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崩裂,霞光满天。迷糊间,颜秋仿佛看见了“持莲童子佩”重现眼前,凭空悬浮,但只瞬间便在一声脆响后化作满天的光彩。
“玉生玉灭,四世轮转。”悠悠的童子声在五彩的霞光中响起。伴随着声音转淡,光芒猛地一收,颜秋便被包裹在其中,一时比刚才疼痛了十倍百倍,仿佛抽经拨皮般。痛到极致,颜秋忍不住抬头一声长啸,如惊雷过地,天崩地裂。
洞穴在啸声中猛烈的摇晃起来,十殿阎罗的雕像和周围的山壁一样开始崩塌,只有地藏金像岿然不动。但是金光已经渐渐敛去,金身也慢慢转黑,微闭的双目却是怒睁,其间全是仇恨之色。
当周围的一切都化作废墟时,洞穴里面只有全身黑色,面显怒容的菩萨雕像和被五光十色所包围悬空站立的颜秋了。
虽然双眼未睁,但颜秋仍然清楚地感觉到了前面雕像的存在,也感觉到了他那冲天的恨意。此刻,颜秋心中只有安详,只有劫后余生的一种庆幸。这种奇妙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一座雕像和一个全身散发着光芒的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秋忽然张口问道:“为何要恨?”好像听见了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雕像居然开口出声,在一阵狂笑之后,阴冷的说道:“世间有恨,我便有恨。今日是你胜出,他日我定将卷土重来。”说完哗的一声碎了满地,隐约还可以看见一道虚影穿过石壁而去。
见佛像这么快就破碎了,颜秋愣了愣,没道理啊,那家伙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块就结束了。目光转动处却见石块中有一白色物体露出一角,颜秋举步前行,落脚处皆是虚空,甚是神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只是心中想,便真的做到了。
小心得来到破碎的佛像前,颜秋意念一动,全身光芒瞬间收敛,由空中落下。可是还没等他开心,不想落脚处却是佛像台的边缘。脚下一滑,屁股着地,上演了一出平沙落雁。
“没天理。”颜秋恶意的咒骂,刚刚才大发神威,没想到片刻间就灰头土脸,面前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失败了还留下这样的陷阱让自己钻。刚想伸手拍打身上的灰尘,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身无寸缕,光洁溜溜,臀部还传来阵阵火热的疼痛。
“靠,这也太夸张了吧。”颜秋一蹦三尺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头顶。现在怎么办?颜秋东瞧西瞅,郑东他们三人已经尸骨不存,其他的东西都是一些石子,这让自己怎么出去见人。一拍脑门,忽然想到刚才自己遍体霞光,神通无敌的样子,不知道那种状态下能不能让自己施展什么瞬间移动之类的。想到就做,颜秋闭上双目,脑海中不断的召唤神通,可当他睁开双眼,却发现一切如常。
这下完了,身上肤色如常,除了胸部多出来的一幅童子持莲图外,捏起来还有些疼痛。神通不显,该如何回酒店去呢,想来想去也没有办法。最后实在忍不住又开始破口大骂,从满天神佛一直骂到修建千佛岩的那些工人,大有口水不干,誓不罢休的气势。
最后也骂累了,颜秋还是捡起碎石堆中的那块白色物件,拿在手中仔细察看。原来还是一尊小巧的雕像,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雕刻而成,两面都是地藏菩萨,只是一面面色慈祥,却有符文覆盖其上;一面却是满脸的凶神恶煞,与刚才雕像的表情很是相似。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地藏菩萨是精神分裂,双重个性?颜秋苦思一番也不敢轻易的下结论。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颜秋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透过下来时候挖掘的坑洞,他看见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原本打算趁黑逃走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
等了好久,颜秋突然惊觉外面悄无声息,应该没有人才是,也许自己还有机会。抱着侥幸的心理,颜秋沿着上面垂下的绳子爬了上去。探头探脑一番后,发现周围果然没有人,而且还意外的发现郑东他们留在外面的工具包。一声欢呼,颜秋跑过去抱着工具包就往山角里跑,入手沉甸甸的,希望能有遮体的东西。
