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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乘风破浪 第四章
    天色已暗,颜秋望着眼前这座大山,苦水不停得往心里咽。也不知道是座什么山,居然如此之高,即使借着夕阳的余辉也不能看见山峰。山体上群峰鼎立,突兀耸峙,片片密林层峦叠翠,而且整个山脉绵亘约有百里之长。其间偶有几个身着土布衣服的樵夫担柴而归,几个半大孩童在身边跑前跑后,嬉笑不断,背对斜阳,自然便有一片怡人景象,正是唐代王绩的“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来形容最是贴切。

    颜秋估摸着自己如果绕山而走,还不如直接翻过山去来得快。但现在天已经快要黑了,山上林木茂盛,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还是等明天天亮以后再走好了。

    依山建营,从来都是极其简单之事。几根粗壮的树枝支起大片带有茂密树叶的细枝,搭建一个简易的小树屋,然后用一些枯枝烂叶在旁边生起一堆营火,颜秋就开始享用旅行包中的一些干货了。

    一块压缩饼干,一袋随身包的盐水鸭和一瓶矿泉水,颜秋独自享受着难得的野餐机会。明月照大地,清风林间过,树林的簌簌声和各种昆虫的鸣叫声显得周围的环境异常的宁静。

    从古到今,明月最是容易寄托一个人的相思,不知道有多少古人就是借着这一轮银盘来抒发自己的相思之情。颜秋躺在简单的树屋之中,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着天上那轮明月,爷爷曾经就最爱中秋的圆月,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和自己眼中同样的月亮呢。

    想起爷爷,颜秋由衣袋中拉出那只玉板指,它是由一块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种、水、色之间都搭配的相当协调,整体看上去艳丽润泽,光洁透明。在它的指环之中有一条细红的线条环绕其中,明显是人为而成,但这不仅没有破坏翠绿的美感,还为这枚板指增添了一抹诱人的色彩。颜秋一时间也不能判断它究竟是出自那个年代,但其工艺却是登峰造极了。用这么一块翡翠来代替原来那块玉佩,颜秋也感到非常满意。

    很久没有享受玉石那种滑腻的感觉了,但是颜秋几番犹豫之后也不敢用手去碰触它,如果这块也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别的了。望梅止渴,能看一看也是不错。小心得将红线套进脖子里,一股凉意便由胸前传进了身体里面。

    月明风轻,山虫低吟,一阵阵树木的清香萦绕鼻间,颜秋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这山水之间的夜晚和城市里繁华景簇果然各有风味啊。夜幕之中,一道流星当空划过,紧接着又是两道,一时间天空之中流星满天,看得颜秋目瞪口呆。“难道今天有流星雨?”颜秋喃喃自语。

    急急忙忙得由树屋下面钻了出来,抬头往天空望去,但见银色、红色、蓝色等等各色的流星满天皆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在眼前大山的山顶处消失不见。颜秋揉了揉眼睛,自己确实没有眼花。天空中的奇景还没消失,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战抖,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恰似万马奔腾。听着声音越来越近,脚下抖得越来越厉害,颜秋左顾右盼,找了一颗附近最高的树爬了上去。

    黑暗中,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漫天飞舞,犹如春潮拦江绵延不绝。尘土之中,偶有朦胧黑影出现,不见外形,只见数处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的光点在其间忽上忽下。潮水般的队伍瞬间来到近处,然后又由树下向山上奔去,颜秋在树上看得分明,那些尘土之中奔跑急行的根本就是一些山禽野兽,他们前进的方向竟然也是高山之顶。偶然有几只脱离了大队伍落在后面的禽兽从下面经过之时还口吐人言,相互交谈,吓得颜秋差点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山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看这个热闹呢,颜秋一时间犹豫不决。理性告诉自己,上面很危险,刚才脚下过去的那些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妖怪,山鸡能够安然的坐在灰熊的背上,水牛可以与猎豹同行,而且他们都能讲人话,这等希奇古怪之事不是说明他们是妖怪还是什么,如果上去了及有可能变成他们的腹中之物;但压抑不住的好奇心却告诉自己,上面发生的可能是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再次遇见的奇景。“小心一点一定会没事的。”颜秋低声得自我安慰,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性,他决定上山一探究竟。

    等了一会儿,待群兽已经远去,脚下再无可疑的动物出没的时候,颜秋捏碎两块玉石,从树上蹒跚而下,躲在黑暗中往山上摸去。

    行至半山,前面传来阵阵轰鸣之声,电闪雷鸣中,偶然会有各种色彩的光芒闪烁其中。知道有人或是鬼怪在前面打斗,颜秋幻化出一个石头外壳来覆盖在身上,通过石头上的两个眼洞观察情况,缓慢的向前移动。

