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正与邪对立,光明与黑暗并存,岂能独有白而不见黑?
画面中,地藏菩萨正端坐于地狱之顶以自己莫大的念力和高深的佛法,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通道渡化等待进入地狱的无尽怨灵。只是濯濯佛光之中隐隐有黑影越来越强大,那却是人心的黑暗之处。愿以我心,渡尽天下之人。
只是千万年来,菩萨醒悟自身,感悟他人,接触了人世间一切的邪恶与黑暗,即使再洁净的心灵也不免受到污染。于是,在发现自己的心灵不再一如以前那般清净后,菩萨便分身化形,强行将自己体内的黑暗排出体外。
只见菩萨身后一道黑色佛影离体而去,瞬间便突破了地府与人间的结界。而地藏菩萨则是通过重新聚集千万的分身弥补自身法力的损失,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画面到此完结,空中的光团也渐渐缩小直至消失。颜秋长长的出了口气,迟疑的说:“这么说我上次遇见的那个菩萨就是你的背后黑影了?”
地藏缓缓答道:“正是如此。没想到那斯千年以来都躲在佛像之下,让我等不能找到他。只是自我那日法力大损之后,人间已经再无我的真正分身,找到并且消灭它更是难上加难了。”
颜秋心中咯噔一下,不是想要我去找吧?
“小施主果然聪明,一下就明白了老和尚心中的想法。”菩萨果然就是菩萨,一下就看穿了颜秋心中所想。“我观你有龙气潜伏于体内,若不与那恶灵直接交手应能保得自身无碍。但你可知道,龙乃是天下至淫之物,如不能自明其心终会受其所害。”
龙气?他不是说那个天火吧。“菩萨,那我该怎么办?”这东西用多了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个菜花贼了?颜秋心中焦急,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这一生岂不是完蛋了。
“天下功法数不胜数,能够引导疏散淫亵之气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尤以当年九天玄女传下的《玄女经》最为神奇,如你以后有机会识得此经详加研习便可无碍。”
又是九天玄女,但这东西没听师傅提起过啊,如果不是在自己门派中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菩萨啊,如果我短时间内不能学到那个什么《玄女经》,而又大量的使用身上的龙气的话不是会变得很糟糕。你这么本事,能不能帮帮忙啊?”
地藏沉默了一会儿,又再说道:“我下在传你问世袈裟一件,可助你压制体内的龙气。”话音刚落,一道蓝光瞬间便覆盖在颜秋的身体上,隐约间能够看见袈裟模样的纹路浮现出来,闪烁一阵之后就消失不见了。颜秋正在惊讶,菩萨又说道:“袈裟隐于体内,当你龙气澎湃不可遏制之时,它便会显出行来。记住,袈裟现行之时,就是你体内淫亵之气开始对你产生影响的时候了。”
菩萨刚刚说完,颜秋便觉眼见一暗,到重现看清眼前情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地藏宫的大厅之中了,轮转王正含笑而立。颜秋知道,自己和菩萨见面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莫名其妙的就接了个任务,颜秋心中有太多疑问,见轮转王在面前,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就问:“轮转王兄,你师傅他老人家让我……”颜秋还没说完就被轮转王伸手止住。见颜秋神色木讷,轮转王微笑着说:“第一,我师傅对你说过什么我不想知道;第二,我姓薛。”
“哦,这样啊。那么薛兄,其实呢小弟这次下来是专门来找你的,小弟有个请求希望薛兄你能够答应。”既然地藏的事情轮转王不能帮忙,那么就做自己的正事吧。
轮转王看来心情不错,点头问道:“你说吧。只要是不触犯我地府的规矩,我就能答应你。”
“我想借用薛兄的‘五世镜’一用。”
“‘五世镜’,这个有些麻烦了。”轮转王皱着眉头在原地来回走动,像是在思索及其严重的问题。
见轮转王这样,颜秋心中着急,凑上脸去问道:“怎么了?”