卷尺、地图、钥匙链、铲子,还是铲子,看着满地的东西,颜秋真是欲哭无泪,包包已经空了,可是全是些自己用不到的东西。
东边天空的太阳懒洋洋的工作着,颜秋的心也是有气无力的。看着束在腰间的工具包,颜秋没有一点安全出逃的信心。但没有其他办法了,一咬牙,捏紧手中的钥匙链和雕像,颜秋开始往栖霞寺方向狂奔而去。一路小心翼翼,唯恐被别人发现。
春天的上午总还是有些凉意的,但颜秋也顾不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了,专门捡林多草深的地方跑。真是虎落坪阳被犬欺啊,那些平时无害的花花草草加上胯间粗糙的帆布工具包让颜秋浑身又痛又痒,好几次都让他有要上大路裸奔的冲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古人对前途艰难尚且不惧,何况作为新时代的有为青年呢。颜秋躲在栖霞寺旁边一处矮墙后面,看着不远处一群正在烧香拜佛的游客不断给自己打气。郑东他们的桑塔纳就在前面了,只要冲过这最后的难关,自己就将脱离苦海。
擦掉额头的冷汗,颜秋抓紧手中的东西和跨间的工具包,一跃而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汽车奔去。但光天化日之下,事情总是很难出现意外,果然庙前的众人发出了阵阵惊呼,其间还夹杂了几声阿弥陀佛。颜秋可没工夫理会他们了,点火,踩油门,上档,汽车终于在一阵抖动之后启动了。
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栖霞寺,颜秋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却想着也许今天的晚报就会有自己的头条了吧,看来以后出门要小心了。
“哧”的一声,桑塔纳停在了南京中心大酒店的对面。酒店地处南京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新街口,本是颜秋为了出入方便才住到这里来的,但现在看着车窗外面接踵摩肩的人流一时却让他呆住了。
天气虽好,可是颜秋却是心凉如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现在是身上无衣服,手中无金银,就连手机也在洞穴中化为尘土了,自己可以说返朴归真到了极致。南京这地方,自己人生地不熟,上那里找人来帮忙呢。
颜秋将头缩在车窗下面只留出眼睛透过玻璃四处乱瞧,希望可以发现一些救命稻草。街道的中间,一群衣作亮丽的年轻女子结伴而来,莲步生香,笑语俨然,在这喧闹的街头俨然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引得周围的路人都回头观看。她们手中都大包小包的拎着不少袋子,看来是刚刚购物回来。其中一女子让颜秋好生眼熟,身材高挑,白衣白裙,长发穿过肩头垂在身前,好似凡尘仙子。仙女!又见仙女!
颜秋登时如久旱逢雨的禾苗,从心底发出一声欢呼,希望果然在人间。将车窗摇下,颜秋把头放在窗口,待这群女子走身前经过之时,放声大叫:“王兰玉,王小姐。”
这真是奇怪了,是谁会当街大叫自己,而且是个男人。王兰玉想自己交往相熟之人都要么是些知书达理的人,要么也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决不会这样当街大叫。一群女子顿时东张西望,想看看是什么人。
“啊!哪里啊!”最靠近颜秋汽车的女子跳跃着叫道。
大家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缩头缩脑的家伙正从车里伸出手来冲着她们不停的摇晃,如此形象倒是把她们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人啊?”“会不会是个乞丐?”“他的样子好稿笑,不过还算有点创意了。”……一时间莺燕齐鸣,吵成一片。
“你们等等,我过去看看。”王兰玉略一沉吟,记忆中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物,但也决定上去问个清楚。在众姐妹的嬉笑声中,快步来到车窗面前,只见那人除了眼睛和牙齿外全都覆满灰尘,怎么样也认不出来,便旁敲侧击的问道:“你在那里认识我的?”
一见她和自己说话,颜秋喜不自胜,慌忙答道:“是我啊,颜秋。”见面前女子面露怀疑之色,立刻又说:“上次在你家,我不是还和你谈那个白玉杯来着,记得么?”
“是你啊,可是你怎么……”见颜秋现在这幅模样王兰玉实在是说不出口,这家伙上次出院的时候还人模认样的,怎么一个月还不到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刻让颜秋醒悟,自己的样子确实有些不能见人,“嘿,总之一言难尽啊。王小姐你能不能帮我弄套衣服来?”