    一片石屏之上,三个身作道袍的年轻人与对面一群形貌各异的妖怪们对持着。他们中间是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道士挥舞着手中的晶莹长剑和一个狼头人身的家伙战在一起。每当长剑划过空间,总有潮水之声响起,剑尖处便吞吐一道半尺长的剑芒,打在妖怪身上如中皮革,噗噗作响,带起片片血肉。妖怪也是毫不示弱,双爪之上幽兰之光闪烁,横挡直抓,绕着道士不断变换方位,虽然身上已经破败不堪,但口中还是不断发出桀桀怪笑。突然道士一个后空翻拉开与狼头怪物的距离,持剑屏气而立,语气平淡地说:“洪湖狼也不过如此,你这点本事还想来闯大洪山,今天就留在贫道手下吧。”虽语气平淡毫无狂傲之意,但让人听来却是觉得理当如此。

    “你做梦!”洪湖狼还没开口,背后的几个妖怪就先忍不住了。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排众而出,屁股后面那条长长尾巴直指向天,用他尖细的嗓音回应道:“知道你青竹道人法力高深,听说你们西玄山的三玄极真功法练至极处能够冰封天地,今日我们五兄弟就一起领教了。”说完还伸出他那毛茸茸的爪子对道人拱了拱手。

    远处那三个年轻道人立刻骂成一片,口中直呼卑鄙。但五妖却不为所动,站作一排,定定的看着气定神闲的青竹道人。道人一扬手,口中说道:“好。”后面三个年轻人立刻闭嘴不言,只是抽出手中长剑,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

    颜秋躲在石头外壳下面,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知道好戏就要上演了。

    长剑临空直指,在青竹道人的一阵急走低吟中微微鸣叫,场中气温倏的下降,竟然有点点白雪落下。五怪也都化出原型,匍匐在地低声咆哮,原来他们居然分别是狼、鼠和豹子变换而成,现在现出本体,看来也是要做舍命一搏了。只听道士一声大喝:“去!”长剑离手,剑身一颤,又分出无数把剑来,观其颜色晶莹剔透,好似冰雪铸成。群剑在青竹道人口中突然吐出的雷声中卷着点点莹芒一齐刺向对面的妖怪。众妖也是一蹬后腿,急冲而出,用化为铜皮铁骨的躯体扑入剑雨之中。一片金属撞击的声音瞬间响遍整个山坡,大片大片的冰剑碎作点点寒星,但更多的冰剑又铺天盖地而来,银光爆闪中,连续传出妖怪们气急败坏的撕吼。

    等到寒星漫空,道士双手一结法印,脱口而出:“结!”场中强光一闪,忽得安静下来,寒星与冰剑俱都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巨大的冰块耸然而立,五怪全都做惊慌状被冰封在里面,眼中遍是恐惧之色。青竹道人一挥右手,最初的那把长剑就夹着呼啸穿冰而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投道人背后剑鞘之中。

    旁边的三个青年道士立刻走上前来躬身道:“恭喜师傅旗开得胜,今晚夺宝必定大胜而归。”青竹经过一战仍然气息不乱,听到徒弟们的话挥挥手,摇头说道:“你们不要只会说这些恭维的废话,今晚的事实在难说。”说着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一块绿油油的石头又说:“别人都在一旁窥探良久了。还请阁下显身一见。”

    颜秋正看得糊里糊涂,心想怎么这样就结束了?不过也已经打定主意,这山顶是万万不能去了,这些家伙个个都不是人,自己去了必然是有去无回,等他们走了自己赶快开溜。忽然看见道士对这自己这边说话,颜秋一阵心慌,不会是发现自己了吧。

    那三个年轻的还没什么,青竹道人见石头里面的家伙居然不理会自己,顿时无名动怒,脚下一跺,远处的冰块嘭的一下碎了满地,五只妖怪也都死无全尸了,同时颜秋藏身之处立刻就长出了一颗翠绿的斑竹来。斑竹见风就长,带着手舞足蹈满口乱叫的颜秋直往天空升去。旁边的竹枝更是疯狂的将颜秋连同外面的石壳一起包了起来,越缠越紧。啪的一声脆响,石壳受不住压力变作碎片消失不见,而颜秋则觉得心口一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眼看自己就要被竹枝缠住,胸前的翡翠玉板指却突然毫光大放,一层粉红的屏障将颜秋团团护住。

    青竹道人眉头一皱,轻声道:“居然是他的‘花劫指环’,哼。”衣袖一挥,竹枝立刻缩了回去,同时粉红的光球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颜秋被顶在竹尖处拼命的挣扎。“喂,小子。”青竹道人对着半空中的颜秋喊道:“你没事了,我有话问你。”颜秋听了这话果然停了下来,见外面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心中疑惑不解,这道士怎么又转性了。“看你全无法力,你与唐伯虎那个老东西是什么关系?”青竹高声问道。“什么?!”颜秋闻言大叫:“你说什么,唐伯虎?你说明朝那个唐伯虎?”青竹点头道:“正是。”

    颜秋只觉汗水直流,唐伯虎,不是那个古里古怪的老东西吧。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什么时候修道去了?

