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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仇火 G1 重逢
    “……”

    悄悄眯起一只眼睛,祀穹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左右,然后又迅速地阖上了眼皮。房间里的情况他大概已经清楚了:这是一间布置很简单的卧室,或者说,闺房。他判断的依据也很简单,因为房间的主人——一位衣着怪异的少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祀穹先是很庆幸自己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刚才没在判定清楚状况之前就表现出苏醒,但马上,他又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梦中。在祀穹看来,自己的梦里就应该是他老大天老二,可这到好,梦里还要提心吊胆。祀穹觉得相当窝火,一气之下,他猛地坐了起来。

    令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变成戒备,他的这一举动着实不智,但如果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考虑好利害关系,那他也就不是郭祀穹了。结果跟他预料的大同小异,唯一的不同点就是那位受惊吓的女主人并没有尖叫起来。她的起身相当迅速,而且在念了一句象是咒语的东西之后,她手中还多出了一柄银蓝色的法杖。双手紧握法杖,她拉开了架势,紧张地与祀穹对峙着。

    “……这又是怎么个情况?上次刚做梦就掉雪山里,这次醒过来先是被水淹,淹够了捞上来,又遇上个法师。下次还是直接就把我扔岩浆里算了。”

    祀穹不禁在心中暗骂。最近,他的梦境变得越来越接近真实,有些时候,逻辑性对梦境的控制力甚至要远超于想象力,祀穹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在梦中被人干掉的话,现实中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当然,他没那个好奇心,更没打算冒那个险。在他看来,面子是一回事,脑袋则是另一回事了,某些边喊着真理万岁边把自己当作白老鼠的人无疑就是脑袋被门挤过的残次货,就算试了也试不出什么正常东西来。所以,在察觉自己能力几近清零,而想象力亦是无法对梦境起作用之后,他冷静地换了副虔诚的表情举手投降。

    未曾想,这位紧张得如惊弓之鸟的少女并不认识祀穹的这个国际通用经典手势。见他扬起双臂,少女迅速做出了反应。杖尖一甩,一道曳着火星的闪电对准祀穹当头劈下。距离太近来不及避闪,祀穹只得抬起手臂把这次电击硬扛了下来。白光一炸,祀穹只感觉一股电流从头到脚撒着欢儿跑过,然后就口吐白沫重新倒回了床上。

    然后,浑身麻痹的祀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女打开窗户叫进来一只鸟,用他听不懂的鬼话冲那鸟叫了几句什么,然后放那鸟飞走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嘀咕了一句,祀穹索性闭眼打起了盹儿。在他看来,既然现在自己想睡觉,那睡觉就是第一顺位要考虑的事情,至于待会儿会出现的是咸蛋超人还是哥斯拉,跟他都没关系。

    嘿~现在不就是在梦中了么?祀穹的嘴角向上弯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不出半小时,祀穹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与零乱嘈杂的脚步声。睁眼一瞧,房间里进来了五六个穿着盔甲的诡异家伙,而先前的那名少女正在向一名衣着尊贵的中年妇女鬼叫着什么东西。等她鬼叫完了,那名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床前,威严地注视着祀穹。在她的注视下,祀穹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然后,那名中年妇女一字一句地问道:“哈拉西亚马撒嘎子哩?”

    “哈哈哈哈!”前后反差实在巨大,祀穹不禁当场笑喷。中年妇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她还是安静地等到祀穹笑停,然后再次问道:“·!#%—*¥?”

    这次,祀穹忍住了。他俩腿一盘坐起了身,摆手道:“行了兄弟,你不用说了,说了咱也听不明白。我现在说的话你能……”

    话没说完,祀穹就乖乖闭上了嘴巴。他注意到,中年妇女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同时,他还发现,房间里的其他人的眼神也从充满戒备变成了满是敌意。祀穹怀疑是否自己刚才的话触犯了什么忌讳,他敏锐地想到,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语言与这些人的敌人是相同的……可是,自己说的是汉语啊,地球早都星际移民了,什么时候还冒出这么多排华的怪人来?但一想到这只是个梦,一切也就解释得清楚了。

    看来,这场梦比较跟自己过不去啊。

    没有再在祀穹身上浪费时间,中年妇女直接跟那名少女说了些什么,然后,少女再次叫了一只鸟。

    那鸟是叫翻译去了吧?没办法,等吧。祀穹相信,此时的自己嘴里如果再叼上一根狗尾巴草,造型一定很经典。

    百无聊赖下,祀穹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了这群怪人的衣着上面:那个电击女穿的是白色的连衣纱裙,风格比较接近古时候的西方,但具体是古罗马古巴比伦还是古什么祀穹就说不上来了。从那衣服上面,祀穹能够嗅出淡淡的能力,进一步证实了其术者的身份。与少女的衣着风格相接近,中年妇女的衣服看上去却要贵重很多,如果祀穹没猜错的话,那件紫色的长袍连纹饰都是用贵重金属浇烫上去的。但是,尽管很华丽,上面却没有任何的魔力或者其它形式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多少证明,在这个梦的世界里,力量与权力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再看那些卫兵,他们配的是双手阔剑,剑身与盔甲一样亮洁如新,显然,他们连战场都没上过,在祀穹看来,他们仅仅是些礼兵而已。如果把这些士兵就这样派到前线去,这个国家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等等!

