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转轮王,殿居幽异沃石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之处,设有金银玉石木板奈何等桥六座,专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别核定,发往四大部州何处。该为男女寿富贵贫贱之家投生者,逐名详细开载,每月汇知第一殿,注册送呈酆都。阴律凡胎卵湿化、无足两足四足多足等类,死就为[上渐下耳][失魂鬼],轮推磨转,或年季生死,或朝生暮死,翻覆变换,为不定杀,为必定杀之类,概令转劫所内。查较过犯,乃发各方受报,岁终汇解酆都。”
听得面前之人居然就是轮转王,颜秋心中亦惊亦喜,说道:“我这次下来就是来找你的,能在这里碰到你实在太好啦。”轮转王听得眉头一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们先不说。你可知道你在我地府如此惹事生非,因该如何交待?”
“交代?你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他们先逼人太甚的。”一边说颜秋还有手指了指远远站着的那些亡灵,“再说了,你不是阎王吗,断人功过,需要铁面无私。你不问事情原由居然就要问罪于我,你不脸红吗?”身上的火光随着颜秋的语气强弱忽明忽暗,显示出内心的激动来。
轮转王两条浓眉一紧,面色严肃的答道:“不论他们做错了什么那是我地府之事,不用劳烦你来过问。你可知道你身旁的忘台之石采自天界,耗费百余年方才铸成,今日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见对方不肯放过自己,颜秋无奈。把心一横,气鼓鼓的说:“你想怎么样?”
轮转王缓缓说道:“刚才见你能够驾驭天火,而且手中长枪不似凡物,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现在我就领教一下你的手段,如果你能胜我,那么今天的事就此作罢。如果不能,就要劳烦你和我走一趟丰都了。”说完,轮转王举起左手书本接着道:“书名‘往渡’,乃是地藏菩萨赐下。”
看对方已经亮出招来,颜秋也不甘心在气势上输给对手,将手中长枪呼呼得挽了两个枪花,“枪名……那个名‘火龙’,是无,无意间得到的。”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手中长枪正名,被轮转王一提醒,颜秋才恍然想起古代的大侠们不论手中兵器好坏总是会取上一个威武的名字,于是长枪“火龙”就此诞生。
枪名刚定,长枪便无风自鸣,好似对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名字欢呼雀跃。看见轮转王目光落在自己的枪上,颜秋尴尬的说:“嘿嘿,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叫起来了。”
“废话少说,看招!”双目一凝,轮转王大喝一声,手中“往渡”临空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颜秋而去。“来得好!”颜秋看准轨迹,枪尖连点,在空中留下数躲火星封住书本的路线,在黑夜中煞是好看。“往渡”与枪尖相触,却是响起金属之声,在火星中翻飞而回,却是没有像其他兵器一般有所损伤。“哈!”颜秋大喝一声双腿用力,追着书本往轮转王攻去。长枪旋转突进,与扑面而来的轮转王交错而过,青红光芒接连爆出,却是两人瞬间交手数招。两人周围气浪排空,逼得一干鬼卒不断后退。
两人一番交锋后分别弹开,却是不分胜负之局。轮转王手中“往渡”一抛,口中说道:“武艺不错,但不知道法术如何。看我‘奈何往生’。”却是空中“往渡”倏得打开书页,一持枪兵甲由金光之中飘出,划空而过,呼吸之间竟然放大数倍,手中长枪更是夹风雷之声向下方的颜秋脱手而去。
法术自己自然是不会的,但天火之威岂是一般法术可以相比。颜秋心中兴奋,大叫一声,浑身天火一盛,人如游龙竟是离地而去,长枪在火焰中急速旋转带起尖锐的鸣叫迎头刺去。枪枪相击,颜秋如利箭般破开法力凝成的长枪,穿透而过,在一阵风卷残云中朝空中的“往渡”而去。忽然下光芒大作,只听轮转王一字一字的宣道:“我佛慈悲。”仿佛两相吸引,“往渡”书页纷纷散开,漫天飞舞,最后居然结为一座巨大佛像。佛像双手当空,缓缓推向颜秋,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佛为地藏,让颜秋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千佛岩的地洞之中,念方起,长枪气势更盛,“噗”的一声点在佛像两手相交之处。一时间风雷大作,天空一片惨白之色。地上众人均都掩面急走,忘台周围瞬间空出大片。