“‘五世镜’乃是我地府至宝,我一人不可决定能不能借于你,这事情得找我各位兄长商量一下。”“五世镜”名为镜,实为书,可查阅每人的五世轮回所属,是轮转王查究死者前世福泽以定转世所归的重要法器。
听说如此这般,颜秋虽然略微有些失望。但既然还有得商量,就是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颜秋心中一宽,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便陪同薛兄一同前去见见各位阎王。”一起去参加商量是在其次,颜秋的真正想法却是想去见识一下其他阎王的风采。听说第一殿的秦广王地位直比天界神将,不知道是如何一个逼人气势。
谁知轮转王却说道:“那道不用。我们几人一般都是通过元神进行交流,况且各殿相隔甚远,分别会面颇费时日。所以我只需要回到殿中秘室即可,小颜你可以在丰都城中四处看看,一有消息我就派人前来通知与你。”
“哦,这样啊。”颜秋失望的说道:“那好吧,我就在这城里到处看看,等你的好消息了。”
丰都城既然是地府的都城,自然遍地是鬼,颜秋漫步其间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了。这都是因为他眼中看见的,耳中听见的,口里吃着的与人间的一切都没有不同。
如果硬是要说出其中的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人间不可能找到这样一座城市:所有的方言这里都可以听到;所有的民族服饰这里都可以见到;所有的民间小吃这里都可以找到。当然,这些都仅限于炎黄子孙的范围,那些西方人的世界是不是这样颜秋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一家叫做“客来香”的湖南菜馆里面,颜秋心情激动地点了几样湖南的特色小菜,好像依稀记得自己是在湖南出生的,但自己重来没有听父母提起过,所以颜秋也不是非常肯定。但是那扑鼻的辣香使得颜秋食欲高涨,浑然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可供在地府消费的钱币。
黝黑的筷子依旧那样厚实沉重,木耳肉片依旧那样清脆润滑,颜秋丝毫不能分辨出地府与人间的不同之处。专心致志的品尝着桌面的精美食物,颜秋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衷心的赞叹。千丈红尘,尽然也能够浓缩到这小小的一城之中。
忽然,菜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各色的方言夹杂其间,听来杂乱不堪。菜馆大厅中的人都转首望向大门处,只见一个腰悬紫色蟠龙腰带,身着黄色景云长袍的年轻人在五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龙行虎步间,年轻人自然而然的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派。
自从青年进入菜馆以后,本有些悄声细语的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几盏油灯闪烁的屋子里显得沉闷起来。颜秋有些失神的看着他,那只修长洁白的手上正戴着一只翠绿的戒指,看那指环中殷红的线条,仿佛正是颜秋自己丢失在大洪山的那只玉板指。只因为这支戒指在自己手中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天,颜秋一直以来都没有留意他的去向,只是现在猛然间看见才记得自己曾经是它的主人。只是这只丢失在人间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地府之中,怎么会戴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年轻人的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眉宇间似乎有淡淡的不满。他旁边一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步说道:“大人,我们需不需要换另外一家?”
“不用了。”年轻人的目光在颜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我们就在这里吃了,另外,我要坐那里的位置。”说着伸手指了指颜秋对面那张桌子。
听见年轻人要在这里吃饭,店内鬼民们立刻叫来老板结账,急匆匆的离开了菜馆。见到这种情况颜秋心中疑惑,可是同时他也注意到一件事,就是那些鬼民们用来结账的钱币好像自己一文都没有。看着桌上的菜肴,颜秋有些发楞,这下怎么办?想了很久,颜秋无所谓的叹了口气,既然来到地府,那么让轮转王作次东好像也不无不可。
年轻人面对颜秋坐了下来,其余的五人分别站在了他的身后。探头探脑的老板终于出现了,战战兢兢的来到他们桌前躬身行礼,小心问道:“不知道上仙需要些什么?”
