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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寞人生 第一章
    这鬼天气热的实在有些过分了,凉席上已经再也找不到一块清凉的地方,颜秋无奈的掀开上半身的毯子。颜秋长得并不是很结实,人们常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概都是这样一幅身子了。虽然相貌普通点,身材也有些困难,但颜秋并不在意,象他常说的自然的才是最好的,父母给的,没办啦。

    抹掉流到眼角的汗,颜秋痛苦的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寝室大理石地板上往洗手间走去。

    研究生宿舍都是两人一间房,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同寝室的胡南已经上课去了。准时去上课就是好学生,反之则是坏学生?颜秋经常很烦恼,自从开始读研之后这样的问题自己就再也搞不清楚了。学的很多都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但偏偏在素质教育这面大旗下,学校总是能编排很多与专业无关的课程出来折磨人。

    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颜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粘的脸,镜子里那张平凡苍白的面孔立刻涌上一些血色。看着如此大众化的脸谱,颜秋愣愣的想:想要找一个传说中的美女来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似乎有些困难了,古代的指腹为婚果然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也有一半机会抽中美女作老婆啊。虽然现在学校里流行美女配丑男,可自己一则还没达到丑的程度,二来没钱,没手段,看来孤独的完结学生生涯几乎是肯定的了。

    感叹了一番李清照的凄凄惨惨戚戚,还没开始放水洗脸,镜子上面那盏据说可以防水的45瓦节能灯在经过一段忽明忽暗的垂死挣扎后安然过去,狭小的洗手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无奈啊,才换了两天就寿终正寝了,学校还真是能节省开支。颜秋很多时候都在想学校里那些日益增多的私家小车里坐的是老师还是吸血鬼,或则两者都差不多了吧。

    作为一个文科的研究生还算幸运的,那些理工科的研究生整日里忙得昏天黑地在实验室里完成老师下发的课题,可大部分都是老师本人在外面接来的活而已。虽然现在社会上也有很多媒体对教师的收入问题展开讨论,但教师也是人啊,没有好的收入如何安心工作,而且还是人类灵魂工程师如此伟大的工作,颜秋本人对这些说法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确实是没钱万事难啊。

    在黑暗中摸索着完成了清洁工作,颜秋唰的一下拉开阳台落地窗的窗帘,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天气就这样,一到6、7月份梅雨总是下个不停,而且浙江省是中国有名的火炉,这些日子老是闷热的让人有些发慌。

    深灰色的音像发出熟悉的WINDOS启动声,双击网络游戏魔兽的图标,颜秋点燃了一根烟,坐在电脑前静静的等待进入游戏界面。

    开始读研究生以后,颜秋老是觉得人生已经失去了色彩。每日里没有了地摊酒楼的呼朋唤友,也没有了夜间高声嬉戏的寝室座谈会。整天来来去去就只有呆板的面孔,匆匆而过的佝偻背影,即使偶尔有些交谈也只是一些同学间客套的话句,生活好像一瞬间跌入了一片干涸的荒漠,再也找不到本科时候的澎湃激情和考研时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样的昂扬斗志了。

    游戏现在已经成为颜秋日常生活中最主要的部分,可是说是他排解寂寞,消磨时间的必备良药了。由于进入游戏比较晚,颜秋在里面的朋友并不多,小风就是其中一个。

    小风在游戏里面是一个猎人,喜好四处乱逛。经常是穿着一身破烂到处惹事生非,正如他对颜秋所说游戏里面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各个地图里面的坟墓了。

    刚上线,小风就发来一条消息:“兄弟,哥们明天要到H市去,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你小子都工作了还来剥削我一个穷学生,鄙视你啊。”

    “嘿嘿,我们两兄弟还分这个。等等聊,有妹妹找我。”重色轻友男人也,颜秋理解。

    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颜秋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吐了一个烟圈。原地转动着游戏中的角色,无聊地看着周围那些身作各种极品装备的帅哥美女忙碌的来往穿梭,颜秋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小风,我先下了。到了给兄弟来个电话,电话号码是……”等了片刻,见小风没有回信,颜秋点了退出。

