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南京城灯火辉煌,远近高低,此起彼伏。何处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建筑,何处又是泥瓦青砖的古老庭院,璀璨灯火中连成一片,让人分不出彼此。偶尔微风吹来,带着“夜归人”酒吧门前的铃铛叮叮作响。
颜秋叫了两瓶啤酒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着。强劲的音乐震动心弦,激情的男男女女疯狂的扭动着身体的各个部位,沉重的生活压力和白天里的激动与哀伤全都被挥洒在小小的舞池之中。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酒吧这种地方了,记得还是爷爷过世的时候,自己在酒吧里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
刚刚王老打电话来说杀死老李的案子还在调查中,警察现在还没有任何发现,颜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经历了前些日子的神神怪怪,每每想到曾经那块内含玄机的“玉弦纹刀”和老李死时的可疑伤口,直觉都告诉颜秋这件事和那些神仙鬼怪应该有些联系。把右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它已经恢复原状,想着刚才作的实验,颜秋知道凭着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和那些来去无踪,呼风唤雨的怪物相提并论,老李的事情看来只能以后再说了。不过王老还告诉自己,因为案件的奇怪之处颇多,这件事情听说已经报到了国家安全局,据说上面派了一个什么特别小组下来调查了。
河边归来后,颜秋重新回到夫子庙,买下了整整五十块各种劣质玉器,让自己很是心疼了一番。不过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在酒店的反复操作,终于还是被自己发现了双手的一些奥秘。一块半只手掌大小的玉器能够使得自己的双手呈现玉质状态约十分钟,在这期间,这双手就像是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一样变化万千,切金断玉,无所不能。面对着这样的情况,颜秋也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高兴。
一口灌下半杯啤酒,颜秋猛烈的咳嗽,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快的喝过酒,凉凉的酒水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喂,兄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们能坐下吗?”一个有些酒意的男声说道。颜秋抬头看去,桌边站了三个衣衫整齐的男人,年龄不一,有些流氓气息,但全身上下都穿戴名贵,看来都是一些有钱人。颜秋无所谓的说:“坐吧。”说完又是一口酒,这种清醒地感觉很是让他舒服。
坐在颜秋身边的一个中年人为他倒满酒杯,笑着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兄弟你有很多烦恼吗?”斜着眼睛看了中年人一眼,颜秋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有些发呆。烦恼吗?呵呵,对着你们说不清,即使告诉你们想来也没什么帮助。但颜秋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逢人说话留三分,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中年人看他不说话也不以为意,指着对面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说:“他叫张君,叫他黄毛就可以了;另外一个叫李随,我叫郑东。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干一杯?”另外两人欣然同意,不过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让颜秋觉得别扭。
见三只酒杯先后停在自己面前,颜秋眼看无法推却,便只得举起酒杯和他们一一碰了一下,突然觉得眼前黄色的啤酒让自己看见就恶心。眉头一皱,饮下了整杯啤酒,颜秋有些酒意上涌,胃部有些闹腾。挥了挥手,颜秋打着酒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头有些痛了,颜秋用力得敲了两下,希望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话一点江南口音都没有,这一点也不难看出来。其实我们三人也是外面来的,来南京只是混口饭吃。”黄毛插嘴说道。他的单边耳环在多彩的激光灯下变幻颜色,照的颜秋有些眼花。
中年人再给颜秋面前的空杯满上酒,很随便的问:“兄弟你现在在那里工作?”颜秋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肠胃开始不停的翻腾,哪里还能想这些家伙问这么仔细作什么,随口回答:“没工作,在外面闲逛。”听了这话,三人相视一笑,都把身体往颜秋这边靠了靠。
颜秋实在有些难受了,站起身来,捂着嘴往厕所跑去。中年人赶快让开身来,并同时向李随使了一个眼色。李随会意,跟着颜秋的身后去了。
“老郑,你看这小子可信吗?”黄毛晃荡着手中的酒杯,轻轻的问对面气定神闲的郑东,“可不要阴沟里翻了船啊。”
“我郑东的眼光什么时候看错过。你放心,我们只是要利用他一下,用完了照老规矩办就好了。”说着郑东作出一个手切的动作,面色凶悍,完全不同于刚才和蔼的表情。听了老郑这话,黄毛放松下来,转头看着舞池中的男女,嘴里缓缓的说:“嗯,我相信你。”
