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棠见东皇太一伸指之间,划破虚空,打开一条黑缝,也无阴神鬼卒现身,便将玄尸老妖送进其中。心中疑惑:“不是九幽地府。难道此即是轮回六道?”
东皇太一回过头来,面带微笑,目视孙棠道:“小兄弟,你很好。不错!”
孙棠站起身来,稽首行礼道:“小子孙棠见过东皇陛下!”
东皇太一见他不卑不亢,神情自若,点头道:“不必多礼。小兄弟,朕刚才见你宁死不愿交出东皇钟,可是喜爱此宝?”
孙棠忙从五行戒中取出东皇钟,双手奉上,道:“喜欢又如何。古人有云:君子不夺人所爱。此钟请陛下收回。”
东皇太一心头暗自赞赏,哈哈一笑道:“小友真是率真可爱。此钟乃是朕法力凝聚,得之无用。那小尸妖枉自争夺了。”说完用手一指,孙棠掌上东皇钟发出“铮”一声脆响,黄芒四碎,流光逝去,化为乌有。
孙棠心里恍然大悟:“原来是法力化出,难怪与传言之中所描述相去甚远。也难怪这天地至宝,就这样随随便便置放于此,专为惑人心智耳。枉我奋不顾身抢救元灵,却也是一场笑话。”
东皇太一是何人物,活了无数元会,老得成精,察言观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微笑道:“小兄弟不必多心。朕此举也是无奈为之,可愿听朕为你细细道来?”
孙棠知道心中所想被对方看破,赫然道:“东皇陛下但讲无妨。”
东皇太一转身大袖一挥,瞬间飞上翡翠玉座,招手道:“小兄弟,来来来,且请上来一叙。”
孙棠大惊,他此生便出自大秦王朝,帝王之家,当然知道皇帝宝座所象征涵义。讶然道:“此事万万不可。此乃天帝宝座,小子如何敢坐!”
东皇太一眉头微皱,轻喝道:“迂腐之言!朕见你也是率真之人,何必拘于虚礼?朕今时今日,已不是天帝。三界之主已是昊天上帝。小兄弟,你不如将朕当做朋友,我们好生聊聊。朕也有数十万年未与人畅谈了。”
孙棠闻听此言,见东皇太一言出至诚,发自肺腑,推脱不得,略微思虑之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身形电射而起,如大鸟般掠起,落到玉座之上。
东皇太一抚掌道:“好!如此才是豪迈男儿。坐!”伸手一指,孙棠躬身一礼,这才盘腿坐下。
见他依言坐下,东皇太一道:“适才听得小兄弟乃是阐教门下。朕昔年也与道门有过交情,不知道是哪位真人弟子?”
孙棠恭声道:“家师乃掌教师祖座下大弟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哦!原来是玉鼎这小道士。朕当年时常与元始天尊相会,也曾与你师父有过几面之缘。初次见他时,还是天尊身后跟着的小鼻涕虫。”莞尔一笑,东皇太一又道:“小兄弟,朕知道你心中此刻疑问颇多。有何不解,尽管提来。”
孙棠心头暗道:“这位远古妖族天帝倒也平易近人,不似传闻中森然可怖。”于是开口问道:“自古老相传,都说远古之时,妖族与巫门之间有过一场大战,毁掉了洪荒神州,不知确实否?”
东皇一时默然不语,一脸迷离,仿佛沉浸在那场腥风血雨的惨烈大战中。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那场妖巫大战,确有其事。但其间缘由,孰是孰非,早已烟消云散,无人能说得清。”
孙棠又道:“听说当年十二祖巫与陛下一战,同归于尽。为何陛下又隐藏在此,数十万年不出呢?”