    青竹见颜秋只顾冥思苦想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右手一招,衣袖化作一条长长的绳子将颜秋缚住拉了过来。

    “你,你想做什么?”看着自己突然被拉到了道士面前,颜秋感到一阵心虚。道士一脸平静的说道:“放心,既然有‘花劫指环’在你身上,我自然不会伤害你。不过,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先跟我一起上山去吧。”听见道士说不会伤害自己,颜秋心里一松,但再听他说要带自己上山,又赶快挣扎起来,口里直叫:“我不去。我不去!”这一去多半就没命了。可青竹根本就不理会他,将他提在手中向山顶急射而去。三个年轻的道士却是看得莫名其妙,见师傅前面走了也赶快发力跟去。

    五人刚刚消失,张景锐便带着那头猪由旁边的石壁中走了出来。听着颜秋不断远去的叫骂声,张景锐不由苦笑,被青竹抓去了,这下可不好办了。“看来只有让师叔祖亲自来一趟了,他老人家欠下的情债还是要他自己来解决了。”说着,张景锐由怀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杜鹃。在空中一扬,黄纸立刻燃烧起来,产生的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为一只杜鹃模样,略一盘旋便化作流光往西南飞去。

    青竹带着颜秋一路如履平地,飘然而行,不言不语,对他的叫骂毫不理会。沿途碰见同道也只是点头示意,就是遇见妖邪之物也是视而不见一闪而过,不多久就来到了山顶的平台之上。

    颜秋则是骂得口水都干了,再加上一路上青竹速度极快,一张口就灌得满口都是风,见青竹一点反应都不给,知道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也就懒得再骂,心里道声倒霉之后就闭口不言。到了山顶之后,见到看见青竹的人都向他点头问好,没想到他这么有面子,就更加不敢出言不逊了,只希望能够安全逃过眼前这场劫难。

    平台之上,有三拨人分站三方,除了人类和妖怪以外,另外一群都是一些鬼气森森,身着青色盔甲,面色惨白的家伙,听旁边的人议论说好像是地府出来的鬼将。三群人的中间,是一只古琴,琴体为黄褐色,弦作七根,色洁白,静静的放在地上。颜秋看得奇怪,难到这些人要比谁琴弹得好来决定宝物的归属不成,那么宝物又在那里呢?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颜秋转头想问青竹,但又怕他反问自己问题,也就只能沉默不语。

    月光如洗,照亮了整个山顶,也照得颜秋心中一片惨白。呆会儿,如果周围这些东西打起来,仍你青竹如何了得怕是也不能保护自己安全了。哎,人为刀龃,我为鱼肉。自己也只能见步行步了。说不定运气好,有什么狗屎从天而降让自己逃出生天也不一定。

    整个山顶上所有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嗡嗡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有先出手的意思,好像在等什么时间一样。颜秋站在青竹旁边又没人可以交谈,浑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无聊之极,便拉出挂在胸前的玉版指看了起来。这东西就是唐伯虎的“花劫指环”?用来保命好像不错,不过真没想到唐伯虎居然没死,还出家作了道士,居然五百多年后还让自己碰到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呼得山上一阵大风吹过,其他的人都是道行高深之辈自然无碍,只有颜秋举手挡风。只觉手中一紧,红绳由中间被自己拉断,那枚玉板指啪的掉在地上,然后咕噜咕噜往中间的古琴滚去。一下子山顶上人声顿灭,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那枚戒指,颜秋心中着急刚想去拾不想被旁边的青竹一把拉住。

    颜秋吓了一跳,以为他终于要开始盘问自己了,刚想开口骂人,可没想到青竹却是说:“别过去,去了你就回不来了。”颜秋一愣,心里跑出老大一个问号来,怎么就不能去,难道你们不去弹琴还不让别人去不成,不过这些只能在自己心里想想,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颜秋真的不明白,这些大高手们究竟是怎么了,不就是一枚戒指滚到了古琴旁边么,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啊,就连旁边的青竹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中间。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玉板指终于滚到了古琴旁边,仿佛去势已尽,被地上一个小石子一垫,斜着就靠在了古琴边上,发出叮的一声。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颜秋自问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眼前这种情况实在是只能用一石翻过整座山来形容了。

    自从戒指碰到古琴发出一声声音之后,整张古琴就好像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琴弦无风自动,开始有节奏的跳跃,发出一种从未听过的古怪音乐。琴音忽高忽低,直入云霄,片刻间竟然有天光破开云层直射而下笼罩在琴身之上,又有各种鸟类从各方铺天盖地而来,环绕古琴上下翻飞,仿佛整个天地一瞬间都把重心移到了大洪山的山顶之上。“拍电影啊,这么夸张。”颜秋自言自语道。还真的有狗屎从天而降了,但却是降在了古琴的身上。

    看着眼前情景,颜秋一下子明白过来,古琴就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想要得到的宝物,只是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这琴有什么古怪不敢轻易动手抢夺。此时一见宝物显出本来面目,所有的人立刻显得焦躁不安起来,可是谁也不敢率先出手,否则必是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