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传圣境;荷叶枕通州。
琴瑟崇祭祀;美玉助登临。
脑中回响着莫名的对联,恍惚间,颜秋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道白玉门前。明明记得自己最后在一阵风浪中昏迷过去,现在怎么会来到了这里?环顾四周,白云缭绕,霞光万丈,不似人间之地。这是到了何处?
惊慌中想要举步前行,忽然觉得脚下虚不受力,低头一看,颜秋失声大叫:“哇!不是这样的吧。”白云朵朵,衔接成团,忽起忽落,让人顿觉无处落脚。自己就踩在云朵之上,如浪中小舟随时都会覆灭在这无尽的云海之中。
无助的看这眼前的一切,颜秋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难道我死了?如果不是死了,怎么能见到如此景象。”没想到自己如此年轻,还有大好年华就早登极乐,不禁悲从中来,痛苦失声。
“你怎生如此痛苦?”一个稚嫩的童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颜秋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短衫轻褂的童子立于眼前,身后的白玉门已经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他们并肩而立,共持一枝巨大的莲叶,那莲叶清脆欲滴,碧光透体,看来甚是眼熟。颜秋心中一紧,这不是自己那块“持莲童子佩”中的两个童子和那片莲花叶子吗。
颜秋不假思索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又是谁?”两童子相视一笑,齐齐朗声诵道:“世间痴缠千年,只为觅得有缘。”见他们答非所问,颜秋禁不住有些气馁,不是有这么严重的代沟吧。正在他冥思苦想怎么样才能和这两个孩童顺利沟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时候,童子又问道:“你可知道你是谁?”无语,我难道会糊涂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颜秋懒得回答他们,把头撇开一边不再理会两人。
“你刚才在哭,为何不见泪水?”童子再次问道。
恩?听了这话,颜秋用手摸了摸眼睛,微有些酸涩,但确实没有湿润的感觉。虽觉得两童子这个问题还算合理,但颜秋已经心生微恙,故意毫不在意的说:“我不是死了吗?死人还会有眼泪?!”
不料童子的答案却让颜秋大吃一惊,“谁说你死了。”
“什么?!”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没死。颜秋一时开心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没死就应该回去了,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面前两个孩子又没什么好看的。“我既然没死,就请让我回去吧。”
“回哪里去?”
“这个,”往周围看了看,颜秋有些犹豫的说:“当然是回人世间去啊。”
“你在人间活过吗?”童子又问。
“我怎么没活过,我还有很多朋友在那里等着我呢。你们不要玩了。”颜秋觉得这些家伙有点胡搅蛮缠,让自己好生不爽。
童子并没有因为颜秋的语气不善而生气,仍然细声细语地问:“你的朋友?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我……”话刚要出口,颜秋突然呆住了。萧吟风、王爷爷、胡南等等自己在生活中的朋友一一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不能看清他们的面貌,怎么会这样?
童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怎么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记不住?你何曾活过!”