    整个校园就像一个疾病缠身的病人,死气沉沉的,完全没有一所大学应该有的活泼气息。这大概是工科大学的通病吧,学校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也就少了些花前月下,雨中漫步的浪漫场景。

    虽然还是早上10点,但几座教学楼都是灯火通明,不时可以看见几个神色慌张的学生拿着书本慌张的跑进跑出。研究生上课大部分都象是走走过场,因此颜秋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赶场一样的去过课堂了。

    校园的东南角,学校唯一的足球场倒是人山人海。绿油油的人工草皮上,清一色的男生顶着绵绵细雨分成好几拨追逐着黑白相间的足球,沉闷的课堂上积攒下来的活力都被他们毫不吝啬的挥洒在方寸之间。

    以前本科的时候,只需要在楼道里一声撕吼,立刻就有大批的死党哥们成群结队的杀往篮球场,最少也能找到一两个同疾者在纵横19道的棋盘上杀个昏天黑地。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这首沁园春现在已经成为颜秋感怀身世,无病呻吟的口头禅。天生天养,颜秋有时会突然间冒出这样的念头,也许老老实实的念完书,拿一份不算丰厚的收入,娶上一个小家碧玉,随波逐流的过完自己这一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着想着颜秋自己就笑了起来,以前那个心比天高的小伙子已经不见了。

    “颜秋。”球场边上一个正在垫球的高个子男生向颜秋招了招手,打断了颜秋的思绪,那是文学系的张风回。一张英俊的脸庞,健壮的身材加上不错的球技,向来是那些刚进学校的小妹妹争相认识的人物。

    “嗨,踢球呢。”自己向来与人相处不是很好,与这个张风回也仅仅是在上次学校的‘古代诗词鉴赏大会’上见过面而已,颜秋对他的评价是一个喜好出风头、油头粉面的家伙。

    张风回甩了甩齐肩的长发,来到颜秋面前,白净的脸庞上流淌着丝丝汗水,还有点点的污渍。不过这些毫不影响他的兴致,拍着颜秋的肩膀说:“怎么样,一起来?”

    “我看不用了,就我这身体,我还不想给你们当垫背。”颜秋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略具骨感的身材。

    上下打量了一番,注意到颜秋那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体,张风回丧气的踢了下脚下的泥土,讪讪的说道:“下午的课,我们两个班一起上,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资料借兄弟参考参考。嘿嘿。”

    下午是3节“自然辩证法”课程,老教授吴东方要求大家上台讲演。吴东方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一大杀手,他对自己的课堂要求极其严格,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些严师出高徒,书到用时方恨少等语句,因此每学期最后死在他手上的人数总是居高不下。

    虽然情况严峻,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课程,颜秋向来都是得过且过,因此这次讲演自然不会吸引他什么注意力了。能够准时到教室上课就不错了,准备讲演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下午的课程果然如同预料中的一样,虽然各位同学都激情四射的喷洒着口水,但千篇一律的讲词总是让颜秋觉得昏昏欲睡。

    迷糊间,颜秋被旁边的同学叫醒,轮到他上台了。抹了下嘴边的口水,颜秋怕打着昏沉沉的脑袋往讲台上走去。记得刚才在第二位同学上台讲述自己如何由到肯德基吃两个汉堡进而认识到中美经济差异时开始瞌睡一直到现在,一个多小时都已经过去了,看来那位年老的杀手将课间休息时间也占用了。

    经过吴教授旁边的时候,颜秋仔细地数了数教授光亮头顶的几绺头发,恶狠狠的想确实不比三毛多几根。不过颜秋相信这里肯定是老教授身上最光滑的地方了,其他部分一定爬满了皱纹,如果人都是越老越厉害,那也难怪生满皱皮的生姜是越老越辣了。

    对于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同学,教室里人的倒是对他接下来的讲演很有一些兴趣,题目很新颖:论借口。

    教室不大,站在讲台上基本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最后一排同学的面部表情。看着台下那些专注的眼神和微微抬起的头,颜秋突然间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诗句:鹅鹅鹅,曲颈向天歌。

