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位于长江中游,简称鄂,古来就有温暖的气候条件和良好的地貌特征,因此造就了这里良好的自然环境和生物资源。有古籍记载:“神农之挠木为耒,教民耕耨,民始食谷。”北宋王存等主编的《元丰九域志》,南宋罗泌《路史》,清代章学诚主持编纂的《湖北通志•;舆地志》等书本也均有记载,言三皇之一的神农生于厉山,而厉山则位于今湖北随州。
日至中天,颜秋一路行来,但见田园处处,沟壑相间,偶然有高挽裤脚曲身劳作的农民隐显于其间。寻一老农问之,才知道自己正身处随州境内,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村落,名叫炎山村,村中人皆言自己是神农的后人。
绕过几处翠绿的柏树林,颜秋沿着曲折的小路往西北方行行去,田间耕作的并人不多,但在小路上急急忙忙赶路的人却是数量众多。顺着小路远远看去,一处绿树环绕的小村子里炊烟袅袅,人如潮涌,好像五一长假游西湖般热闹。抓住旁边经过的一胖妇人,问她村里是不是有什么集市,谁知妇人并不理睬他,挣脱手臂急行而去,但丢下的一句好却让颜秋生起了无限的好奇心。“村子里从武当山下来了一个老神仙。”
神仙?如今这年代,经过政府的大力整顿,一般的神棍早就躲到那些个不知名的小山沟沟里面去呼风唤雨了,向炎山村这等离大城市并不算远的山村里很难有他们的生存空间才是,为何今日这里却是引的人们争相前往呢。虽说自己并不想管这类闲事,但去见识一下也不无不可。
里里外外全都是人,围了好几层,还有不少人是端着饭碗在人堆里挤来挤去,颜秋一眼望去尽是人们的后脑勺。无奈,他只好挑了不远处一块大石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给萧吟风打个电话,这小子自己不给他打,他就不给自己打,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这些个孤寡人士。
两声铃响之后,电话咯的一声接通了,耳机中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请问你找谁?”颜秋一愣,怎么是个女的,回神之后赶快说道:“请问萧吟风在吗?”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静静的让颜秋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问道:“请问他在吗?找萧琴也行。”隐隐的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苍老的声音,然后那女子回答道:“对不起,他们两人都没空,你两个月内都不用找他们了,他们有事情出远门了。”说完电话立刻就被断掉,听得颜秋疑惑不已,即使真的出远门手机也不会留给别人用吧。难道他们两人出了什么事情?不过自己能力远远不及两人,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两个月以后再问他们吧。
“年轻人,你在想什么?”一个缓慢而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颜秋的思绪。回头看去,却是一个身作青色道袍的老人。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光洁的额头之下是两条细长的眉毛,双目神光炯炯,如能洞察世间一切,整张脸庞更是红润光泽,好一个精神健硕的老道士。
颜秋往四周看去,人们已经离开,不远处的一张台桌旁更是人迹全无,旁边插着一幅陈旧的布幡,上面用黑墨写着了几个字:金口断前程,铁指翻古今。桌边还系了一根黄色的绳子,另外一头拴着一只丑陋的猪。头和尾巴都是白色,只有身体中段是黄色的长毛,虽然颜色有些怪异,但颜秋肯定那是一头猪。指了指那张台桌,颜秋吃惊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算命的?这些人怎么都走了?”