雷声中,一条火红人影倒射而出,颜秋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激起一片烟尘。咳嗽两声,颜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液落地之后居然吱吱的燃烧起来。
轮转王慢慢走到颜秋身前,“你输了!”颜秋只觉得内脏俱裂,连开口说话也难。只能长叹一声躺在地上,双目呆滞的看着漆黑的天空,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身上的红光已灭,赤裸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有些单薄。轮转王一挥手,立刻有一鬼将上前将颜秋扶了起来。
“我现在带你去见地藏王大人,他自会判你罪行。”轮转王说完转头就走,身后的鬼将立刻扶着颜秋跟了上去。
丰都城,乃是万鬼聚集之地,世间传说的十八层地狱就在丰都之下。地藏菩萨当年发下宏愿,“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渡尽众生,方正菩提”,而长年坐守丰都,终日念诵经文超度亡灵。
虽然颜秋现在已经无心他想,身心的疲惫无时无刻的折磨着他。今天突然能够只有的驾驭天火虽然让人惊喜,但是首战告负还是让他有些难以释怀。可当他进入丰都城的那一刻,城内的景象仍然让他大为吃惊。
城市上空有一轮明月悬挂,城内高楼林立,街道纵横,来往之人均是彬彬有礼,而且多作现代都市打扮,浑然不是想象中那样阴风阵阵,恶鬼丛生。间或还能看见身作西装,手持电话的鬼界白领来往其中。如果不是街道两旁点点燃烧的油灯,颜秋还真要以为自己是在人间的大都市中。
轮转王走在颜秋旁边,看他面露惊奇,便笑着说道:“怎么?很奇怪吗?”颜秋一愣,面色微红,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说道:“还真没想到地府原来和人间没差别。”不过他心中疑惑,自己不是来接受惩罚的吗,这家伙好像对自己过于友善了些吧。
轮转王不以为意,若有所思的说:“什么是地府?什么又是人间?对于死去的人来说,这里就可以是人间,当他们转世活过来来的时候,哪里所处的又怎么不能是地府?人们来往于两界,千万年来又有谁能分得清呢。”听了轮转王的一番话,颜秋低头沉思不语,只是机械的迈着脚步。
半响之后,颜秋突然抬头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心中想到,你阎王可是大仙啊,记忆力不可能这么差吧。谁知道轮转王却答道:“说实话,你长得很一般。比你好看千倍百倍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但都不能一一记住,何况是你?”
无语,记不得就记不得了,何必这么损人。颜秋无法,只能说道:“我在人间见过你妹妹和你,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轮转王闻言,挥手让两旁的鬼将鬼卒远远的离开,站到颜秋身前,面色严峻的说:“我希望我妹妹的事你不要乱说,在见菩萨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说吧。”
“我想知道你妹妹的来历?”思考良久,颜秋决定问这个自己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她到底和王兰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哥哥会在地府之中?为什么……无数的疑问颜秋相信都可以通过这个问题得到解答。
“佛祖坐下有一莲台,名九宝,乃是佛门第一至宝。两千年前,莲台忽然一日生两莲子。莲子日长,吸食莲台本身灵力,佛祖取之,禁锢于须弥山下,受山中天火焚烧。一日西方有神人来访,名曰宙斯,于山下盗走莲子。佛祖命令人追至,谁想宙斯已经吸尽莲子法力,将其分别扔下人间。
一莲子入人体,受世间轮回之苦。另一莲子被我偶然得于东岳之巅,遂以地府灵气养之。后莲子化人,就成了我今天的妹妹。”
听轮转王娓娓道来,颜秋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上次他带着他妹妹去到人间是不是想让他们姐妹俩见面呢。只是这次下地府来应该做的事情都还没有作,反而现在落得个死活不知,即便知道了这个秘密也只能徒唤奈何。
轮转王说完就不再言语,招来周围的鬼将鬼卒继续前行。沿途的城中居民见轮转王走过都不上前行礼,反而远远的避开,好像对他特别惧怕一般。
地藏宫,位于丰都尽头,说是宫殿比之一般的富家宅院也是相差甚多。房屋低矮,灰墙灰瓦,颜秋远远看见怎么也不相信功德无量的地藏菩萨就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宫殿周围没有一兵一卒守护,轮转王将所有的鬼将鬼卒都留在宫外,带着颜秋走了进去。