    “借口一般都是作为一个贬义词使用,不错了,我今天就是要讲这个贬义词。”颜秋注意了下吴教授的表情,笑意正浓。和大多数的老家伙一样,活了大半辈子看见点新鲜的东西难免有些感兴趣。“但我今天讲的借口和一般意义上的借口稍微有些差别,因该说它更加接近于我们的国粹‘阿Q精神’”。

    接下来,颜秋顺着思路遛马般论述了社会压力和人体神经这个皮筋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了大家应该鼓励自己适当的使用借口为自己减压这样一个结论。至于过程中自己讲了些什么颜秋是没什么印象了,但下课时同学们同情、佩服的目光和老教授难看的脸色仿佛预示着什么糟糕的结局。颜秋自己倒觉得无所谓,补考重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张风回在教室门口拦下了颜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来回打量着他,好像一瞬间颜秋变作了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般。“你小子真厉害,气得吴老头快将头顶最后几根毛都烧光了,真是偶们的偶像啊。”

    颜秋双手一拱,做一幅无奈表情道:“兄台谬赞了,小弟只是一时胡言乱语。呵呵,看你这么崇拜我,是不是应该带兄弟去食堂花差花差。”

    张风回一个卫生眼甩过来,故作不屑状:“给你三分颜料就开起染房了,兄弟你还是想想如何在期末安全过关吧。”然后昂首阔步的离去。

    吃饭时间永远是学校里最喧哗的时候,颜秋吃着舶来品汉堡包坐上了前往杭州市古玩市场的公交。虽然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但接下来才是那里最热闹的时间。颜秋总是喜欢这个时间段去市场逛逛,即使个人资产不允许他玩收藏这种高雅游戏,可是去感受下那里独有的气氛和鉴赏一些珍品却是他的一大享受。

    杭州市作为南方的经济重镇,人口自然也是重量级的。

    正值下班高峰期,颜秋穿着一件薄衫汗流浃背的挤在充斥着各种气味的车厢里,虽然颇为难受,但偶尔能够透过人缝窥见点点春光也算是苦中有乐了。

    “下一站荆江北路,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移动。”

    听见广播,颜秋低声嘟哝:“这么多人,怎么移动啊。中国人口就是多。”埋怨归埋怨,总还是要下车的。颜秋口里叫着“让让”,用力的拨开人群,伸手就去抓左前方的扶手。

    “你干什么?!”耳边传来清脆的喝斥声。颜秋触电般松开手,哪里残留的一丝滑腻仍旧让他有些留恋,那是女孩子的手。

    这么大个人了,颜秋有时候还真是觉得自己很丢脸,自己从来都没正式握过女孩子的手,看着各种书本上经常描写的滑如凝脂,柔软如棉真是让他心痒不已。

    偷偷一瞥,颜秋赶紧将头低下,好像周围的人都在用看色狼的眼光看着自己一样,脸上一股一股的潮热。颜秋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要镇静,其实没人在看自己,这不过是做贼心虚。

    红舒手,不知道陆游当年握着唐婉的手是怎样一种感觉,但颜秋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词来形容那芊芊十指,握在手中滑腻如云的感觉。垂至耳根的短发乌黑亮丽,圆润的耳垂上覆着一颗梅花形的银亮耳饰,白净的脖子修长而柔和,匆忙一瞥只看见一个背部,颜秋在心里偷偷的祈祷,这一定要是一个美女。

    在工业大学历经了数次背影美女的折磨之后,颜秋殷切希望自己的处女一握不要牺牲在一个恐龙身上。

    汽车在车站停下,颜秋赶紧低头急走,经过车门时还听见女孩轻轻的骂声:“色狼。”

    舒服啊,看着仍旧阴冷的天,颜秋无限感慨。美好的背影,如珠走玉盘的声音,怎么也有八十分了吧。意淫,意淫,颜秋顿时生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被美女骂也是一种福气。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悠哉游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悦之。”高声念着诗经•河间,颜秋浑然不顾周围路人奇怪的目光,摇头晃脑的往古玩市场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