老道听了这话立刻开始上脸,先前的笑脸慈目,仙风道骨荡然无存,无数的唾沫星子由他口中飞出,滔滔不绝道:“小孩子乱说什么,我可不是什么算命的。没看见我的幡旗上写的吗,我是给人断前世,问今生的,可不是那些个骗吃骗喝的混帐东西。当然,人都是食五谷杂粮的,所以老道自然也是要吃饭的,现在中午休息,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颜秋起身后退,躲开扑面而来的唾沫,听完道士的话心里暗想,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一个算命的。心里想想就好,面上却是不能表现出来,颜秋马上恭恭敬敬的说:“原来道长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啊。”顿了顿又说:“道长如此神通,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看面前这个青年拿眼睛直直的望着自己,老道士心里一虚,吱唔了半天才说:“这个,那个窥探别人的心思是我们修道之人的大忌,所以我是不能这样做的。”骗子,颜秋在心中大骂一声,有些遗憾的说:“既然这样,小子就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只觉站在这里和这么一个老骗子说话真有些恶心。
“小兄弟,等一下。”得,怎么就亲热起来了,我可不是你什么兄弟,颜秋听见老道士又在背后叫自己很是苦恼的想。愁眉苦脸的转过身去,他已经没有心思应付这个老流氓了,正想开口,不料老道士先说话了:“我看小兄弟今日与我有缘,让老道为你看上一看如何?”
“不用了,你老人家还是快去填肚子吧。”颜秋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挥手无情的拒绝了。“呆,无知小儿。”老道双眼圆睁,鼻孔大张,喘着粗气一声大叫。这下还真把颜秋吓了一跳,心念一闪,别是这家伙还有什么同伙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想到这里立刻又道歉道:“老人家你误会了,小子是命贱之人,不想劳烦你老而已。”
听了这话,老道士怒气顿消,颔首说道:“看不出你还有些见地,刚才如果不是我老道收手快,你已经成了我掌下游魂了。”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他立刻又面目慈祥起来,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小子也算孺子可教也。
颜秋听得心中偷偷发笑,躬身又行一礼道:“道长仙体,怎么能够为了我这低微之人而操劳呢,还请道长先去用饭,小子在这里侯着就是了。道长你法力通神,我是一定不敢溜掉的。”先把你这个老杂毛哄得心花怒放,趁你去吃饭哥哥就走人,这附近树林颇多,看你那些兄弟能把我怎么样。
谁想老道却突然认真起来,大叫一声:“不行!老道也懒得和你这小王八蛋嚼舌根子了,你今天不想给我看也得给我看。”老道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踏前一步,顿时让颜秋生出一股不能动弹的感觉。心底泛起一个想法,这老道肯定不是一般的行骗之人。连忙面色一整,振振有词的说:“既然你老人家如此强烈的要求,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呃!”老道明显一愣,没想到这个家伙变脸这么快。遂颇有些失望的招了手招,让颜秋到自己面前来。颜秋心中惴惴的来到老道面前,问道:“你老想要怎么样?要钱的话也要等我去取来才有。”老道双眼一瞪,搞半天还是以为自己是骗子,气愤地说:“谁要你的钱,说给你看相就是看相。”说完还呼呼的喘着粗气,真是气死老人家了。
看着老道握着自己的右手作闭目沉思状,颜秋也不知道他这是在看那门子的相,不过隐约间也感到一阵热流从两手相接处沿手臂流转全身。心想,这老道士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片刻,道士眉头皱了皱,忽得睁眼睛瞄了颜秋一眼,示意颜秋换左手。无奈的伸出左手,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老道,颜秋感到有些无聊,看了半天怎么连一个字都没有,便指着旁边正在酣睡的猪对老道说:“那头猪是你养的吗?”噗的一声轻响,颜秋的话刚落,睡觉的猪突然侧身躺在了地上,四肢还不断的抽搐,鼻孔中还发出猪那种特有的声音。
老道睁开眼睛斜着看了看,鼻孔里挤出一声“嗯”来。颜秋继续问道:“那它脖子上那个玉板指是怎么回事?”老道闻言,倏得一下睁开眼睛,吃惊的看着颜秋,迟疑地问:“你,你认识?”颜秋点点头,随口说道:“我对玉器有点研究。这样吧,作为我让你看相的报酬,你把戒指送给我吧,反正一头猪带什么戒指。”“你真的想要?”老道淡淡的却有些遗憾的说。颜秋点了点头,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如果能够弄到手,也算是对自己失去爷爷那块玉佩的一点补偿吧。老道倒是爽快,考虑都不用就说道:“好吧,等下你就可以拿走了,反正那东西我现在也没用了。”两人在这边自顾自的说话,浑然没有注意到那本因该在睡觉的猪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好几分钟后,老道终于结束了这次看相活动,低头就开始收拾东西,脸色颇为没落。颜秋看着奇怪,刚才还死皮赖脸的要给自己看相,现在看完了反而没事一样。
“喂。我说道士,你是不是因该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道士一翻白眼道:“你要知道什么?”
