分均称。小七虽然想起身看看来了个什么人?在车间居然穿高跟鞋!但是他可不想因为看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美女的人,再钻进来一次。
复杂而麻烦,终究还是解决了,小七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一个不同的人,一个不穿工作服,不带口罩帽子的女人。面前的女孩,清丽且严肃。一件半长黑风衣,里面套了件暗红紧身毛衣,风衣罩着,看不出具体身材,但看外部轮廓应该是恰到好处的那种女孩,身高起码有一米七,穿上高跟鞋,比小七也差不了多少。小七看着她,她望着小七,小七一阵发呆。
“哧1女孩看着小七额头一块油污终究还是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小七忽然一阵迷茫,好像进入了春天的百花园,原来女人的笑容真的可以让人感觉到春天,小七现在绝对相信春天般的笑容这句话了。见小七还在发呆,那女孩笑着贴近小七的耳朵,吐气如兰:“你好,我是厂报记者丁小兰,我现在想采访你,可以么?”
小七都有点佩服自已,这以吵闹的环境,自已竟听得一字不差,学徒时候师傅的话就怎么听不见?小七竟然怀疑起了自已的听力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丁小兰见小七还在发呆,只好又凑近小七的耳朵再次问道:“听到我的话吗?现在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