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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乘风破浪 第八章
    “身若空死,魂魄终在;洗迷惘之心,还灵慧;去世之善恶,是无暇;一入轮回,皆虚无也。”

    颜秋立于升仙殿下层的空旷大厅之内,四周皆为黑暗,唯眼前空立一血红色古朴大门。大门之上左刻牛头,右是马面,手持刀枪,腰缠锁链,双目圆睁,面目凶恶,眼睛里尽是一片虚空。颜秋明白,这门里面就是轮回盘的入口了。

    颜秋身作青色儒衫,脚蹬布靴,双眼微闭,立于大门之前缓缓念完咒语。据师傅乐尊所说,轮回盘设于王屋山已经二千多年,但多年来未曾有人通过此处通道下过地府。即使道行高深的门中前辈们也不曾去地府作过客,所以除了修建此处时留下的一点文书说通道内凶险颇多之外,派中无人知道通道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地府内又倒底是何种景象。

    颜秋苦思良久,认为地府乃凄惨之地,千万年来只是负责世间生灵死后魂魄审判转生的事情,生活习惯和衣着打扮当是与古时没有两样,便于唐伯虎处寻来一件他当年的衣衫穿上,并戏称这叫入乡随俗。至于师傅传授的《龙首经》入门口诀,颜秋初次匆匆练习了一次,不想却引体内天火顿生,一身的衣物皆化为飞灰,看得师傅啧啧称奇,并说《龙首经》的功法看来与他体内异样能力相互冲突,等他回来时再传他《黄帝九鼎神丹经》看看。

    思索之间,面前大门无力自开,咯咯作响,颜秋一时有些身处鬼地的感觉。门内是一团灰色气流,缓缓旋转,中间是一个漩涡,就像颜秋电影中看见的时间隧道一样。入口即在眼前,颜秋心中却是突然感到胆怯,踌躇不敢前行。地府内全是鬼魂之物,如有生气进入,必定会引周围的阴魂聚集前往。而轮回盘就是人世间生人前往地府的一处通道,听说通道内设有各种磨难,专门用来除去生物的阳气,使得他能够在地府中不受鬼魂骚扰。当然,如果那人不能安全通过,自然就要化作通道内的一点尘土了。

    颜秋一定心神,生死祸福全都是自己找来的,虽然自己法力一点也没有,但就凭着自己的怪异身体进出不一定就是有死无生。提气踏步,颜秋大步进入门内,身形瞬间没入气流之中。

    有一种恐惧叫做无知,因为无知而心中惴惴,妄生揣测,头脑中各种希奇古怪的东西一一出现,使人心生胆怯。

    气流薄如纸张,颜秋这边刚刚进入,那边就已经探出头来。但整个身子都从气流中走出之时,颜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之中,背后已经与眼前环境一样,刚才进来的那个气流不知所踪。空中艳阳高照,却是大雪纷飞;地上溪水潺潺,却有荒地流沙,颜秋不禁双眼一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可不管怎么样,他相信危险是无处不在的。

    右手一紧,红光闪过,红色的长枪已经握在手中。一枪在手,胆气顿生,颜秋环顾四周,无声无息。山谷不大,一目了然,周围却是没有一处可以藏身之地,除了环境特殊之外,不像有任何危险潜伏的样子。

    正在迷惑不解之时,一声苍老的咳嗽声传来。颜秋心中一紧,将手中长枪提至胸前,举目寻找声音的来处。右面石壁前,却是一个垂垂老人凭空出现,灰布粗衣,腰弯背驮,背缚双手缓缓走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颜秋后退一步大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四处回荡,却能听出其中的惧怕之意。

    老人走到颜秋五步之外,用他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颜秋。半响之后,老人慢慢的说道:“年轻人,你可是要想通过此处前往地府?”言语之中,竟然有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喜气。

    “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要以为你扮作一个老人就可以轻易的偷袭我了,还不快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出现的会是什么好东西,非妖即怪,颜秋心中一片明朗。