这是什么要求?王玉兰眉头一皱,语气冷淡的说:“你不能自己去吗?我姐妹们还在等我呢,没时间陪你玩。”说完转身就要走,登徒子自己见多了,这样不要脸的还是头一个。本来自己对他的才识还颇为欣赏,想大家做个朋友倒也不错,没想到才没过多久就显出了本来面目,自己真是有眼无珠了。
“王小姐,你误会了,等等。”颜秋见王兰玉要走,一着急就要打开车门走下来,忽觉小腿一凉,又赶快缩了回来。“我,我没穿衣服啊。”无奈啊,颜秋顿时觉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看着颜秋露出来的上半身,王兰玉唰的一下脸全红了,虽然自己也不是没见过男人裸露的身体,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在一群姐妹的指指点点中也是极其羞人的。手中的牛皮纸袋猛得往颜秋一扔,大骂一声:“你去死吧。”一转身就跑开了,远处等候的几个女子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颜秋手里拿着牛皮纸袋真是欲哭无泪,不仅希望落空,而且还得罪了人,以后见到王老他们也说不过去了。坐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听着收音机里许美静的《铁窗》,颜秋悲苦的念叨:“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线希望,我伸出手却只是冰冷铁窗,若现实它总教人更加悲伤……”低头摸着胸前的那幅“童子持莲”印,真是栩栩如生啊,你们神童广大了,给了我无限希望,也让我落到这般田地,
“咚咚咚”,耳边传来敲击车窗的声音,颜秋转头一看,是王兰玉。摇下车窗,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见王兰玉脸上红晕尤存,颜秋知道她心中羞怯,便故作无意的说:“放心,袋子我没打开过。”
“嗯,刚才不好意思啊。”王兰玉低头接过纸袋,另外一只手却又递上一个,“这是我刚刚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见颜秋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马上补充道:“只有外衣长裤,内衣……那个……”
闪电般的拿过衣服来,颜秋尴尬的朝王兰玉笑了笑,见她面色恢复正常,眉宇间还隐含笑意,便放下心来。“你能不能转过身去,我要,嘿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得太贱,见王兰玉转身之时还狠狠地白了自己一眼,不过看来不像是生气,那就万事大吉了。
听得身后车窗关起的声音,见很多路人都看着自己,王兰玉真是心乱如麻。这个颜秋真是个怪人,几次见他一时温文尔雅,一时伤重如死,现在又像疯子一样大白天的搞得一丝不挂,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背后藏了多少秘密。今天弄得自己如此难堪,正是伯人无杀我之意,我却因伯人而死,这笔帐倒要好好和他算算。“我好了。”颜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人已经从车的另外一边出来,衣服虽然大了些,但还算得体,王兰玉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些自傲的。
来到王兰玉的身前,颜秋舒展双臂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休闲装,但质量上乘,样式简朴,穿起来还蛮合适自己的。
“不用。不过今天我帮你这个忙,下次我总要找你讨回来的。”王兰玉淡淡的说道。
“好啊。我这几天都会在南京,就住在中心大酒店,”说这指了指旁边的高楼,“如果你什么时候要见我,在大堂留个口信就可以了。嘿嘿,你知道,我手机也没有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兰玉看了看酒店,这家伙看来还是有点身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好的,我这样不方便送你了。再见。”
看着王兰玉消失在人流之中,颜秋一击双手,“搞定”。今天真是好险,不过进自己在酒店的房间看来还有些麻烦。没有了住房卡,其他的证件也不在身上,酒店大堂之内颜秋好说歹说,才在一个酒店值班经理和一个保安的陪同下打开了自己的房间,出示了证件安然住下。
躺在柔软的床上,一股疲惫立刻浸占神经,颜秋顾不得其他呼呼大睡起来。也许实在太累了,当他被一阵门铃惊醒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半,一天没有进食已经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酒店服务员送来了新的房卡,颜秋顺便要了晚餐,应该好好的慰劳慰劳自己了。
站在窗前,看着远近一片的高楼大厦,颜秋不禁一阵后怕,自己差点就和这花花世界说再见了。想到这里,马上从旅行包里拿出昨天买的那些玉石,经历昨天晚上的遭遇,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有些什么变化了。
当一番试验之后,颜秋有些失望了。还是和先前一样,仍然只有双手呈现玉质,那片浅绿色的光芒到了手腕处就消失不见了,而且胸前多出来的印记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也好,”颜秋举起右手,意念一动,一把西餐刀在握手处闪烁的清光中凝聚而成。对着面前那块牛排轻轻切下,就如同切开松软的泥土般轻松,比真的还锋利。只是这东西怎么也弄不下来,和自己的手连在一起,就好像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颜秋心里一动,轻轻念到:“收!”话音刚落,餐刀就在一阵明暗之后消失不见。“嗯,总好过全身发光来的方便。”满意的点点头,同时心底打定主意,以后出去身上都要放几块玉,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让郑东他们随便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