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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仇火 R1 暗眼
    虽然梅林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通缉若寒和祀穹,但负责画像的宫廷画师与若寒的关系委实不错,出于对若寒的信任,他瞒着梅林把若寒的画像画得重度失真。所以,若寒仍然是每天上街溜达,却从未担心过走在大马路上会被人认出来。

    这天傍晚,当他逛到王宫正门时,意外的发现,平时根本没人看的布告栏前今天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出于好奇,他站到了王宫对面的一间小酒吧的台阶上,运起目力向布告栏望去。结果,刚看第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次是谁闯的祸了。

    “奉……奉天承运皇帝召约?他当这是皇榜么……”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令若寒哭笑不得:朋友,您想一夜成名吗?朋友,您想一夜暴富吗?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正在向你招手!为答谢新老朋友的厚爱,艾尔薇娅女王特此举办4096年度全国PK公开赛,暨女王大人择婿大赛。不管你的出身是否下贱,也不管你是不是穷的兜比脸都干净,只要你有胳膊有腿能打得动人,您就有资格参加这次的盛会!只要您在这次比赛中胜出,立刻就是名利色三收!朋友,金钱在向你微笑,权力在向你招手,美女在对你抛媚眼,你还等个屁啊?速度背上行囊冲到王都来参加这场大会吧!报名地址:王都所有政府机关职能部门均可报名参赛!报名截止日期:待定。

    虽然落款写的是女王陛下治喜委员会,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祀穹一个人的馊主意。若寒不禁摇头苦笑,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变更计划,才不至于被祀穹的胡闹搅了局。

    “唔~看来,你的朋友对这个新环境适应得很快嘛~”

    祀穹侧头一看,在他的身侧,一位一身素白,戴着副金丝眼镜的少女正踮着脚,右手展在额前,努力地望着布告栏。觉察到若寒正看着自己,她还调皮地朝若寒吐了下舌头。

    “唉……与其说适应得快,不如说没心没肺更贴切些。”若寒叹气道,“……说起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话一问出口,若寒就后悔了。只见少女抿了抿嘴唇,两只美丽的大眼睛里顿时噙满了委屈的泪水。

    “……喂,你……”

    “求婚的时候明明说好,一定会一直陪着人家……可是一把全部都给了你……你……你却一直装作看不见人家……不但每天都不回家,还把人家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不让出去……”

    梨花带雨的俏丽脸庞写满了委屈,但嘴角偏又倔强地抿着,不让自己泣出声来。看到少女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任何正常的男性都会产生生撕了那个令少女受屈的男人的冲动。眼见围观的雄性动物越聚越多,杀气也越来越重,若寒赶忙拉过少女,低声道:“拜托,不要再……”

    不料,少女竟打开了他的手。撇下一句“我恨你这样的负心人”,少女推开众人泪奔而去,留下若寒一个人独自面对气势汹汹的诸位父老叔伯们。

    “呃……今天是我的受难日么?”

    ……

    当若寒把最后一个围观的老伯送出酒吧,天色已是漆黑如墨。望着璀璨的星空,若寒暗叹自己的不幸。看来,今次的异界之行注定要满是波折了。

    “真没想到,你还满有一手的嘛~这种场面都能被你摆平,。”

    刚才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了若寒的身侧,口吻既惊讶又带着些许的赞赏。

    此时的若寒已经心力交瘁了。略带哀怨地,他向少女哀求道:“……老婆啊,祀穹已经给我添了很多乱了,拜托你就不要再来搅和了,好不好?难道你非要看我被活活累得精神衰弱求寐不得,最终积劳成疾大病而……”

    “死”字还没有说出口,悠妮的小手已经牢牢地按在了他的嘴上。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由于急切,她显得有些失声,“不许你说,现在,今后,都不许!”

    话一说出来,她自己也感到了失态。她赶忙收回了手,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那担忧害怕的眼神,却已经尽数落入了若寒的眼底。眼见若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再想起自己刚才的慌乱,悠妮又羞又气,眼睛竟真的湿润了起来。

    “好啦好啦,答应你,不再说了,这样可以么?”适时地,若寒将她轻揽入了怀中。说来,悠妮自己也觉得好笑。三千年来,在许多人眼中等同于神的自己,却在这个年轻人的怀中像个撒娇的小女孩。按年龄来讲,自己都已经是若寒祖宗辈的人物了,但又偏偏在他面前频频不自觉地露出小女儿家的怩态。感情这东西,真的是令人无法理解……

    事实上,若寒亦是觉得好笑。初识时,他本想让悠妮放下三千年来所肩负的一切,并通过一番努力达成了目标。未曾想,积压了三千年的少女心同时爆发出来的效果竟是如此的汹涌,令若寒头痛不已。昨天还是圣洁高傲的女神,今天却变成了古灵精怪的少女。女人这东西,真的是令他无法理解……

    相拥而立了许久,悠妮才捶打了两下若寒,略带埋怨地嗔怪道:“……遇到你,我算是倒霉了。除了让我生气,让我担心,你倒是说说看,你还做过什么?”

