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炎帝神农为使得驭下之民能够与万物沟通,通晓自然之中蕴含的道理而以桐树作琴体,以蚕丝为琴弦,制作了世间第一把七弦之琴,取名曰:初音。”青竹站在颜秋的旁边缓缓的说道,双眼动也不动的盯着中间那把闪耀七彩光芒的古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琴声逐渐转高,犹如实质,声声如能穿金裂石。由琴弦上升起点点的星光,凝结成条条七色光带随着琴声在古琴上方旋转纠缠。
颜秋则是看得张口结舌,心中只是不停得翻转着一个念头:这就是上古神物,初音。头脑中不停幻想着当年神农于山颠之上,盘身操琴引天地之气,召百鸟来朝,使万民拜服的情景。一时间只觉心神激动,真正的神应该就是这样的了吧。
这时人类这边走出一个黄袍老道士,手拿一根青藤麒麟杖,脚踩白色步云靴,带着一个儒杉中年向青竹这边行来。走到近前,老道和青竹相对稽首行礼。老道口称:“青竹道兄,贫道子虚有礼了。”说完指着旁边那位面色凝重的儒生说道:“道兄,这位是来自句曲山的何伦何先生。”
两人见礼之后,青竹问道:“贫道还不知这次夺宝句曲山也有人来,真是失礼。不知道何先生找贫道有何事?”何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行一礼道:“昨日之前我句曲山仍然不打算参加这次夺宝行动,可子虚道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派中有一法器名噬魂,此宝施展之时可夺取百米之内万物灵气。本来此宝轻易不得动用,可子虚道长于本派有恩,他既然上门相求,所以掌教就派在下携噬魂前来相助。”言语中颇有些无奈,稍作停顿之后神色一振,表情严肃的对青竹又道:“本派对这次宝物出世有些其他看法,希望青竹道长能与在下和众人一起商议。”青竹作为这次夺宝人类一方公推的带头之人,所以有什么意外的决定都是要先和他商量的。
听完何伦的话,青竹转头看了看子虚,见他点头,于是掉头对站在一旁正满脸好奇得打量着何伦的颜秋说:“你就在这里等我,记得不要乱跑。”然后再对后面的三个徒弟说:“你们也一样。”三人点头称是。
其实不用青竹交待,颜秋自己现在也没胆量乱走了。山上山下这时不知道有多妖魔鬼怪,只怕自己一离开山顶立刻就会命归黄泉,而且看来夺宝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听那个叫做何伦的儒生话中意思,只怕是等下还会有其他变故,这样大的场面自己如何能够错过。
看着旁边青竹正将众人聚集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大家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沉重,而且有不少人把目光都投向了鬼将那边,看来这件事情中还真是另有玄机。
不待颜秋多加揣测,此时妖怪那边首先忍耐不住了。以一名头长双角的大汉为首,一大半能够完全化身为人形的妖怪向宝光熠熠的古琴冲去,剩下一些还保留了大部分野兽特征的同伴守在后面,看来他们也是事前有过一些准备。
反而人类和鬼将两边同时分别张开了一层黑色和白色的屏障在前面,好像要要阻挡什么似的。
就在大汉的右手将要碰触到古琴的时候,古琴琴弦突地断开,“哐”的一声巨响,琴音嘎然而止,琴弦当空乱舞,节节断裂,化作道道白光射向牛角怪。异变突生,牛角怪收手不及,巨大的身躯被打得横飞出去,带着白光一起撞向身后的群妖。众妖中的一个古稀老者大喝一声,手中紫木拐杖猛地一击地面,红光闪过,地上土石立刻被掀起一层,就如同一道高墙般挡在牛角怪身后护住众妖。但临时竖起的土墙如何能阻挡这千钧之力,瞬间就被砸得粉碎,夹着已经失去知觉的牛头怪冲入妖群之中,打得众多妖物怪叫不已,整个队伍乱成一片。
