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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人间浊世 第三十二章 母子重逢
    元始天尊定玉口一开,将孙棠贬回人间千年。众仙佛神态各异,有人微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弥勒佛闻得此话,强笑道:“天尊。我那弟子肉身被毁,舍利子被翻天印打坏,至少也得经过数十年重炼。此罚,好似过于轻微了吧。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说道:“不轻,不轻。人间浊世,千年禁锢,乃重罚也。弥勒佛祖如嫌过轻,何不自去人间千年?”

    弥勒佛虽然地位崇高,在圣人面前也不敢多言,只有暗自生气。心中思忖:“本想叫弟子胜过五庄观童子,将事闹大,坏了镇元子颜面,也好见机削弱西牛贺洲道门。谁知凭空里冒出个小子,真个可恨。日后定要寻个机会,叫其面皮扫地。”

    孙棠向各位圣人、天帝施礼,望也不望弥勒佛等,施施然站起身来。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孙棠,微微点头,以指点出,孙棠四周元气一阵波动,亮起无穷清光,形成一道丈余大小光圈,蓦地发出耀眼光芒,将其身形裹在其中。

    光芒慢慢散去,孙棠已消失在众仙佛眼前。

    孙棠见那光芒刺眼,不由得微微闭了闭双眼。只觉得身体一阵细微刺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睁开眼睛,仿佛被吸进一处昏暗虚空,不停旋转起伏。

    忽然眼前大放光明,有如从幽暗地府来到光明世界,孙棠睁大眼睛一瞧,此刻自己正身处一片山崖边。天边红日高照,远处是海天一色,浪头翻涌。极远处,遍布星星点点渔船。天空中,无数海鸟鸣叫,展翅飞翔。

    “这是哪里?难道是——人间?”孙棠四下打量,发觉空气中灵气稀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饶是他修真有道,也禁不住道心激荡,“我回来了!三年了,我终于回家了。”

    身形一个弹射而起,飞身下了山崖,孙棠就这样飞速奔跑,也顾不得思考诸多不解,心中只有欢欣喜悦。以他的脚力,纵然是未用神通,数息之后也奔出数里之外。

    两边本是山野荒地,不过眨眼间就出现一片农田果园,远远望去,前面树林边有一座小小村落,渐有人烟。他也不得不放慢脚步,免得惊世骇俗。不时有农人三三两两,肩扛农具,自田间劳作归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便匆匆走开。

    孙棠诧异看了自己打扮,发现穿着道袍,头上挽了个道髻,难怪路人皆大惊小怪。于是掐了法诀,念声“变!”,清光一闪,将一身道装化为粗布衣衫,顿时成了个俊俏的农家小伙子。

    此刻日已正午,炊烟渐起,犬吠声声。这个村子不大,粗看一下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家家都是泥筑矮房。村落中有几个小孩一起追逐玩耍,三四只黄狗跟着乱吠。一株大树下,几位老者坐着闲聊,其中正有一位老者指手画脚,口若悬河,说得唾沫飞溅,洋洋自得。充满一片安宁祥和。

    孙棠进了村子,径直走到几位老人身前,和声问道:“几位老丈,小子冒昧打扰一下。尚请多多包涵。”

    那说话的老者愕然止语,望着他道:“小伙子有事么?”

    孙棠点头道:“小子有事相询。敢问老丈,此地是何名?该属哪郡管辖?”

    老者捋须笑道:“听你口音,小伙子是外乡人吧。我们这里属东海郡,东台县辖下。”

    孙棠笑道:“是呀,小子正是南方人,自小住在山中,想往北边去。路过贵地迷了路,不得已来打搅几位老丈了。”

    旁边一位老者哎呀叫了一声,说道:“小伙子,现在天下大乱,北方可不安宁啊。去不得,去不得。”

    孙棠闻听此话,心中咯噔一下,暗自道:“难道我走这三年,华夏大地竟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成?”连忙问道:“天下大乱?怎么会,当今不是始皇帝雄才伟略,天下初定,何来大乱之说?”

    老者摇头道:“嗨!秦始皇都死了三年多了。当今六国尽复,英雄辈出,天下早已不是秦国的哪。小伙子,你的消息可不灵通啊。这位黄老哥刚才还在说起项羽项大将军和沛公刘邦将军的战事。你何不问问他?”

    孙棠心头感叹,郑重施礼道:“当今是何人做皇帝?这天下如何乱起?尚请黄老丈为小子一叙。”

    那黄姓老者笑道:“小伙子久在深山,不知天下大事也属正常。就让老朽为你细细道来。当今本是秦二世胡亥在位,朝政被宦官赵高把持,穷奢极侈,严刑峻法,残暴无道。始皇帝死后不过一年,便有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起义,之后六国遗老遗少尽数复国。现有我大楚项羽大将军与沛公刘邦将军两路大军,一路攻北,一路向西。我那侄子就在沛公军中效力,前些日写来家信,秦三世子婴投降,沛公已入了咸阳。”

    孙棠急道:“秦二世是胡亥,那太子扶苏何在?”