    若寒当然还让她感动过,但是,他还没笨到在这种情形下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地步。他只是捧起了悠妮的脸,然后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了一吻。在被吻到的一瞬间,悠妮的全身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她害羞地把头藏入了若寒怀中。

    直到呼吸恢复平静,她才幽幽地哀求道:“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在你的梦中了,好么?我真的好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与你分开……求求你,答应我,好么?”

    “放心吧,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梦中了。”

    “……真的?”

    “嗯,真的,”若寒再次捧起了她俏丽的脸庞。直视着她的双眼,若寒无比认真地发誓道:“我发誓,我绝不会再把我的妻子独自一人留在我的梦境当中了。”

    “真的?!”

    悠妮的脸上刚刚露出欣喜的神色,若寒却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当然,明?天?开?始。”

    “………………”

    “………………”

    “……原来都已经被你看穿了啊?”

    “装可怜模样套我话,这招你已经用过一次了。你何时见过我同样的当上两次?”

    “哇——你好坏啊!难得人家高兴一次,你还让人家变得空欢喜?”

    “把我算计着了你当然高兴,但被算计的我又找谁说理去?”若寒耸了耸肩,“何况,今晚我不过是随便转转,带着你的话……嗯,反正不太方便就是了。”

    “哼!不行!”悠妮气鼓鼓地嘟起了嘴,“你一定是要背着我去找别的女人!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跟着你!”

    几近胡搅蛮缠的态度,若寒却没有丝毫的不快,因为,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妻子是个怎样的人了。轻抚着悠妮的金色长发,若寒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看,答应你的事情,我几时没有做到过?”

    “……我现在变得好笨哦……”

    “嗯?”

    “我说,你过于了解我了!再也不理你了!!”

    女儿心,海底针,这话实在是不假。忿忿地,悠妮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如蒸发般消失掉了,若寒试探着在心里呼唤了一声,她却没有任何回应。当然,若寒知道,悠妮并不是真的弃他而去,因为她的存在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之所以刚才她会有那样的反应,大概是因为她深陷于矛盾之中吧……放下神的责任,从而享受身为人的幸福,这个决定虽然已经作下了,但完全的适应仍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

    想到这个,若寒不禁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呼唤她。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留她一个人在思考中慢慢平静比较合适,而自己应该做的,则是尽快完成答应她的事情,尽量减少她的顾虑。

    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比老婆更麻烦的兄弟在……

    用不着极目远眺,若寒就知道,在王宫主学士塔的白色圆顶上,祀穹正在紧盯着自己。并不是若寒未卜先知,也不是因为他料事如神,而是这两道目光实在是太犀利,就像埋伏在草丛中伺机待发的毒蛇,虽然还没有作出动作,但已经被其锁定的猎物,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这种感觉自悠妮第二次出现的时候便开始了,但直到现在才变得强烈起来。显然,祀穹已经很给若寒面子了。

    接着,那种犀利的感觉仿佛融入黑夜般消失掉了,片刻之后,祀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若寒背后。

    “呵呵,没必要这么盯着我吧?我又不是你要狙杀的对象。”转过身,若寒仍是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完全无视掉了祀穹那一脸的火大模样。

    “嘿,要不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我刚才还真想一箭射穿你那混账脑袋呢!”祀穹往地上啐了一口,“现在,乘我没发火,我劝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不,你就等着后悔吧。”

    “嗯……这两天来,你恐怕也没闲着吧?搞不好,你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我还充分呢,你还要我说什么?”

    “废话,当然是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的方法!”

    略一思索,若寒便笑道:“呵呵,连我来这里做什么都不问,就决定玩儿个痛快了么?你一天活得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哼了一声,祀穹道:“我来可不是为了帮你收拾乱摊子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天真的念头。不然,你就只有自己兜着了!”

    “唔……这样啊~”摸着下巴,若寒作出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哎,真不凑巧啊~你看,我现在需要人帮忙,而你则想要知道穿行两界的方法,这可怎么办呢?”

    “……你……”

    祀穹气得咬牙切齿,若寒的脸上却绽放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你看,不如这样~你呢,帮我三个忙。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两界穿行的方法,你看如何?”