“初音”琴弦已断,如已死之人,片刻之后就归于平静,恢复开始的模样。古琴上面的彩色光带却脱离而去,在空中凝聚成为一个绚烂光球,就如同舞厅中的激光灯一般转个不停。倾俄之间,天空投下的光柱敛去,群鸟也纷纷四散飞走。黑云一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大洪山地区,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无数鸟雀在阵阵悲鸣中由空中掉落,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可怕。就是躲藏在屏障后面的众人也都生出心惊胆战的感觉。
啪的一声轻响,空中的光球破碎,一只白嘴红足,花脑袋的小鸟振翅而飞。盘旋良久之后,竟然口吐人声,随着一声凄惨的“精卫”,冲天而去,于闪电中上下翻飞,却只是局限于大洪山范围之内,也不飞远。不多时,小鸟全身居然燃烧起来,在一道闪电击中之后,爆出一个巨大火球。火球愈燃愈烈,照得天空一片火红。正当颜秋以为这个火球就要落下,成为此次宝物现世最后的异像之时,忽然一声龙吟由火球中传来,从中又冲出一条咆哮火龙,摇首摆尾,四爪生云,在云层闪电之中盘旋翻滚。
忽得,火龙仰头长吟,夹带着隆隆雷声掉头直向大洪山坠下。山顶众人举头望去,却是一条绵延百里的火线划过天际,携雷霆之势沿着蛇走闪电往山顶射来。
只听颜秋大叫一声:“我的妈呀!”转身就往山下跑去,山顶众人乱作一团,终于是没人去理会这个无名小卒。而一方鬼将在自己面前腾起一片黑雾之时已经消失不见,地上的无弦“初音”也随之不见了踪迹。
“结二十八星宿阵!”青竹冷静地判断形势,开气吐声,一声断喝,当先引长剑走东方向踩苍龙位,其他人被青竹奔雷般的声音惊醒,分别按照先前的安排,另外分出二十七修为以达元婴期以上的人持手中法器站立四方。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位置,每方七人,七手相连,环绕急走,口中高声吟唱:“苍龙为木,朱雀为火,白虎为金,玄武为水,太极神明,六爻幻化!”只见山顶明暗互换,四方神兽虚影拔地而起,如四颗流星直奔火龙而去。
光华乍现,天地为之一亮,剧烈的对撞中火龙来势一顿,山顶也是在撞击中一阵摇晃。龙尾急甩,一声怒吼中,火龙倾斜着穿过四兽幻象的阻挡冲向山顶一边。众人视线之外,只听一个充满怒意的“我操”之后,山坡上如惊雷炸响,岩石崩裂,火光四溅,排山倒海的气浪推向四周,带着漫天的炙热扫荡了方圆五十里范围内的一切。
风起云涌,山崩地裂之后,山坡上已经是狼藉满地,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化为了飞灰,巨大的石块仍然冒着股股清烟,唯独巨龙触地的约十米范围以内地面光洁如镜。山顶众人在平台边缘站作一排,加持了法力的双眼神光灼灼,静静地打量着前面的一切。半响,大家面面相觑,火龙是为古琴中的灵物,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青竹走前半步,转身对其他人说道:“上古神物,有德者驭之。我们这里空手而归,怕是天下修行者又要闻风而动,希望大家还是回去早作准备。”说完往山坡上看了一眼踏剑射空而去,丢下自己的三个弟子也不理会。众人却是不知道他最后一眼是希望能够看见颜秋,刚才的叫声他听得分明,那是颜秋的声音,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再看见他了。
青竹离去之后,其他人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此次兴师动众而来,如今却是寸无所得,心里所失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长叹一声后纷纷离去。
话说颜秋正与一群现出本体的妖怪仓皇逃命,妖怪们或是四足奔驰,或是高空翱翔,本身就是本能驱使,再加上有法力相助,很快就只剩下颜秋一人在后面摸爬滚打,蹒跚前进。忽然觉得后面热浪逼近,四周更是红彤彤的一片,愕然转身一看,不禁失声大骂:“我操!”