    黄姓老者摇头叹息道:“天下皆知,太子扶苏仁厚,可惜啊。始皇帝一死,便被胡亥、赵高等矫诏赐死。要是太子登基为帝,大兴仁政,也许天下便不会战乱再起了。”

    饶是孙棠道心稳固,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禁心中暗自难过,心中思忖:“可怜父亲心怀天下百姓,竟然得此结局,也是天数使然。父亲魂魄必然进了六道轮回,如有机缘,我定当前去渡他。”心中念头一起,也让他日后独闯地府,惹下大祸,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不知道母亲现在是否还在上郡城那小院子?”孙棠想起母亲,顿时心急如焚,归心似箭,连忙施礼告辞,匆匆离去。

    出了村子,孙棠寻个无人之处,展开身法纵上高空,只在云层之上划出一道影子,便飞快掠过,向北风驰电掣般赶去。一路之上,稍稍查探,便发现中原果然已非大秦天下,到处是关东六国王旗,更有义军与秦军大战。战火绵延,百姓受苦。

    两三时辰之后,终于赶到长城之内,上郡城外。望着熟悉的城池,孙棠不禁百感交集,此刻无法多想,找个荒野之地收了身法,落到地面。

    也许是边疆重地,防范匈奴重于一切,此地倒是并未受到战火侵扰。进了上郡城,便见到人头拥挤,车水马龙。众多高鼻深目外族人摆摊设点,沿街叫卖货品,仍然热闹非凡。

    沿着熟悉的大街,左拐右穿,进到一条小巷子,来到那青砖瓦房小院前。孙棠略一犹豫,便穿墙而过,来到厢房外,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

    只见里屋坐了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缝补衣物。依旧是荆钗布裙,不施粉黛,虽然是三旬有余,但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正是扶苏的二夫人,孙棠的生母。

    孙棠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堵,眼睛发酸,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叫了声:“母亲。”

    夫人吃了一惊,手里一抖,衣物掉落在地上,站起身来回头一看,眼里惊疑不定,轻声问道:“你是?”

    “母亲,我是子棠啊。你的子棠孩儿啊。”

    二夫人看着孙棠的面容,慢慢从中看到依稀有儿时的影子,又惊又喜,颤抖着说道:“你,你真是我的棠儿?怎么——你变得这个样子了?”

    孙棠强忍住眼泪,说道:“孩儿受师尊厚爱,赐下仙丹,因此才长成现在这模样。”

    二夫人终于相信,眼前这个身高体壮的少年,正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泪水一下涌出,抱着孙棠痛哭起来。哭了半晌,终于雨过天晴,妇人拉着孙棠,看了又看:“来!让娘好好看看。三年多了,我的孩儿终于长大了。”

    孙棠小心翼翼地道:“父王到底是怎么去世的?这三年来,您过得还好吧。”

    夫人泪眼迷离,回忆道:“就在你走后第三天,突然从咸阳来了旨意,说你父王屯兵十年,未有尺寸之功,反而多次上书诽谤皇帝,为人不孝,赐剑自裁。蒙恬将军与你父王结党不忠,一并赐死。幸得为娘居于此地,并无人知晓,你父王手下几员副将多方照顾,才得以安身立命,住了下来等你回来。要不然娘早就随你父亲去了。”

    孙棠听了,大怒道:“父王手握重兵,难道就束手待毙不成?”

    夫人伤心地道:“当然不是。天下都说你父亲被迫自裁。虽然他生性仁厚,但也是统领大军,铁血英武的将军,岂会如此糊涂。他——他是被使者随身的高手一剑所杀,然后蒙恬将军被抓。你父亲与蒙将军亲信铁卫,拼死复仇,全体身亡,也将一干高手斩杀得七七八八。后来使者以虎符号令全军,,调王离掌管军队,这才镇压哗变。”

    孙棠听完,头上青筋暴起,厉声道:“派来使者的是胡亥、赵高和李斯吧。这三个奸贼,我要将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夫人忙道:“棠儿啊,你不必前去冒险报仇了。听过往的客商说,李斯与赵高老贼不和,已经被杀了。前些日,赵高老贼又杀了胡亥,将你大哥子婴拥立为帝。子婴设计将赵高老贼诱入内宫,乱刀砍死,也为你父亲报了仇。”

    孙棠闻听此言,拍手道:“好!大哥智谋过人,为父亲报了仇,儿子甚是惭愧。这三个恶贼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天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