    祀穹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感觉了一下少女的衣饰。从她的方向,确确实实地传来了细腻的魔力流动。

    这,是梦里所能感觉得到的么?

    祀穹心自正怀疑着,门再一次打开了,走进来了一位身着白袍的男子。恬淡悠然的笑容,悄无声息的脚步,以及风度翩翩的仪态。这个男人,给人的一切感觉都象是个世外高人。但当他与祀穹的目光相接触,他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住了,甚至连自己把门把手掰了下来都浑然不觉。

    祀穹也是一愣,但马上他就吼了出来:

    “若寒?!!!!!!!!”

    若寒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老子自己的梦,我不在谁在?”祀穹乐了,“哈哈~真没想到啊,我刚在想给我找个翻译,你就出现了。”

    “梦?”略一思索,若寒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迅速走到了床边。背对着其它古装人士,他苦笑着告诉祀穹:“兄弟,这些人穿的衣服是有点不正常,但你现在可不是在梦里啊……”

    若寒话还没说完,祀穹就险些笑岔了气:“哈哈,这梦还真见鬼,居然还想让我相信这不是梦,难道梦也有自尊么?周围人穿成这样,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想找个翻译,某个王八蛋又主动蹦了出来……翻译?”

    祀穹不笑了,他死盯着若寒的脸,眉头渐渐压了下来。沉默了半天,他再次开口道:“……你脑袋伸过来下。”

    “……干什么?”

    “当然是要拷一份语言,否则还能干什么?”

    “哈?没这个必要吧?反正只是个梦而已,梦话你也要学?”

    “就算是鬼话老子也要拷一份!”

    “但是……这个应该是属于侵犯个人隐私吧……”

    “隐私个屁,你跟悠妮结婚时的那笔帐老子还没跟你算呢!”

    “诶?可那天你们几个不是打得很高兴么?”

    “是很高兴,可那几个兄弟的医药费和重修教堂的钱全老子一个人掏的。少废话了,你是想让我拷份语言,还是想让我扁一顿?”

    苦笑着耸了耸肩,若寒低下了身。祀穹把右手两指放到了若寒的太阳穴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但不消片刻,祀穹又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就完了?”

    “……我能力被清零了,你,给我传过来。”

    “……”

    自家兄弟就是不一样,若寒传过来的语言分量极足,不光是语言,若寒连一些名词的解释也一起传了过来。整个过程中,祀穹基本上处于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状态。比如,当若寒传过来龙这个词的时候,祀穹可以在自己记忆中找出对应的印象,但当若寒传来说明,说龙族栖息在龙音峡谷,这个峡谷就在艾利克西亚的境内的时候,祀穹就比较迷糊了。好在祀穹本来一天到晚就活得乱七八糟的,今天遇到妖明天撞到鬼,所以也接受得很快。不到五分钟,祀穹就基本掌握了这套语言。

    “OK,你可以去死了。”祀穹打开了若寒的手。这时,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中年妇女开口道:“弗洛尔学士,你能解释下你刚才的行为吗?”

    “弗洛尔学士?”

    祀穹正奇怪中年妇女到底在叫谁,只见若寒转过身,恭敬地回答道:“梅林大人,刚才我不过是将艾迪亚语灌输给了这个无知的人而已。”

    小声地,祀穹问若寒:“……那个弗洛尔学士是……?”

    若寒:“……当不知道可以么?”

    祀穹:“没问题~反正你扮好人做坏事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你说的那个无知的人又是谁啊?”

    若寒心说我要是不挖你一句,你刚才就直接笑出来了。但祀穹略一思索就得到了正确的答案。他索性换了语言大声叫道:“天真,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被嘲笑的命运了么?”

    苦笑了一下,若寒索性什么都不再解释了。本来,他与祀穹倏一照面时的表现就足够让人起疑了,他想打个圆场,没想到祀穹来了脾气,执意要把事情搞砸,若寒也就只好随他去了。

    “弗洛尔学士,”出于教养,梅林虽然口气还是很冷静,但明眼人很容易看出,她已经很火大了,“看起来,你与这个人似乎很熟络。能解释一下你们的关系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祈愿泉水中么?还有,为什么他刚才只会说妖的语言,却听不懂艾迪亚语?”

    若寒笑而不语,倒是祀穹看不惯梅林居高临下的口气,开口顶撞道:“我跟他熟不熟关你什么事?我出现在哪又关你什么事?你说我说的是妖话,我还觉得你那个是鬼叫呢,半斤对八两,都不是什么好蛤蟆谁比谁多条腿啊?见什么管什么,灯啊你?”

    饶是梅林涵养再好,听了这些赤裸裸的侮辱也禁不住气得满脸通红。电击女更是怒不可遏,她大声冲卫兵喝道:“把这个无理之人拿下!”