大如车轮的龙头已经在咫尺之外,巨大的龙嘴开合间有殷红的火苗由嘴角处泄出,两条青色长须迎风后扬,在两只铜铃般大小的金色眼球旁边绷得笔直。颜秋来不及有任何的想法,只觉得满目俱是血红,龙头在眼中倏得无限放大,一声如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时就没有了知觉。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颜秋于混沌中醒来,只觉得自己化作天地间一精灵,无形无体,依附于一条五彩神龙腹部翱翔于九天之上,下沉于九幽之中,好不逍遥快活。说是自己,却也不是自己,能视,能听,却不能控制身体的行动,仿佛自己只是一双眼睛,借着别人的身体观察着外边的一切。
一日,龙过华山,精灵离体而去,化为风。正巧,一身作兽皮的美妇经过,风入体,顷刻间就凝结成团,化为一团血肉,成人形,却长着牛的头颅。颜秋觉得自己就是这婴儿,却又象是在婴儿之外,仔细的观察着自己。难道这是在做梦,颜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可眼前的一切又是如此真实,不论自己如何努力也不能从这个梦中醒来。
旬日之后,婴儿就呱呱坠地,全身血红,手足舞动之间隐隐有龙吟之声。婴儿见风即长,三日后就可张嘴说话,五日后就能下地行走,七日后所有牙齿全部长齐,其时已是一个三岁孩童般大小。颜秋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难道妖怪都是这样生出来的?如果这真是在做梦,那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梦。但颜秋隐隐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哪里有如此漫长而真实的梦。孩子和周围人的一言一行,他都能清楚地听见,看见,仿佛在观看一部长篇电影一般。
斗转星移,小小孩童已经成长为“翩翩”少年。一日,少年立于渭水之滨,望着眼前滚滚而去的江水思及自己出生于岐水河畔,遂以姜为姓。少年本名石年,为少典部落君主之子,长大继位以后,便思改善族人生活,扩张部落范围。终有一日,少年带领族人沿着渭水、黄河往东发展,此时却与族中另外一个实权人物发生冲突,那人对于颜秋来说却是神话故事中的人物,轩辕。
双方交战于阪泉,少年为轩辕所败,便带领部下族人来到了中原。随着族中人口越来越多,粮食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需求,少年整日冥思苦想,就连颜秋都在一旁为他着急,可又实在无能为力。颜秋此时已经知道,自己一定是重历某段历史,某个人的成长经历。如果真是这般,他倒是有些不慌不忙了。如此洪荒的年代,想来就是神仙也不一定有机会亲历。
一日,一只周身通红的鸟儿口衔一支五彩九穗穀当空掠过,当经过少年头顶时,九穗穀掉在他面前。少年觉得好奇,便将它拾起埋在土壤之中,不想片刻之间便长了片。少年取了一只品尝,发觉味道香甜,可以食用,于是号召族人全力种植。但这些穀子与杂草长在一起不易分辨,于是他便一样一样的尝,最后终于从中分辨出其中可以食用的五种谷物。至此,颜秋终于知道,这个自己一直关注的少年原来就是神农。
其后数年间,神农为治愈族人疾病,便尝百草,并且一一记下。恍然间,又是多年过去,神农已经四十有三,但他驭下族人众多,势力庞大,于是自称为炎族。炎之一字还来源于神农为使得族人能够食用熟食,而教会他们使用明火;为使得族人有更多田地耕种,焚林而造地。但对于神农为何会用火,即便颜秋终日与他为伴也不知道,好像他天生就会一般。
当时蚩尤作乱,轩辕不敌,遂要求与炎族结盟,号称“炎黄联盟”,与蚩尤决战于琢鹿。轩辕得天神相助,召来九天之外的女魃对付蚩尤麾下风伯和雨师,终于战胜蚩尤。但女魃却是烈阳之体,所居之处,终年不下寸雨,使得天下民不聊生。
某日,轩辕找来神农,请求他为女魃医治,去其烈阳。神农感其诚意,遂采集五彩精石,铸成神农鼎。鼎成之日,天地大放光彩,有仙鹤盘旋于天际而不去。然后,神农再采百药于玉鼎中熬制,药成之日,千里飘香,竟有百兽来拜。神农要求轩辕将女魃置于鼎中,常年以药物浸泡,并言终有一天可使其成为人体。
