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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预遇之章 第七节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转过身,却原来是煌皙。“少师大人啊,”他不卑不亢地对我笑笑,“找松柏吗?”我点点头。

    “真不巧,他刚才和洵祖争论起‘玄’字的释义,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去藏书楼翻古典去了。”他说着扬了扬眉梢,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微皱了皱眉,随口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单字的释义本就无多大意义,唯在文中才能现其真华,他又何必如此拘泥呢?”

    “呵呵,”煌皙笑而不答。我正踌躇着是该进去等松柏回来,还是就这么离开。他先开口了:“松柏应该快回来了,少师大人若不嫌弃鄙室简陋的话何不进来坐坐。”我想想也好,我正在为是否要向恩师举荐他而作最后决定,和他本人聊聊,倒胜过去问别人。

    我走进去找了张椅子坐下。他随手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想端给我。想了半天,却把茶给倒了,用净水将杯子洗了洗,才又倒了杯茶给我。见我讶异地接过茶,他不好意思地说:“没法子,两个大男人住的地方——”我觉得他这个人颇为有趣,难怪松柏会这么喜欢他。

    “我刚才在师兄那儿看见你的文章了。”我想了想说,茶端在手中却未动,只因我有些洁癖,这杯茶——无论如何是饮不下去的,“难得你对卦理极为透彻,又能不拘于表形——松柏这点远不如你啊。”我叹了口气。

    “叫少师大人见笑了。”煌皙淡淡地说,在我对面下手处坐下。

    “不,‘震东’论的是王道,若不知其旧故的人,只怕连落笔都困难。”我摇了摇头,“而你的文章中对王道的分析极为深刻,尤其是对几位先王的剖析…只怕就是恩师大人见了也要惊叹。”

    “…在下只是看的、听的多了些…朱氏们虽是化外之民,但有时他们的想法很直接,也很实在,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更接近自然物竞天择的大道吧。”煌皙沉吟道,语中有些感慨。

    “…或许,”我飘渺地笑了,“反正,我只怕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啊!”

    “呃?”听我这样说煌皙一怔,蓝眸中露出诧异,“少师大人这样说可折煞小人了。”

    “我说的是事实,”我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我对王道没有什么信心啊!”我说着,看他奇怪地看着我,我笑了笑继续到,“我一直想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王。既然王登基后,天帝能让天祸和妖魔减少,那么就说明,如果天帝愿意,即使没有王,天祸与妖魔也不会频繁。因此在我看来王和麒麟只是天帝陛下硬生生地绑在国家上的而已——本来,由无知而仁慈的麒麟来选王就很荒诞了。而对由普通人一夕成神的王而言,用‘震东’这种几近苛刻的完美来要求更是不现实啊。再者,王一朝失道,先死的却是麒麟,苦的更是百姓,这样的法则那说的上什么公正?”我停下喘口气,却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大逆不道之话,而且还是对个外人,我默然。

    “…,”煌皙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在下愚昧,并不知道少师大人说的是对还是错。只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我们不会考虑天帝定下的法则是否公道,我们只知道若没有王,天祸和妖魔就会猖獗,民众就会受苦,而王是麒麟经由天命选出来的。我们尊敬麒麟的仁慈和天命,因此尊它为台甫——至于那个‘震东’,以完美来要求不完美,正是希望王能时刻警惕自己,省悟自身的过失,促进他奋发向前啊。”他的蓝眸清澄而坚定地看着我。

    “承受自己的命运,并从中选择对自己相对最好的道路吗?”我沉吟到,“大家因此而对天命毫无怨言——因为是人么?”

    “毕竟,您不能要求一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的凡人,去思考几百年、几千年的问题。”煌皙笑了,“他们所追求的只是这几十年中能遇上一个明君,过上安稳、适意的生活。因为这样,所以与其去思考天命的对错,还不如顺应天意,尊奉一个主上来得简单的多——像海客和山客,他们似乎并未受天命的束缚,可他们一样有一个君王啊。由此可见君王的诞生是民意,而并非全是天帝的意志强加的。”

    “…你说的关于海客与山客的事虽不太对,但是关于民众的想法却很在理,”我长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愚昧了。”

    “少师大人何须自谦若此?”煌皙一脸诚恳地摇了摇头,“大人天纵之才,思虑深远,反是我们只求旦夕,目光短浅,无法体会大人高处不胜寒的意境。”

    “…不,”我笑了,“若是不合现实,不惠众生的思想,即使再有境界,亦是镜花水月,云里楼台,虚无缥缈。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今日闻君一席话倒胜读十年书啊。”被我这样一说,煌皙惯以镇静的脸上浮起一道红晕,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松柏还未回来,煌皙就给我讲了些黄海中的事情。我想起父亲大人叫我去升山的事,顺口问他可认识什么人适合护送我去升山的。

    听到我要去升山,煌皙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呵,您可终于想到要去升山了。”

    “恩?”我不解,“怎么了?我是父命难违罢了。”

    “呵呵,”煌皙显得极为高兴,“不瞒您说,我们有时在书院里开玩笑说,虽然二十余年升山都未有王诞生,但天帝陛下已为我们准备一位明君来补偿我们,景麒在等待少师大人啊。”

    我一笑,道:“你听了我方才一番异论还敢这么高兴么?也不怕我做了王之后,因为执意违逆天命而毁了这个国家?”

    “少师大人有悲天悯人的心怀,甚至不惜质疑天意,这样的王又如何会使国家灭亡呢?”煌皙爽朗地笑了,“恶者,有不知而不为,亦有知而不为的。比起一个无知的君王,一个知且能思之的君王显然要可靠的多。”

    我不置可否,煌皙停了会儿,继续说:“可惜不知老师愿不愿意准我的假,不然我倒很想护送大人升山的,毕竟能亲眼看到君王诞生的人可不多。”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是王啊?”我哑然失笑,“况且升山路途险峻,你也不怕有什么闪失?”

    “呵呵,”他胸有成竹地笑笑,“刚氏把在升山中的王称作‘鹏’,据说有‘鹏’在的升山队伍会特别的顺利——所以以我不才,跟着水镜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对他那种毫无根据的信任无话可说,但不知是否被他的乐观所影响,现在我对升山倒没当初时那么反感了。

    “如果你真愿意加入的话,我可以帮你向永和师兄说说,”我说,“反正我本就想请些刚氏的,你能在我倒很放心。”“真的可以吗?水镜大人。”他很兴奋地问,看我点了点头。

    “对了,”我想起什么,“你不用老叫我水镜大人的,听来怪别扭的。水镜就好。”

    “可是——”煌皙支吾了半天,“这样太不敬了。”

    “那你和松柏一样叫我姐姐吧。”我故意说,实在我虽面貌停留在十六七岁的样子,可实际确长了他几岁。

    “呃——”煌皙看了我半天,放弃到,“算了,对着一个看来十七八岁的少女叫姐姐,我实在叫不出口。”

    “所以让你叫我水镜啊。”我悠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