东皇太一苦笑道:“当年巫门反攻天庭,十二祖巫之中只剩十人,祝融与共工因为内讧,双双身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少二人,导致残缺不全,威力大减。因此朕与女娲联手,持混沌钟,施展山河社稷图,才勉强抵挡住。那一战啊,真是天崩地裂,惨烈无比!”说到这里,眼前仿佛浮现出当日场景,洪荒天庭之内,自己与女娲,仗先天至宝混沌钟、山河社稷图将十大祖巫困住,妖神、妖仙、妖王们与大巫、小巫、巫师们打得惊天动地,到处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恶战持续良久,不计年月。到最后,我们十二人都受了重伤,朕手下最忠诚的三百六十五位星神也大半惨死,形神俱灭!朕那时真的伤心至极,雷霆震怒之下,便发动混沌钟最具毁灭性的力量。为保存我妖族血脉,打穿洪荒人间,将女娲与剩下的星神送入星空,然后自毁元神,身化混沌,与十大祖巫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东皇太一稍微停下话语,双目中也闪现出一丝惧色,看得出混沌钟发动的毁灭性力量,让这位操纵者也心有余悸。
“本来朕以为会形神俱灭,彻底消失在宇宙之中。没想到身陨前的宁静,竟然让朕进入到寄托虚空,元神化身亿万的至境。虽只得一瞬,但已是死而无憾。更没料到竟然有一丝元神不灭,遁入混沌钟之内。混沌钟护住这一丝元神,瞬间穿越三界缝隙,投进到这天界之中。落到此地后,布下混沌大阵,掩盖气息,一丝元神就欲与混沌钟内元灵融合,就此蛰伏数十万年。”说出这些话来,东皇太一也仿佛轻松了许多,长长吁了口气。
孙棠慢慢听来,从言语中,也仿佛感觉到一股浓烈至极,惨烈肃杀的洪荒气息,禁不住心驰神往,叹息不已。
良久,东皇太一才从感慨中回过神来,自嘲笑道:“小兄弟,让你见笑了。你是否也认为,朕这杀伐决断的太古天帝,如今也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你是不知,在此蛰伏几十万年来,朕有所感悟良多良多。”
孙棠摇头道:“东皇陛下,你想的很多事,我明白。”
东皇太一颇感兴趣,说道:“哦?你明白,可试为朕言之。”
孙棠略略思考一下,便道:“陛下昔日为三界天帝,曾经手握三界生杀大权,威风杀气一时无二。因此陛下乃是以力证道,虽然未得混元,却也只是差之毫厘。在此这么长久时间,陛下必然发现了自身证道之路之误。”
东皇太一喜道:“小兄弟此言正是,可继续说下去。”
孙棠稽首又道:“小子自杀劫临身,轮回中纠缠多世,自今世重回师尊座下,似有所悟。今日陛下问起,且唐突一言。如若有不当之处,陛下见谅。”
东皇太一初见孙棠,本就欣赏不已,如今又见他甚有根基悟性,越发喜爱,急忙道:“不妨事,不妨事。但说便是。”
孙棠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法则之下,众生平等,无一例外。因此证混元有斩善念、恶念、执念三尸之法。然天地又有好生之德,生机勃勃,自然平和。因此小子愚见,证混元应该还有容善念、恶念、执念之法,达到率真自然,至情至性之境。”
“好!小兄弟真是一语惊人,确是绝世奇才。你这一翻言语,真是和朕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也。哈哈哈哈!”东皇太一激动万分,站起身来抚掌大笑。
孙棠起身看着东皇太一,衷心道:“陛下在鸿蒙之中便证大道,只是差之毫厘,未成混元道果。恭喜陛下得窥混元!他朝成就混元教主,至仙圣人,就在眼前。”
东皇太一平静下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笑道:“小兄弟,朕真是惊讶万分。以你返虚期的修为,竟然有如此根性,他日必非池中之物。你受了祖江元灵,也算与我太古妖族有了渊源。今日有一事相求,小兄弟可敢应允?”说完饱含深意,目视孙棠。
孙棠自从接受祖江意识,虽然品性未变,但却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了性格。听得此言,也不犹豫,便点头应道:“东皇陛下有话便说,只要不违背师训,但有所求,小子都无不允。”
东皇太一一声轻喝道:“好!朕这数十万年来,都保持这元神之态,未得肉身,法力也只得全盛时期万分之一。今日要求小兄弟一滴精血,重铸肉身,可愿意否?”
孙棠闻得此言,未见思索便点头道:“一滴精血而已,东皇陛下拿去便是。只是小子有一事不明,要请教陛下。”
东皇太一何等人物,自然了然于胸,笑道:“小兄弟可是要问朕,这数十万年来,为何不早铸肉身?你可知,朕这混沌妖族一脉,不同三界内任何一种生灵。一是根本不适用天材地宝来铸体,强行使用只会使道行大减。二是朕乃太古天帝,也不屑于用些俗人精血来铸造肉身。这么多年来,也曾有不少道行高深之人闯进宫中中,都受不得混沌钟之诱惑。朕将他们逐于洪荒星空之中,自生自灭去了。”
孙棠略感惶恐,道:“小子何德何能,陛下如此看重?”
东皇太一摇头道:“小兄弟也不必妄自菲薄。朕看你所炼玄功,与众不同,想必然是三清天尊近些年所参悟的道法,法诀中隐含太古洪荒一脉。修炼到极至,也与朕那混沌妖身相差无几。”
孙棠点头道:“如此便好。倘若误了陛下道行,小子便罪莫大焉。”说完运起玄功,凝神静气,张口喷出一股精血,凝成一颗血红水珠,光芒四射,在半空滴溜溜转动。
东皇太一伸手将血珠接入手中,闪现一阵血光,转瞬即没入手心里,目视孙棠,郑重道:“小兄弟,今日朕与你一见如故,且又蒙你赠我本命精血,助我重铸肉身。再造之恩不言谢,如不嫌弃,朕愿与你结为骨肉兄弟。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惊得孙棠一阵懵懂,半晌说出话来。
东皇太一看着孙棠,脸上似笑非笑道:“以后朕与你体内都是流淌同一种血脉,说是骨肉也不为过吧。”
孙棠脑海里一阵混乱,心中思忖:“此既为我命数,何必逆之。何况这位东皇,也是一位豪气干云大英雄,重信守诺大豪杰。正值得相交。”想到此处,便拜下身去,口中道:“小弟孙棠见过东皇陛下。”
东皇太一扶起孙棠,意气飞扬道:“兄弟,你这称呼可不对。你应该称呼兄长了。”
孙棠脸色赫然,连忙改口。东皇太一大笑,大殿之内一时充满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