    老人问言却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仿佛有说不尽的欢喜,眼角上居然有泪光闪烁。颜秋心中正在不解,突然听老人一声欢呼:“你们都出来吧,我们终于要解放了!”同时身上腾起一片黑色烟雾,化出本体,却是一只皮毛漆黑,头生巨大双角的水牛。呼声刚落,山谷内立时沸腾了起来,缤纷飘雪立刻涌往一处,缠绕直立,生四脚,身体娇小,全身雪白,却生得一张人脸。刚刚显出身形便四处欢呼跳跃,口中直叫:“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颜秋被眼前突生的变化吓了一跳,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虽然没有露出恶意,但谁能保证接下来就不会对付自己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自己的到来期盼已久,只怕攻击也会异常凶恶。所谓后动手遭殃,自己自然是不能在人数上落后的情况下还和他们讲什么比武的公平精神了。

    双腿一曲,长枪一挺,颜秋就准备向那头水牛刺去。虽然是第一次动手,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勇者才有获胜的机会。可手臂还未伸出,却有一狐媚人声由背后传来:“小兄弟,你别急啊。”

    完了,颜秋心中一阵悲鸣,居然还有一个都绕行到自己背后了,这还不死?“哐!”,这种情况颜秋再难提起勇气,手中的长枪脱手着地。不想触地之时,枪体火焰顿生,将长枪团团包裹其中,周围的黄地流沙立刻化作了了了清烟。

    “九天神火!”颜秋四周同时响起三声惊呼。紫色的火焰环绕着长枪吱吱作响,焚烧地面,片刻间就下沉了一尺有余。水牛扬起前蹄对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颜秋叫道:“小东西,快把你的东西拣起来,不然这轮回之盘就要崩塌了。”颜秋闻言,偏头看着已经身陷地面的长枪,凄惨的说:“反正我都要被你们杀死了,这里崩掉我也正好有几个垫背的。”周围三个妖怪一愣,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状,原来他是害怕啊。身后的声音说道:“谁说我们要杀你了?”

    嗯?!事情有转机?颜秋铮得一下由地上站起身来,转身看去。面前的是一条二十多米长的蓝色巨蛇,头成三角,尾巴环绕身前,上面有一个剪刀似的分叉不断开合。怪物最近看了不少,颜秋自然不觉得特别的害怕,小心的问道:“你们真的不杀我?”蛇的声音细细的,说话之时信舌当空挥舞,“千年之前自然是要杀的。不过,现在却是不杀的。”

    两人说话间,其他的两怪也急急得来到两人旁边。那只人面小白兔急切地说:“先别说了,把长枪拣起来啊。”颜秋闻声却是不动,得意洋洋的说:“你们发誓不杀我,我才会去拣。”三怪见状无奈,只好都发下了不杀颜秋的誓言,颜秋这才心满意足的去拿长枪。长枪已经陷入地面有半米多深,颜秋不能一把抓住,只好用指尖碰到,口中吐出一个收字让长枪回到了胸前莲花处。见长枪不见,而且面前这个青年似乎不怕天火,三个妖怪在心里暗暗称奇。

    “好了。”颜秋见大功告成,心底欢喜,便对三怪说:“既然你们都不杀我了,现在就告诉我该怎么出这个山谷去往地府了吧。”老水牛上前说道:“你要去地府是很容易的,但我们三个困守此地已经两千余年,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你就陪我们聊聊天吧。”“不行。”一听他们居然还有如此要求颜秋赶快拒绝,不耐得说:“我去地府是有要紧的事要办,哪里有空留在这里?”说完还拿出长枪握在手中以示威胁。

    三怪见状倒是有些慌乱,小兔子蹦了出来:“你别担心啊,我们这里一年,外面才一天,聊天而已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说完还看了看颜秋的表情,见他犹豫,便接着说:“而且我们还能告诉你很多有关我们妖怪、天界和地府的事情哦。”

