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尧天已有十多天了,前方的不远处应该就是庆与巧的交界处——浮壕。一路上遇见的妖魔出奇的少,仅两三次吧,且也不是很强。有煌皙、霜环和我三个身配冬器的人在,倒也轻轻松松就能过关。我因“弱水”太过异样抢眼,所以临走又拿了件普通的冬器防身。比起用来毫无重量,仿佛是身体一部分的“弱水”,那件金属的冬器则颇为碍手。好在我的武功毕竟是经过一朝大司马调教过,自保还是有余的。煌皙与霜环且不用说,一组人中唯一叫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御史葛良。
我们第一次遇袭时,葛良吓得忙抱头鼠窜。事后被霜环笑话他一个堂堂大男人,胆子小的和老鼠似的。所以第二次遇到一只劫余的时候,他老人家居然想冲锋在前,其实是英勇就义啦。我吓的忙把他一把按倒,打晕了扔到一旁的隐蔽处,凉快着去。事后他还埋怨我们不给他表现的机会。我们忙说,不用不用,您老还是在一旁负责好我们的行李和骑兽吧。
下界的海与我常见惯的云海不同,云海虽然广阔无际,但浅可见底。一到伴晚,下界点起火烛,在云海里看来星星点点的,恍若另一片星空,古人把这种景色称为霄恍。然而这眼前的海泛着与天空截然不同的蓝,幽深而无瑕的深海之蓝。此时正是日出之时,天际一轮金红的朝日为五色的彤云所簇拥,有种摄人心魂的庄严和美丽。
我正感叹于大自然的壮丽,蓦的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如婴儿啼哭般的悲鸣。不和谐的暗黑色将光芒笼罩,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出现在前方。
“小心。”煌皙忙掉回头,与我们会合。我与霜环亦抽出腰间的冬器,严阵以待,毕竟在天空中与盅雕为敌与我们不利。
盅雕似乎并未发现我们,却被下方浮壕上的人群所吸引。它一个俯身,如离弦之箭般向下俯冲下去。看见这样的状况,我们不由松了口气。若乘此时冲过去,正在进食的盅雕不会来攻击我们的,我心中想。
“…去帮忙吗?”煌皙看着被袭击的人群,皱起了眉头。我不语。“…还是快走吧。”霜环说,“且不说有危险,单说从此处到阿岸一天是绝少不了的,若一耽搁,天黑前可就赶不到阿岸了。”
“这怎么行?”葛良大声抗议,“‘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吾等怎可见他人置身于水火,而袖手旁观呢!”“最帮不上忙的人少插嘴!”霜环瞪了葛良一眼。
“…去吧。”我说,“若真这样走了,吾等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去见蓬山公呢。”闻言,霜环沉默了下来。煌皙点了点头,一转身,率先冲了下去。
浮壕上的人似乎也不尽是好相与的主,起码我们赶到时,伤亡并不大。有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与盅雕对阵,他们的功夫虽然平常,但人多势众,又有几个手持冬器的。盅雕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由我们加入战局,则形势成了一面倒的情况。煌皙虚晃了一招,先引开盅雕的注意,而霜环则配合默契地绕到侧首,趁盅雕一个分神干净利落地给予它致命的一击。一剑没柄,这只看来时运不济的大家伙,喉头滚动了一下,就断了气。
见盅雕死了,我收起手中的冬器,转过身对一旁的人群道:“诸位的船只可有损坏?若还能航行,请速速离开此地,不然久了会有新的妖魔被引来。”
刚松了口气的人群闻言骚动起来,一会儿一个锦衣华服官吏模样的人从内中走出来,向我一拱手:“在下巧国射士仲远,奉我王之命护送庆国的难民至巧。此番多谢诸位仗义援手,可否告知姓名,吾将上达主上,他日必谢君恩。”
我沉默不语,本不欲节外生枝,思量着该编个怎样的借口,混过去。一旁的葛良却突然到:“吾等乃金波宫中之人。这位就是以博学著于世的我庆少师水镜大人,那位女将是我朝夏官小司马霜环大人。而区区在下不才,尸位御史之职葛良是也。”
“哦!”叫仲远的官吏一惊,我看见人群又骚动起来,而他的脸上明显显出戒备,心不由一沉,“不知几位庆的京官远离金波,来我巧境有何贵干?”他问。
“吾等为升山故,才假道贵国,大人不必见疑。”我见事已至此,倒不如摊开来说的好。
“升山吗?”仲远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想了想,“的确要去令坤门的话是必须经过吾国国境。少师——是那个‘女博士’么?”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太相信,“就这样一个少女——”他猛想起仙人是看不出年龄的,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有个粗鲁的声音插了进来。
“嘿,升山?二十多年都没有选出王,还不死心啊。居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去升山,想学我们塙王上吗?”说话的是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油头肥耳,甚是富态,手中提着一个湿嗒嗒的袋子,不知装了什么。我们闻言都有些不悦,但又不便发作。
仲远却淡淡道:“背丛先生,我记得你尚是个庆人,还未入我巧的户籍。”我们才知原来他是庆人,却说出这般话,不由对他怒视。背丛被仲远这样一说,脸涨得和猪肝似地说不出话。
仲远对我们一拱手,道:“多谢诸位援手,诸位还是快些赶路吧。我等已在此耽搁了一天,补给亦已充足,马上就可起程。若是,”他沉吟了片刻,“若是有缘,或许我们还会见面的。在下在此预祝诸位心想事成。”
他的友善倒大出我的意外,或许二十年过去了,巧人已不如从前那般记恨于庆了,我想。点了点头和他道声后会有期,我们就欲骑上骑兽继续我们的旅程。一片阴影却投落下来。“盅雕!”有人大叫。
黑压压一片的盅雕,几乎快将天空遮蔽。我极惊讶地看着这看来有十几只的妖魔,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