轩辕为了感激神农,特地将九天玄女所送的金液九丹赠与他。后神农留下药鼎,借给轩辕医治女魃,自己周游天下以尝百草。本来神农因为长期食用各种草药已经是百毒不浸之身,却不想服下轩辕送的金丹之后,内脏逐渐化为玉质,失去能解百毒的功效,终于在服食“九幽草”之后毒发而亡。
神农断气一刻,就是颜秋回魂之时。魂魄归处,却是星汉之间,周围群星闪耀,静幽深远。颜秋看见自己正立于一座玉人雕像面前,那雕像面貌苍老,牛头人身,眼角隐含泪光,仔细看去那不是神农却又是谁。见此情景,颜秋方才知道自己现在是魂魄离体,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神农的一生。看他眼角的泪光,也不知道他在悔恨还是感激。但本体就在前面,颜秋也不多想便要跑去和本体重合在一处。
不想咫尺却是成天涯,无论颜秋怎样努力,自己的本体却永远都在十步之外。突然,周围星光齐暗,神农雕像化作大洪山所见的那条火龙扑向颜秋,吓得颜秋闭目惊叫。火光过处,颜秋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原来身体又回来了。转眼往向前方,却看见两个半大童子手持莲叶同立于火龙之上,却是自己身上印记中的两人。莲叶的粗大叶茎正插在火龙的头部。倏得,火龙和童子同时消失,只留下莲叶在颜秋面前散发着耀眼红光。再看那莲茎下方,却是一个龙头长在了那里。颜秋正想伸手去将莲叶拿在手中仔细观看,龙头突然张嘴长吟,莲叶同时放出万丈光芒,逼得颜秋举手遮挡。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芒敛去,龙吟之声也渐渐远去,颜秋放开手掌,却惊奇得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先前被火龙击中的大洪山山坡处。左顾右盼之下,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终究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呢。
想要知道也是简单,颜秋立刻低头拉开衣服,却见胸前的印记确实只剩下一朵下面长着一个龙头的莲叶,莲叶之上正有一朵莲花开放。看着自己胸前一印居然就这样犹如活物,当场开花,颜秋又不禁想:也许还在梦中吧。
花开一朵,却有五瓣,四瓣为白色,一瓣为红色,中间还有一颜色暗淡的花蕾。红色花瓣之上有一颗垂涎欲滴的红色水珠,水珠慢慢拉长,却是不从花瓣上掉落,最终居然拉伸成为一把红色玉质的长抢。枪体由枪尖至枪尾全为红色,晶莹剔透,一条同样质地,同样颜色的龙型雕饰盘旋枪杆之上,甚为奇特。
颜秋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就像上次遇见两个童子一样,不然就是自己发疯了。试想什么人能够像这样在自己身上刻上一个活的纹身?颜秋用力捏了自己一把,很痛,那么有可能不是在做梦了。可是谁会说自己是个疯子,既然自己不能知道答案,那就等吧,总会有东西出来告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异像的再次出现,那时自己也许就能够真正醒来了。
山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声鸣叫,简直静得有些可怕。先前剧烈爆炸留下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颜秋无奈的抬头望着天空,只要是在做梦,即使环境再可怕,自己安然面对就是了。
突然,几道亮光由树林中闪过,而后又有嘈杂的人声传来。颜秋一阵激动,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谁知,看清面前出现的人群后,颜秋竟然当场真正得晕了过去,昏迷之前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公安!老天在和我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