    这种时间上存在巨大差异的事情颜秋自己也碰到过了,因此也不多作怀疑,而且后来听说可以听到很多奇闻轶事更加怦然心动,便点头答应下来。

    经过介绍,颜秋才知道面前三个妖怪原来都是仙界异兽,水牛原来并不是牛,而是一种叫做呲铁的异兽,据他自己说他是身坚如铁,力大无穷,排泄之物更是坚如金石,可为武器。蛇怪叫做钩蛇,能于数米之外取人性命,能在水中行翻云布雨之事。而那小兔子则只是简单的介绍了自己是讹兽以后便不提其他。

    他们只因三千多年前在仙界偷吃天师许逊种于药圃中的车马芝(名山生神芝。上品车马形,中品人形,下品六畜形。食之有说可不死;有说可乘云而行,且有云气覆之。),不想被发现而最终被罚下凡间。后来,王屋山建轮回盘,三怪便被派来此处守护。谁想轮回盘建成至今,两千多年间居然无人问津,搞得他们直如独守空房,生无趣事。第一殿阎罗秦广王曾经严命要他们在此驻守千年便可离,但谁知道千年之中却是无人经过此处入地府。于是,秦广王又说,只要今后有一人经由此处下至地府,他们便可自行离去。

    一晃又是一千年过去,三怪度日如年,只是以为今生无生离此地的希望。谁想今日颜秋来到此地,自然让他们欣喜若狂,谁想到颜秋可驾驭天火让他们心生怯意,便也不去理会那秦广王要求他们做的守护之职,心中只是想着颜秋离开这里之后他们便可还付自由了。可是,现在外面是如何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就想办法让颜秋停留片刻好打听一番。

    颜秋听完,心中暗道一声原来如此,便将世间种种告诉他们,听得三怪惊呼不已。当他们听见现在人类已经可以凭借那些个什么金属飞船抵达月亮之时更是惊讶。呲铁和钩蛇直拿眼睛看着讹兽,颜秋见了奇怪,出声便问为什么。呲铁和钩蛇好像特别有兴趣一般,不顾讹兽阻拦,便将他的来历告诉了颜秋。原来这讹兽原是月宫之中一只玉兔,但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说谎话,后来引得嫦娥不喜,便将他变作了如今模样。

    原来这样啊,倒真是有趣。一只兔子也像人一样喜欢说谎话,颜秋心中正在暗笑,突然觉得不对,好像刚才告诉自己这里一年外面一天的就是这家伙了,他不会是骗自己的吧。

    心中起了怀疑,颜秋就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是送我离开吧。”这次三怪倒是出奇的没有阻拦,反而像是巴不得要他立刻离开一样,纷纷站起来说要给他带路。颜秋心中嘀咕:原来这些家伙真的是在骗自己,什么多年没见过新人想找自己聊天,说白了不就是想打听外面的情况吗。如今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还不赶快赶自己走。但现在还要靠他们带自己出去,颜秋不敢怎么样,心中却是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于是三只欢天喜地的妖怪带着一个落落寡欢的颜秋走向前面的一棵老树,据三怪说,出去的门就在那里了,颜秋想可能也是需要什么咒语之类的才能打开了吧。

    老树已经枯萎,树皮破烂不堪,整棵树上没有一片树叶,颜秋他们来到树前的时候还正好有一枝树枝从树上掉了下来。

    钩蛇来到树前,颜秋以为她就要开始念咒语了,谁知道她却是用尾巴在树干上敲了几下,大声地叫:“喂!老伙计,快醒醒。”这就是咒语?颜秋看得一头雾水,看来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还有咒语可以这样念的。

    颜秋正等着开门,突然见眼见大树两旁树枝居然全往上面伸去,咯咯的声音中还传出人声:“啊,这一觉好舒服啊。”就好像一个刚刚睡醒伸着懒腰的人一样。颜秋恍然大悟,感情这也是一个妖怪啊,只是这妖怪在这里,那么门又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