一阵一阵恶心的感觉不停的涌上喉咙,颜秋觉得好像把这些天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肠子仿佛已经断成了一节一节的。那个叫李随的在背后轻拍自己的背心,还不住的用纸张擦去自己嘴边的污渍。
“啊……”颜秋轻松的吐出一口酒气,嘴里的一阵酸味仍然让他很难受,但也比刚才好多了。用水漱了漱口,颜秋对李随道谢。
回到坐处,四人重新坐好,随便东拉西扯的说着话。看颜秋不象刚开始那样抗拒自己了,中年人低声地对颜秋说:“兄弟,我们手上现在有个发财的机会,算你一份如何。”
“哦!”颜秋这才反映过来,感情这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自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能用来做什么?决定先探探口风,如果实在是不行跑路就好,反正自己无牵无挂。“什么事情啊,郑哥。”
郑东笑了笑,有些不满的说:“我说兄弟,你看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呵呵,”还以为你不满什么呢,原来这样,颜秋故意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刚才喝多了,我叫萧风。”哈,对不住小风了,先借用一下他的名字。
“好名字,和萧大侠一样啊。”郑东大叫一声,其他两人也跟着起哄,大笑了起来。
颜秋尴尬的摸了摸鼻头,颇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居然对不住金老了,讪讪的说道:“嘿,郑哥你说笑了,小弟胆小的很。”
“小风,你知道栖霞山的千佛岩吗?”听郑东如此叫自己,颜秋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小风,不是自己对萧呤风的称呼吗。不过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看着郑东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栖霞山,在江南一带都挺有名气的,自己在杭州呆了五年怎么可能没听过。
郑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们得到消息,这千佛岩最大的一尊佛像下面有一个宝藏。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我们几个想去把它挖出来,怎么样,如果真有我们几个可以平分。当然啦,因为这个宝藏是我们三个先发现的,小凤你就要少分点了。”原来是盗墓贼的同行啊,颜秋看着郑东急切的表情有些犹豫了,心思不定,怕不是少分点吧,估计是一份也没有,还要把命陪上了。想到这里,脸上止不住露出为难的表情。
三人看他迟迟不能决定,黄毛在一边又说道:“我们三人这次是不达目的誓不休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不要不识趣,知道了这个秘密还想抽身?如果这样就不要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威胁,还是这样赤裸裸的威胁,颜秋怎么会听不懂。暗暗的想了想,虽然自己现在可能不怕他们搞什么,可是出了这门口就很难说了,现在的自己可是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但这类事情对现在毫无目的自己来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钱什么的自己倒是不在意,如果能跟着去长长见识,只要不被别人发现还是不错的。只要自己小心他们三个下黑手,应该问题不大。
想通了这些关节,颜秋便故作勉强的样子说:“好吧。什么时候?”说不怕还真有些勉强,看着三人在灯光下不断变换颜色的脸孔多少有些让颜秋心里发怵。
见颜秋答应了,郑东举起酒杯向三人致意,口中沉声说道:“今天晚上。”颜秋举着酒杯的手轻微地抖了抖,这么快!
栖霞山位于南京城太平门外二十二公里处,山有三峰,名胜古迹颇多,奇岩怪石不少,因而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
今夜月明星疏,微风阵阵,栖霞山上嫩叶片片,绿草丛生,春的气息无处不在。颜秋和众人驾车一路急行,借着月光很快来到了栖霞寺附近。千佛岩就在栖霞寺东南面,据说那里有五百多座佛像,颜秋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在天亮前去找到那座最大的佛像。
山路已尽,四人下车开始步行。由于平时游客较多,一行人沿着前人走出来的小道很快就来到千佛岩侧面。昏暗的光线下面,数之不尽的佛像或站或坐,姿态各异,自然而然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势。但明显是久经风雨,很多都已经风化,外表开始脱落,看得颜秋直呼可惜。
郑东三人显然早已有所准备,带着颜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作为目标的佛像面前。颜秋抬头看去,果然是这里最高的佛像了,看样子是尊无量寿佛。颜秋双手合十,恭敬的向佛像礼拜了一下,心里暗道一声冒犯了。
已经三点多了,眼看时间不多,四人开始分配工具,颜秋分到了一把铲子,看来是要干苦力活了。
夜色更浓了,黑暗中只见四人努力挖掘的身影,冷风吹拂,只剩下那掘土琢石的声音。至天边鱼肚初现,众人终于在土坑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泥土堆。丢下一根麻绳,四人沿着一井口大小的洞钻了进去。望着眼前出现的一道一人高的石门,几人忍不住身体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春夜的寒冷还是心情的激动。
黄毛摸掉脸上的汗水,用力得喘了口气,兴奋的说:“老郑,现在怎么办?”仿佛已经看见了满地的财宝,黄毛眼中尽是贪婪神色。
颜秋却注意到门上刻着的几行古篆文: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这是地藏本愿经的开经偈,里面真的会是财宝吗?