    “休想!”祀穹叫了起来,“答应你的话,搞不好第一个忙没帮完我就不知道死哪了。反正那边老子没事,大不了,老子这辈子就住这边了,你丫的休想得逞!”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一脸失望地,若寒摇了摇头,“唉……可怜那个叫千草鹤美的日本小姑娘了,千里迢迢赶到中国来,却只见到了心上人的老师。嗯,说起来,你觉得黄世华是会把她领到我们住的地方呢?还是直接领去你家给你父母看?”

    寥寥数语,祀穹听出了一身冷汗。本以为这件事情自己隐瞒得相当成功,没想到若寒不但知道,而且还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最新进展。怔怔地与他对看了半天,祀穹问:“……千草……什么时候见的老黄?还有,她怎么知道我老师是谁??”

    “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啊~嗨,小姑娘,看你一脸迷茫的样子,似乎不太顺心啊~怎么样,要不要叔叔帮你算一卦?什么?找人?叫什么名字啊?啥?郭祀穹??就是嘴巴很毒,总到处飞卡片的那个?那太巧了~那是我学生啊~哈哈,来,跟叔叔走吧,叔叔带你去找他……”

    若寒把黄世华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听得祀穹后背直冒凉风。尤其是那猥亵的笑声和表情,仿佛就是现场重现一般,令祀穹不寒而栗。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祀穹问道:“……不对吧?昨天那边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就当我胡说八道好喽~”若寒耸了耸肩,“其实,我更觉得黄世华会把她安置到紫琼那里。不过算了,这些都只不过是我的无聊猜测而已,你也用不着往心里去。那么,我这就告辞了,你就无忧无虑地慢慢享受美好的假期吧~”

    说罢,若寒转身就走,倒是祀穹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怎么了?”若寒故作惊讶地回过了头。看到若寒一脸逼真的茫然,祀穹气不打一处来,无奈虎落平阳英雄气短,他只得强压火气道:“说吧,哪三件事?”

    “哦?这么说,你愿意帮我了?”若寒语气仍然天真得一塌糊涂,但脸上却已经藏不住奸商得逞之后的奸祟笑容,“我就说嘛~自家兄弟,最好不过了,那,就先多谢了~”

    “……你不去做狗崽队都屈才了!”

    “呃……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看,我要是去当狗崽队的话,现役的狗崽队就都要下岗,这种缺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是啊,你只会做比这更缺德的事情!”祀穹恨道,“好了,痛快说吧,哪三件事?”

    “呵呵,不着急。一共才有三次求你办事的机会,我当然要精打细算着用了。”

    “日!难道你还没想好??”祀穹忍不住再次叫了起来,“你别整的一年许一个愿,把老子当台历精灵用,那可黄瓜菜都凉了!”

    “呵呵,放心吧……”

    “放心?你??你让我怎么放心???”连续三个语气强烈的疑问句已经充分说明了祀穹对若寒的不信任,“要不这样,我先帮你做一件事情当定金,然后你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回去把事情处理完,我再回来把欠你的两件事情做完!”

    “唔……不错的主意。”

    祀穹大喜。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

    ……大悲……

    “这样吧,我把回去的方法分成三个步骤,每完成一件事情,我就教你一步,这样既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又让你每次都能得到成就感,一举两得。好,就这么说定了~”

    老实说,祀穹真的恨不得一拳砸到若寒微笑的脸上,但为了不让三条变成六条,他只得忍气吞声道:“……算你狠,好吧,速度说,第一件事是什么?”

    “诶~不是说过不要着急了吗?”若寒轻巧地摇了摇手指,“我先问你个问题。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想了想,祀穹回答道:“嗯……自从到这边来,我就感觉到,有一种很吵人的波动从南方传来。不过我已经将自身的频率调高了,现在,这波动已经影响不到我了。怎么,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去灭了这波动么?”

    “呃……现在我倒没这打算。”似乎没想到祀穹会先说这个,若寒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弄得愣了一下,“嗯……事实上,我是想问,这两天来,你也一直都在察看这边的资料。那么,你有没有觉得,这边的政治体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当然有,不对大去了,典型的失败体系!”祀穹道,“所有人都依赖于女王及她的七名殿卫,全国的常备兵力少得可怜。此外,宫廷派,公爵派以及在艾利克西亚境内的那个什么落雪学宫之间的权力斗争也是相当乱套,比如说这次的比武招亲,搞不好就会变成军队,五大公爵以及四大学宫之间的权力斗争……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嗯……呵呵,没什么……唉,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

    一听这话,祀穹的眉毛立刻压了下来:“……喂,你不是打算要南门立木吧?角色扮演中毒了?”

    “呵呵,放心吧,我也不想被人扯成八块。”若寒轻松地笑了笑,“现在,来帮我第一个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