宫殿里面空空荡荡,全无人踪,四面的墙壁也多有破损之处,一片凄凉景象。颜秋左顾右盼之后望着身边的轮转王眼中全是疑惑,这家伙不是晃点自己想要私下了结刚才的事情吧。完蛋了,难怪他刚才那么容易就告诉自己他妹妹的事情,原来自己马上就死在他手上了。
轮转王将“往渡”放在大厅中央,隔着书本用力一暗,书本仿佛融化一般化作薄薄的一层在地上铺开,一层黑色的光芒隐约间在上面流动。转头一看,颜秋正呆呆得看着自己,轮转王轻轻笑道:“你还不过来。”说完自己当先站在那片黑色之中,然后向颜秋招招手道:“你也上来。”轻声细语,和先前的严厉凶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是干什么?颜秋怀疑的走了过去,犹豫了片刻还是站了上去,生死现在都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了还怕什么。
只见轮转王拔出腰间那把似石非石的长剑,缓缓举至面前。颜秋心里一紧,心想果然还是来了,双眼一闭准备安然受死。不想耳边却传来轮转王的声音:“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却是曾经在南京见过的地藏本愿经,颜秋心中不解,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却是已经与刚才不同了。
那是一座山头,怪石丛生,满是黑色的泥土,无一草一木生于其上。山的周围环绕着厚厚的一层灰色的气流,来往流转,哀号之声不断传出。山顶之上,却坐了一个身作破烂袈裟,身形瘦小,一手金锡,一手宝珠,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的少年和尚。时儿只见金锡一晃,宝珠便放毫光,周围的灰色气流中便会有一片黑云飘出,不断撕扯着由少年和尚的天灵盖处进入少年的体内,周而复始,仿佛永不间断。
颜秋站在远处小声地问:“这个和尚是谁?”不想声音刚由口出,便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在天地间回响起来,吓了颜秋一跳。轮转王笑着答道:“我师地藏就是他了。”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声音回荡,颜秋还真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也不相信山顶那个小和尚就是地藏菩萨,这与自己想象的和以前看见的菩萨雕像相去太远了。难道是菩萨功力精进,返老还童了不成。
心中正自揣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十方诸佛慈哀愍我,听我为母所发广大誓愿。若得我母永离三途及斯下贱,乃至女人之身永劫不受者。愿我自今日后,对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前,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声音悠悠清扬,如在耳边响起,听得颜秋心中不禁有了一种万事皆空的感觉。
轮转王在一旁合十一礼道:“菩萨慈悲。”然后一指身边的颜秋说道:“菩萨要见之人我已带道,徒儿告退。”说完对着目瞪口呆的颜秋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去。
颜秋却是无心理会轮转王的离开,他完全呆住了。菩萨知道我要来地府,还让轮转王带自己来见他?那么前面那些又算什么,演戏给别人看的吗?远远的看着山顶的少年和尚,颜秋心中真是五味齐上,见地藏仍然闭目念经,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不知道菩萨找我有什么事情?”
菩萨却不答他,问道:“你可有事问于我?”
颜秋心中一阵嘀咕,你这和尚也是有些奇怪。不过他还真有些事情要问,便不客气地说道:“我在南京千佛岩也遇见菩萨的一座雕像,不过好像不怎么友善。而且后来还检到一件雕塑,是刻了一个善恶两面的菩萨头像。”说到这里颜秋停了停,见菩萨没有反应就问道:“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不知道菩萨可以告诉我吗?”说到后来,刚出口的话和回声居然响成了一片,但颜秋发现这样居然也能够很容易的听清楚,不由暗暗称奇。
菩萨没有说话,却是一团金光突然凭空出现,金光之中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空空荡荡。颜秋凝目看去,却见空挡之中有一个老年的和尚,也是身作破烂的袈裟,白眉下垂,面色苍白干枯,手中也持有金锡和宝珠,坐的地方就是现在年轻和尚坐的地方。颜秋恍然,这一定是地藏菩萨以前的模样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幅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