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看热闹的喜好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子里面,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不论是活着的人还是这些亡灵。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颜秋苦恼极了,这么多亡灵拥挤在一起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一种热闹的感觉,反而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聚集在了一起,使得自己提前感受到了冬天的寒冷。不停地搓揉着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颜秋实在没有勇气从他们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来。除非等下的订婚仪式是在天上举行,否则自己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当然除了那些摇晃不止的人头。
说到天上,颜秋转头往东面看去。那里已经搭建了一座高高的观礼台,十殿阎罗全部到齐,他们正面色严肃的坐成一排,颜秋从他们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喜庆的气氛。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张贯穿了整个观礼台的长几,上面整齐的排放着十只大印一样的东西。
忽得,一阵悠扬悦耳的鼓乐声响起,节奏轻快,活泼而有些俏皮。这让颜秋不禁心情一松,不论在什么地方音乐总是以同样的标准诠释着“好听”这个词语,这可能是颜秋这次地府之行最让他感觉不到异样的地方了。
随着音乐,大批的女性亡灵手持各种颜色和造型不一的饰物款款而来,柳腰轻摆,莲步小巧,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样,不难看出她们都是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女亡灵。在她们的旁边,是另外一队男性亡灵,不过他们手中的东西颜秋怎么也看不明白,因为那些都是些喝过了孟婆的迷魂汤,本应该送到各个地方受到审判的亡灵。
在长长的队伍最后,一男一女缓缓走来,直如一对金童玉女,他们就是今天的主角:杨戬和轮转王的妹妹。男子表情愉悦,头上的发髻梳理得整齐而光亮,一身亮白的盔甲衬托匀称的身体,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而又英武不凡。女子的头上盖着一条黑色的纱巾,修长的脖子即使在磷火微弱的绿光下也是那样晶莹洁白,掩盖着双足的白色长裙左右轻轻的摇逸,带动着所有人的视线随之摇晃。这对令人羡慕的俊男美女在众人的注视中渐渐穿过人群,走向了广场的中央,也走出了颜秋的视线。
虽然颜秋觉得杨戬这个神仙有些做作,有些臭屁,但他还是祝福他们。不为别的,只为那和王兰玉同根的女子。看着她,颜秋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将来走入那神圣殿堂的王兰玉,虽然到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一定就是自己。但是只要她快乐,颜秋相信自己一定会为她献上自己真诚的祝福。
隔着重重的人群颜秋没有听见司仪的声音,也没有听见那长长贺词,只是听见秦广王一句简单的“订婚仪式开始,双方交换信物”。这真是颜秋无法想象的简单,如果是在人间,这样马虎的订婚仪式早就被批评得体无完肤了,何况还是这样背景的订婚仪式。
片刻寂静之后,从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颜秋相信订婚仪式已经结束了。正在他感叹这样的仪式实在没意思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天光破开了黑暗的天空倾洒而下,就好像在大洪山看见的那次一样,难道广场中央又有什么宝物作为了嫁妆?
“我代表奥林匹斯众神祝福你们,我的朋友们。”一阵空灵而悦耳的声音打断了颜秋的猜测,却又唤起了他新的疑问:奥林匹斯,不就是那个喜欢乱伦而且还是个盗窃犯的宙斯那伙人吗,他们怎么也派人来了?
对于西方的神扺颜秋知道的很少,其中最熟悉的就要算是战争和智慧女神雅典娜了,而且那还是通过圣斗士这部漫画知道的。眼中这个在一群天使环绕中缓缓降下的女神颜秋不认识,但很明显她不是雅典娜。白色的丝群荡漾着波浪一样的纹理,胸前的凸起深化了她那一身美妙的曲线,洁白而芊细的双臂明显不适合战争这个词语,瓜子形的脸上镶嵌着的淡蓝色的双眼绽放出温柔的光辉,如果不是那高挺的鼻梁,颜秋觉得她简直就是东方标准的大家闺秀。她是谁?颜秋不停得在心中翻起他自己所知道的西方神扺一一对应。
杨戬的声音在众人的惊呼中突兀而浑厚,一下就解决了所有人的疑问。“你好,尊敬的爱情女神阿佛洛狄忒,感谢你的到来。”
“爱情女神,多么……多么神圣的名称啊。”颜秋痴呆了半天才发出这样一声感慨,她应该和我们东方那个月老是差不多的职位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糊涂。
可是阿佛洛狄忒和众位天使一起很快就降落到了人群之中,颜秋又只能在外面数人头了。但这次并没有让他等太久,那对准新人和阿佛洛狄忒一起来到了人群外面向观礼台走去。
看着观礼台上站在一起的东西方神扺,颜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恐惧,是的,恐惧,这是颜秋现在唯一的感觉。听着杨戬缓缓诵读的那份所谓的三方协议,颜秋只觉遍体生寒。东方的天界、地府,还有就是奥林匹斯的众神,他们宣称结成同盟,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颜秋头脑中不断得翻滚着各种念头,不停的产生新的揣测。人类,在他们的协议中没有人类,他们准备把人类放在什么位置?而且,东方的天界和地府不是都只是各位大神和佛祖的下属吗?他们又把那些大神和佛祖放在什么地方了?
他们想要真正的统一这个世界!颜秋心底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什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什么人间大劫,原来只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众神终于具有了真正的人性,那种叫做野心的人性。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脆弱的人类能够做什么?颜秋痛苦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心中的滔天巨浪一遍一遍的冲刷着他的神经,人类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心情烦躁的颜秋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人类如何能够在这样的浩劫中幸存,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里,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颜秋猛得从地上站了一起,沮丧一扫而空,双眼中燃起了一股浓浓的斗志。那里有五十亿的人类啊,所谓蚂蚁咬死象,而且这中间还有不少像师傅那样出类拔萃的人物,也许人类还有希望。即使真的要面对灭亡,那么能和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吧。
一阵长长的咒语声将颜秋惊醒,只见一个长相威严身材魁梧的阎王将手中的长剑一挥,一条黝黑的裂缝出现在剑尖划出的轨迹上,然后先前被抬出来的那些没有意识的亡灵化作了一条黑线被吸了进去。这是祭天还是什么?颜秋不知道,但他也不想知道,现在还有什么比尽快回去重要呢。
接下来,仪式如颜秋希望的那样很快就结束了,所有来看热闹的亡灵们慢慢散去,阎王们带着其他的神扺也缓缓的离去。但颜秋看见了轮转王,他一个人留了下来,而且正向自己走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感觉,就在片刻之前颜秋还把轮转王当作自己的朋友,但是现在呢,他应该如何去面对他。
轮转王来到颜秋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许能够明白颜秋现在的心情吧。
“我送你回去吧。”轮转王轻轻的说。
“嗯。”
“记得我先前给你说的话吗?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来找我吧。”
“……”颜秋沉默不语。
只见脚下一个黑色的漩涡逐渐形成,然后颜秋掉了下去,同时耳边传来轮转王的声音:“记住,菩萨和我是站在你们一边的。”
颜秋闭着双眼在像是没有底线的漩涡中旋转,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人类并不是孤军作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