童子最后的话如胡提灌顶,让颜秋浑身一颤。刹那间,颜秋在世间经历的二十六个年头走马观灯般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这里,颜秋的生命中除了少有的真情真意,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默然相对。在这里,没有生的激情,也少有对死亡的悲伤。
镜头一转,又见自己化身成为一介书生,轻杉薄屡,十年寒窗,只为能换来心爱女子的终身幸福。没想到最后名落孙山,曾经的海誓山盟也化作昨日一梦,心爱的女子转投他人怀抱,自己愤而投河自尽。
最后云雾过处,只见自己身作一方美玉,整日被主人贴身携带,细心爱护。终于有一天幻化为人,自毁道行,嫁与主人为妻,每日花前月下,成双成对。不想家道中落之时,却被卖身青楼,自缢而亡。
佛家语前世今身,有因必有果。在生生世世的凄惨轮回之中,终于淡漠了感情,只为那内心莫名的恐惧。泪已干,愁肠断,以为逍遥自在,却是无情无义。抬头欲要问苍天,苍天无语空自流。颜秋片刻间已经泪流满面,心底之痛无法自拔。
看颜秋眼色迷茫,含泪而立,两童子齐声喝道:“既已知错,何不归去。”
颜秋只觉得眼前空间一阵明暗,漫天的云彩和持莲而立的童子瞬间都化为虚无,一道清光穿破黑暗直接冲进自己体内。自己惊呼还未出声,神志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各种闪烁不停的仪器在自己旁边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还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护士坐在靠墙处打着瞌睡,整个环境告诉颜秋他正在医院病房之中。
享受着透过窗户投进房来的暖暖阳光,颜秋轻轻的支起自己的身体靠在床头,除了有些虚弱外身体没有仍何不适应。看着连接到床上的各种管线,颜秋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长久不来医院,一来就成了这般光景。
“护士小姐。”颜秋低声地唤了两声,睡觉中的女护士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一起来,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吃惊得说:“你,你醒啦?”颜秋尴尬的笑着说:“是啊。”
护士开心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荡起一片飘飘长发,口中欣喜地叫道:“天啊,我自由了。”听得颜秋一阵暴汗,原来她不是在为自己的苏醒而开心啊。虽然小姑娘笑起来很甜,但颜秋不得不打断了她。
片刻,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急冲冲的进入了病房,围着颜秋好一阵手忙脚乱,在他身上东摸西摸,相互间还不时低声讨论几句,好像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病人,而是一只白老鼠。
颜秋惴惴的问道:“请问我身体现在怎么样?”
一个年老的大夫向颜秋伸出手来,满脸轻松的说:“恭喜你,你完全没有问题了。”
“谢谢。”听得自己没事了,颜秋连声道谢。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了,只记得在莫干山被气浪如重锤击中胸部后就昏迷了过去,经过一场奇怪的梦境就醒来了,现在外面一切都还好吧。
坐在院长办公室里,听着自己来到医院的经历,颜秋不由一阵感慨。八个月了,从被萧吟风他们送进医院已经有八个月了,自己还以为不过作了一个梦,睡了一觉。想中梦中所见,难道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听说当日自己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停止,医院认定自己已经死了,但是萧吟风和另外一个送他来的老者坚持说自己还活着,最后实在没办法,在支付了一大笔医疗费用之后,自己被留了下来。说来也奇怪,在自己昏迷的八个月内,除了没有生理活动之外,自己各方面都与常人无异,医院里的人都戏称自己是活死人。
一梦觉,千梦生,自己与谁说。反正身上也没有什么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想来还真是一场梦吧。
得到消息的萧琴和王老一家人都先后赶来,故人相见自是有一番欣喜,对于萧琴和王兰玉以前不论有什么不满,在几经历了几世生死经历之后,颜秋也当作一场梦把它们忘掉了。“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人生如梦,梦似人生,转眼之间,新的人生已经开始。
在王老家里,颜秋向大家表达了自己想出去四处走走的想法,大千世界,五光十色,无奇不有,自己要好好见识见识,其实在颜秋的心里是想要去追寻那失落了几世的爱情。“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世上真有这样痴缠的爱情吗?