上仙?这些人是来自天界?颜秋心中一惊,完全没有想到有机会能在这样一个地府的小店里见到仙界的人物。只见那年轻人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东西,缓缓的说:“我就要他桌上的东西。”说完还对满脸惊讶的颜秋笑了笑,看得颜秋莫名其妙。
单手撑着略微有些尖锐的下巴,年轻人悠悠的说道:“没想到还有能够以凡胎肉体进入地府的人,这天下的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颜秋呆了呆,左右看看,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这家伙好像来头不小,颜秋木讷的笑了笑,埋头自顾自的吃起东西来。
“在下杨戬,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颜秋听了心中一阵恍然,难怪有如此派头,原来是二郎神驾到了。拱了拱手道:“颜秋。今天有幸见到传闻中的二郎神真是三生有福了。”
杨戬微微一笑,刚要说话,这时菜馆老板小心翼翼的端着一托盘的菜走了过来。旁边立刻有一人上前将各样小菜逐一放在桌上,然后挥手让老板退了下去。桌上的菜果然和颜秋点的一模一样,颜秋心里不禁嘀咕,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过手下递上的筷子,杨戬仔细的挑选了片刻才夹了一片木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半响之后,颜秋见他还在口中咬啊咬得,心想神仙是不是时间多得用不完了,吃个饭怎么这么个慢法。
忽然一人在杨戬耳边低语了一阵,就见杨戬放下手中筷子转头往门口看去。颜秋跟着看去,只见一顶黑色的软轿由门前缓缓通过,四个轿夫清一色的都是身着鬼卒的装扮,轿子的顶上一面暗黄的圆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十”字。
难道是轮转王殿中的人,颜秋念头刚起,就见对面的杨戬带着手下之人匆匆跟了出去。这神仙也不怎么样吗,吃饭都不付钱的,不过这家伙走了也好,和他古语来古语去也是有些辛苦。既然只剩下自己一人,颜秋便静下心来等待轮转王找人来叫自己,当然顺便把这一桌的饭钱结掉。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只是见菜馆中人来人往,颜秋实在是有些坐立不安了。虽然老板没有让人上来向自己讨要饭钱,可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颜秋无奈,自己身上还真是分文不鸣。
地府的日子还真是有些无聊,时间在这里好像停止流动了一般。那轮清冷的月亮总是悬挂在同一个位置动也不动,鬼民们好像是一些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来来往往,就好像菜馆里面的老板一般不知道休息是何种东西。听着旁边的食客们东拉西扯,颜秋哈欠连天,坐着不动确实也是一件让人心烦的事情。
如果说人间是一个忙忙碌碌的蜂巢,那么地府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监牢。不知道这些地府的原驻民怎么想,颜秋认为自己如果长期呆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不疯掉也要变成一个木头人。
一个行色匆匆的鬼将在颜秋昏昏欲睡之时终于来到,毫无血色的脸上居然洋溢着一种欣喜地笑容。“请问是颜兄弟吗?”鬼将客气的问道。跑遍了整个丰都城,终于找到一个与这城市显得格格不入的家伙。
“嗯……”颜秋迷糊的抬起头来,嘴角的口水带着一种盐盐的问道,颜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了。
“大人让我带颜兄弟到他的府邸去,请跟我来。”得到肯定的回答,鬼将的笑意更浓,忙不迭迭的拉着颜秋就要离去。
“等等,等等。”颜秋连忙把手往后缩了缩,好家伙,就像握着一块寒冰一样。“那个,嘿嘿,不知道兄弟身上有没有孔方兄,小弟这里还没结帐呢。”
鬼将一愣,孔方兄?模糊记得以前听过这样的东西,顺着颜秋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桌吃剩下的残羹冷汁。鬼将一下明白过来,感情面前这位是没钱付帐。“你等等。”说完鬼将往老板那里走去,一阵低声地交谈,颜秋只见老板在一边拼命的点头,然后就换上了一幅献媚的笑容。
鬼将匆匆而回,拉走颜秋就往外走去,事情很容易就解决了。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权力总是有着同样的效用啊。
丰都城的大门前,一辆两只双头犬拉着的密封棚车静静的等候在那里。颜秋心中有些奇怪便出声问道:“为什么地府里不见人飞来飞去,还要使用这种麻烦的交通工具?”虽然那两只双头犬颜秋不认得,但也知道这是和古代的马车是一样的代步工具。
“呵,这自然是地府的规矩,小人也不便随便评论。你请上车。”鬼将一个侧身,将颜秋让到了车厢内。然后轻轻的关上车门,一扬手中的皮鞭,狗拉车缓缓地离开了丰都城。
漆黑的车厢内没有丝毫的亮光,只有那左摇右摆的车厢让颜秋感觉到外面世界的存在。纵使有千般的共同之处,但这地府还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够呆的地方。不过正在前往的阎王府邸还是让颜秋充满了好奇之心,是如同地藏宫那般简陋不堪,还是如同故宫般雄伟华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