    得到了命令,屋里那几个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卫兵立刻就向祀穹围了上去,祀穹也没客气,一个前翻就下了地,顺势把床单掀到了那些卫兵的头上,卫兵们没想到祀穹会来这么一手,顿时乱成了一团。等他们狼狈地把床单从头上弄了下来,却又看到整张床当头砸下……

    “哈哈哈哈~”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疼得直哼哼的卫兵们,祀穹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没几声他就笑不出来了。听到了房间内的打斗声,外面的守卫也陆续冲了进来。房间太小,根本就没给祀穹留下周旋的余地。能力清零加上无法施展游走作战,祀穹很快就被逼退到了墙角。他忙里抽闲地朝若寒的方向瞟了一眼,结果给气了个半死:若寒不但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另一侧墙边,时不时地给卫兵让道腾地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辛苦了大家加油之类的废话。祀穹气得抓起个卫兵就扔了过去:“你他娘的怎么不动手?!”

    “呃……我身为学士,参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很没形象的。”

    “形象你嘴!”

    嘴里骂骂咧咧,祀穹手上也没闲着。靠墙之后,他得以集中全力应付正面的敌人。倚借着太极的透甲寸劲和借力打力,他渐渐在这场混战中占得了上风。卫兵虽然多,但每次能近到他身边的却只有周围的那五六个人,加之身后有其他卫兵阻断退路,他们反而成了祀穹的活靶子。在连续被打倒了二十几人之后,卫兵们的愤怒终于变成了惶恐。没人再敢主动上手,只是团团围着祀穹。双方陷入了僵持。

    突然,祀穹左侧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祀穹的脖子侧面挨了重重的一击。他不由自主地栽倒在地,卫兵们乘势一拥而上,将祀穹牢牢按在了地上。

    费力地挣扎了几下,祀穹终于腾出角度看清了出手偷袭自己的人,那是一位长着金色长发的少女。清秀的脸庞还显得稚嫩,但祀穹却本能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征伐的尘土与战场的硝烟。她身着金色的铠甲,右手握着一柄本应是双手持的重剑,背后还披着一件蓝色的披风。祀穹判断,刚才用来砸自己脖子的应该是那剑的剑柄没错。能用如此笨重的武器进行快速偷袭,而且下手还留有分寸,这位少女的臂力与她略显瘦弱单薄的外表实在是很不相称。

    “呦~真没想到,我们才刚睡醒,王都就开始热闹了?”

    祀穹循声朝门口瞥了过去,一名金发男子正倚靠门框站着,脸上的表情和若寒一样欠打。这个男人,无论是铠甲,披风,甚至是给祀穹的感觉,都和偷袭他的少女无二。

    看了看祀穹,金发男子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向梅林道:“你就是这任的……那个叫……叫梅林的国师吧?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对记名字没什么天赋。”

    “是的,亚瑟文大人,我是梅林。”梅林行礼道。出乎祀穹的意料,这个傲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中年妇女对这个黄毛男的态度倒是出奇的恭敬。

    “女王陛下感觉到这边发生了战斗,所以要我和亚瑟文过来察看一下。”金发少女的目光仍然戒备地盯在祀穹身上,“梅林,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不但惊动了女王陛下,还劳烦苏真大人出手,臣实在难逃其责。”

    回头打量了一眼插话的小姑娘,苏真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她手中的寒潭预兆上面:“……你是主祈愿师?”

    “是的,我叫蒂莉雅,寒潭预兆是承自先师罗伊泽尔的。”

    “呵呵,看来我们这一次睡了好久呢。”亚瑟文笑道,“记得上次我们进入沉睡的时候,罗伊泽尔才十七岁而已。如今,他的学生都跟他当年差不多年纪了。”

    行了一礼,蒂莉雅把整件事情说给了亚瑟文和苏真。听了蒂莉雅的叙述,亚瑟文和苏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尤其是亚瑟文,在仔细推敲过整个过程之后,他竟开口道:“也就是说,这名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过敌意,只是在最后出于自卫才动的手?”

    “这……”

    蒂莉雅一时语塞,仔细想想,刚才的确是自己神经过敏先动的手。虽然这个男人在敏感时期闯入敏感地带,自己的对应并不过火,但若单论表现出敌意这一点,的确是自己在先。

    这时,倒是被按在地上的祀穹替她解了围。他气急败坏地叫道:“没敌意?老子敌意大去了!要不是我现在能力清零,我肯定削死你们几个小丫的!尤其是那个女的,对,就你!竟然偷袭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老子早晚要一泡大黄尿浇你家祖坟上~~~”

    咆哮着,祀穹被卫兵们绑了出去。听到祀穹在走廊里还不断地叫骂着,亚瑟文笑道:“活力十足嘛~~其实,我倒是挺喜欢这小子的性格。如果最终查明他不属于妖族,我倒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这时,梅林突然冷声对卫兵道:“把弗洛尔学士也带去地牢,和刚才那个人关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也不许接近他们。”

    若寒:“呃……我做污点证人不可以么?”

    “……”

    “好吧,我明白了。”若寒耸了耸肩,“地牢在哪我知道,就不劳烦你们送了……喂,执意要送也用不着用这么大力气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