颜秋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指了指道士拿在手中的布幡道:“你不是给我看相吗,就没什么要说的?”
道士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颜秋,微微一笑道:“你真想知道的话,老道就送你两句: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完不再理会颜秋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颜秋听得糊里糊涂,这样的话是个人都会说。见道士不再理会自己,就去那只真正已经昏过去的猪脖子上将玉板指连着细红绳子一起解下来放入衣服口袋。转头看了看老道,依然没反应,颜秋觉得无趣,对着老道挥了挥手就走了。等颜秋走得有些远了,却模糊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歌声,听声音正是那个老道,唱得居然还是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听来别有一番超然的味道。
望着颜秋远去的方向,老道不觉有些出神,自己快两百年没有到这红尘之中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师叔祖。”一圈电弧突然由空中出现,落在老道旁边的地上打着转,由下往上逐渐长高,最后凝聚成为一个人形。透过电光仍然可以模糊的分辨出里面的人来,那个躬身行礼的不是张景锐是谁。
老道左手轻扬,一道青气从袖中射出打在旋转的电弧之上。噼啪一声之后,电弧凭空散去,张景锐已经卓立于老道身旁。道士看着颜秋远去的方向悠悠的说:“景锐,你们这两天是不是用过‘忘忧散’。”
听师叔祖说起,张景锐不敢隐瞒,将捕捉厉盛等人的情况仔细道来,虽然心中疑惑师叔祖如何知道这件事情,但也是不敢问出口。岂料老道仿佛识穿了他的心思般,转头对着他笑了笑,“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是吗?”张景锐用手抓了下头,神色尴尬的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般,嘿嘿两声表示默认了。
“我本要去峨嵋访故人,谁知途经此地碰到一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他使用过‘忘忧散’,而他本人毫无所觉。但我看他面容憔悴,没有一点药物生效的迹象。”说到这里,老道停下来看着张景锐沉默不语。而张景锐却是心急如焚,他知道这位师叔祖平日里疯疯癫癫,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唯独对他自己炼制的这些法器和丹药最是紧张,如果这次是自己三人下药过程中出错而导致“忘忧散”失效的话,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了。照师叔祖刚才形容的,确实说明“忘忧散”失效了,这种药物服下后虽然会使人失去两日内所有的记忆,但对身体却是百利而无一害,问题究竟出在那里呢?
见张景锐神色怪异,老道知道他怕自己责罚他们三人,于是安慰道:“你也别紧张,我刚才察看过他的身体情况,发现他居然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但却不是个失去生命之人,想来问题因该出在他身上。”
“呼”,张景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师叔祖作弄人的功夫在整个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如果受他责罚真是让人想想都怕。整理好心情,张景锐靠前一步,低声问道:“那不知道师叔祖用‘桃花罩’招我来有何吩咐。”
老道转身神情严肃的说:“我见他往大洪山方向而去。那里近日屡现宝光,怕是有不少牛鬼蛇神会去夺取。我要你去暂时护住他的安全,待我从峨嵋归来要仔细的研究一下他身体的情况。”指了指旁边昏迷的那头猪又说:“把支山也带上吧。你要记住,我的‘花劫指环’在他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不要暴露身份。”
张景锐躬身应是,再抬起头来时,面前的老道和算命的台桌全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朵粉红的桃花在刚才老道立身之处娇艳地绽放。张景锐打了一个电话以后,也带着那头名叫支山的猪往大洪山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