正要开口提醒大家,颜秋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巨大的推力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门上冲去。糟了,虽然一直都有所防备,但没想他们居然用自己做为探路石。可是颜秋已经收不住去势,狠狠地撞在了石门上。门却是关的不甚严紧,被颜秋一推就开,还没看清眼前情况,颜秋就俯身摔在了地上。
感到郑东几人从自己身旁跑了过去,颜秋灵机一动,假装昏迷不醒,却是偷偷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的情况。地藏菩萨金身象高坐香台,一手金锡,一手宝珠,神色庄严,仿佛正在开口说话。两边以一殿阎王秦广王为首分坐十殿阎罗,全是青铜铸就法身,垂首低眉,作聆听状。除了这些之外再无他物,看来这次真是要白忙乎一场了。
郑东三人见眼前景象不禁破口大骂,眼看满心的希望化为乌有,再也无心理会躺在地上的颜秋死活。
黄毛站到郑东面前,眉毛高挑,满脸的愤怒,高声问道:“郑哥,你说这他妈怎么办?”
“你住嘴!”郑东心里也是怒火中烧,又被黄毛这一吵更加烦躁。冷冷的说道:“我们先四处找找看。李随。”
李随在地藏象面前正仔细观看,听得郑东叫喊,回头却是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郑哥,我们发财了。”郑东和黄毛听他这样一说,赶紧上前两步,莫名的问道:“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啊。”李随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指着面前金色的雕像激动万分,一番喘息之后才说:“郑哥,这个可是黄金的。全他妈是金子。”郑东和黄毛立刻伸手去触摸,还用手指用力抠了几下,果然有些像。当下郑东大叫一声:“挖!”
躺在地上的颜秋听了这话差点真正昏过去,他们居然连佛像都要挖走,而且如果真是金的话他们准备怎么挖。不过现在这些可不关自己的事了,保命要紧,继续昏迷。
不多时,只见黄毛拿了一把电钻进来,原来如此。“突突突”,电钻的声音在小小的洞穴里面显得很是刺耳,颜秋远远的看着三人围作一团,看来他们开始工作了,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乘机逃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金光由三人处暴射出来,郑东等人几声惨叫在光芒中如出膛炮弹般飞了开去,狠狠地撞在阎罗雕像之上,哇的大口喷出鲜血,然后软绵绵的滑落地上再无生息。此时地藏菩萨雕像全身都已经笼罩在金光之中,随着金光愈盛,一阵冥冥之音在洞内传开:
“汝观吾累劫勤苦,度脱如是等难化刚强罪苦众生。其有未调伏者,随业报应。若堕恶趣,受大苦时,汝当忆念吾在忉利天宫,殷勤付嘱。令娑婆世界,至弥勒出世已来众生,悉使解脱,永离诸苦,遇佛授记……”
菩萨在讲经!颜秋埋首在地上躲避眼前的光芒,耳中听着平和而悠远的声音,心中却有些激动,真的有菩萨,那么是不是真的就有神仙的存在。诵经声逐渐转为高亢,颜秋便觉身上逐渐传来剧烈的刺痛,抬头望去,满目金光,菩萨面相庄严,但郑东三人的身体正在金光中逐渐消融,甚是可怕。
难道今天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颜秋浑身疼痛难耐,只觉身体好像和郑东他们一样正在消失,意识也逐渐模糊,眼看就要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