一身轻便装,一只单肩包,告别了前来送别的胡南,颜秋结束了自己的学业,踏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时。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有着六千多年文明史和两千多年建城史的南京,与北京、西安、洛阳并称为“中国四大古都”,历史上先后有10个朝代在此建都,故有“十朝都会”之称。
古老的秦淮河玉带般蜿蜒舒展,站立桥头,眼前宛然是历史在悠悠流过;点缀两旁的玄武湖和莫愁湖静如处子,似在幽然倾诉;钟山、栖霞山迤逦悠长,“神龙”般延续着千年的守卫;金陵古城默然而立,城内的沧桑繁华刻写着它的年轮。
南京文化古迹遍布,中山陵,夫子庙、中华门以及革命纪念地雨花台等,引人追古思今,遐思无限。古老悠久的文化遗产,现代文明的经济都市,与蔚为壮观的自然景观构成了南京独特的园林城市风貌。
漫步在夫子庙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口中品尝着形形色色的各色小吃,听着流淌着腻人味道的吴侬软语,颜秋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是觉得这花花世界果然才是最好的。
拿着一小袋鸡汁回卤干,颜秋步入了“晚晴楼”,听说今天这里在举办“古艺节”,他准备去好好观赏一番。叮叮咚咚,一曲“高山流水”隐隐传来,让人顿觉时而立于崇山峻岭之间,时而荡漾于平如明镜的浩瀚湖水之上,沁人心脾,引人入胜。
还没走到演奏现场,颜秋当先看见了一个古玩摊位。好些时候没有接触这些东西,颜秋见猎心喜,忍不住上前观赏把玩。各种古钱币琳琅满目,唐朝的“开元通宝”、元朝的“至正之宝”、清朝的“光绪元宝”等等不一而足,虽多为赝品,但古色古香,让颜秋有中欣见故人的感觉。
逐一浏览,玉器之中虽然没有真品,可是造型独特,还是引起了颜秋浓厚的兴趣。听萧琴说自己的那块古玉已经碎为粉末了,颜秋一直谋划着为自己重新配置一块,但几番寻找之后也没有一块合心意的。这时,一块“童子拜观音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老板看见他的目光所指,立刻笑眯眯的将玉佩取下送到颜秋面前。至从颜秋来到他的摊位前老板就注意到了他,并不是他如何风神俊雅,穿着出众,而是颜秋专著的神色,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对各种饰品指指点点,仍谁都能看出是一位行家。
“老板,这块玉怎么卖?”颜秋拿着玉佩的红绳举到眼前对笑容可掬的老板问道。
老板见年轻人并不是来找岔子的,而且还要买自己的东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双眼都咪成了一条缝。忙不迭跌的说:“很便宜,10元,你看怎么样?”对面可是个老手,自己也不敢打马虎眼。
价格还算公道,颜秋付了钱抬脚往里面走去,“古艺节”还在进行之中。这块玉和自己以前那块大小形状都差不多,颜秋拿到手中准备好好欣赏。怎料手掌过处,玉佩在无声无息中就化为了一摊粉末。
怎么会这样?颜秋看这手中的一堆细如灰尘的东西不知道如何是好,自己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老板骗了自己?想想颜秋也觉得不可能,即使玉本来就是坏的也不可能交到自己手中才这样,刚才都好好的,这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匆匆走回刚才那个摊位面前,老板见他去而复返到还吓了一跳,还以为刚才卖出去的东西让这个年轻人不满意了,谁知道颜秋张口就又要了铺子上的一枚铜钱和两块玉佩。
秦淮河北岸,颜秋小心的由怀里掏出用一块白布抱着的古钱和玉佩,神色凝重,心里坎坷不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自己马上就能知道了。先拿了一块玉佩在手中,然后用左手在上面轻轻抚过,手掌过处玉佩又变成了粉末。换了铜钱,仍凭颜秋如何捏弄却是纹丝不动,最后换作另外一块玉佩又复先前模样。看着一堆粉末中的铜钱颜秋呆住了,怎么会这样,玉石到自己手中怎么就统统变成了齑粉?难道以前对玉的喜爱,对玉的寄托,全部都要埋藏在双手之间?
正在颜秋心灰意冷,愣愣出神之际,手掌传来阵阵刺痛。低头一看,双手正泛起点点荧光,肤色碧绿,好比玉色。颜秋刚受打击,如今再逢此变,面色顿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犹如低泣:“我的手怎么了,怎么了?”
春风过处,秦淮河波光点点,太阳在河水中时缺时圆,正如颜秋现在的心情般荡漾不止。细细回想前事,颜秋隐隐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发生在自己昏迷期间,猛然想起那两个持莲童子,想起那句依稀记得的对联:灵童传圣境;荷叶枕通州。琴瑟崇祭祀;美玉助登临。难道自己真的是遇仙了,不然这样的变化如何解释,可是为何玉石到了自己手中都化为了粉末呢。
双手轻举,衬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手掌显得有些晶莹通透。古语有云有失必有得,祸福相依,自己这双手又有什么奇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