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上仙——”仲远先反应了过来，知道是绝若不起的人物，忙用上礼对之。男子却甚无礼，一言不发的板着张脸，径直向我们躲藏的方向走来。
未待他走近，原本缠于我手上的小蛇飞射了出去，一下扑入了男子怀中。在他怀里伸出脑袋，用双叉舌亲热地舔着男子的脸。
“呵，”原本看来不近人情的男子居然慈爱地笑了，伸手抚了抚它的头，“你这顽皮的孩子，和我撒娇也没用，回去一样是要挨打的。”小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更卖力地撒起娇来。
我看的惊奇，只是像是被一连串的变化搅糊涂了般，脑中一片空白。这时，有人在耳边喃喃自语道：“…蛇神！”原来是煌皙的声音。我刹时清醒过来似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名男子，声音颤抖地问：“那个——那个是妖魔么？”
煌皙尚未回答，原本呆滞着的背丛闻言突然惊慌失措起来，连滚带爬地想向另一处乱石丛跑去，嘴中念念叨着：“不是，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啊——”
男子瞥见他的身影，原本和煦的神色一冷，抬起手，嘴形微动，就见一道电光堪堪的落在背丛身前一尺处。背丛颓然地倒地，仿佛瘫痪了般，只在地上瑟瑟地发抖。
男子缓缓走到背丛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寒冰似的声音问：“就是这个愚人把你抓来的么？”小蛇的眼珠眨巴眨巴，点了点头。
“愚不可及！”男子的唇角一挑，露出血腥的微笑，“汝等为猎珍奇，而不断进出黄海，狩猎妖魔，打扰吾等休眠，吾等估且念在帝君的面子上隐忍了。可是尔等不知感恩，这次居然敢动我族幼子，简直就是活不耐烦了！”他瞥了眼背丛，“吾等虽曾与天帝盟誓，不再以人为食，但今日我却要开这个杀戒！叫你们这些不知敬畏神明的愚人明白我龙神眷族的力量。”他举起手，缓缓移到背丛那颗油光可鉴的头颅顶上。
“且慢！”我居然愚蠢地出声阻止了他，话一出口，我已在心中后悔上一百遍了。男子闻声，颇为讶异地侧过头，打量起我。
“人类的女孩，”毫无感情的声音，“你想要说什么？”我被他看的发冷，苦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上者，”我强自镇定道，“妾身以为尊者杀了此人实为不智之举。”
“不智？”他皱起眉头。“理由有二，”我忙接到，或许是紧张过了头，反而没什么感觉了，“一则，吾尝闻贵族之长在天地初开，众灵将生时就与天帝陛下盟下誓约‘若无大劫，决不伤人，有违此誓，甘废修行千年，重回兽形。’”我曾不知在何处见过一句，只知是远古的一个妖魔的种族，也不知是不是蛇神一族，此刻只好企求天帝大人保佑了。我继续到：“阁下虽杀他有因，但要辩明自己的清白却也困难。况且修行忌讳血腥，为了这样一个人可值得尊驾牺牲若干年的修行？”我口若悬河，见男子并未有打断我意思，甚至缓缓地收起了手，心中松了口气，“二者，尊驾若欲警示天下，在我看来倒不如让他活着的好。他今已畏君极深，他日若得偷生，必会极力对同伴宣扬尊者威仪。若是杀了他，又有谁人来将此事传于世人？”
男子听完一笑，神情有些感伤地悠悠到：“吾等隐迹于深海，几乎绝尘于此千年，没想到一个人类的幼子居然还记得吾等与帝当年的誓约啊。”他沉默了会儿，我以为他愿意放手此事，正暗自庆幸。他目光一凛，扫向我，我发现他目中有异光，心觉不好，就感到喉头一紧，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将我锁住。
“少师大人！”煌皙在我左近，立时发现我的异样，就想拔剑，男子手一抬，他却似有千斤重压于身似的，跪倒在地，如何也动不了了。
“——只是，”他冷冷到，“你巧舌如簧，口吐莲花，竟然敢在我面前耍花腔，与我等妖魔讨价还价！”他冷哼一声，我就感到制于喉头的力量更大了。
一刹那，我感到了死亡的阴影悄悄降临，有什么记忆一下涌进了脑海，只是此时我已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空气！生存！我要活下去！心念无意识地自然地沉入到右腕，“弱水”！遇神灭神，遇魔除魔！突然一种声音在脑海中闪过。
我勉力地抬起手。光，水蓝色的光由弱至强，然后开始延伸。我努力睁开眼睛，排除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将心念锁定在男子的身上。我看见他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也感到加诸于我身上的力量开始减弱。光！只是一刹那间，一根无色透明的长鞭出现在我与男子之间。鞭的一端在我的右腕，另一端则劳劳地咬住了男子的喉头。
制约的力量凭空的消失了，我身形一个踉跄，全靠手上的“弱水”才未跌倒在地。我缓过劲，抬起头，见到男子正眉头紧锁地看着那根缠于他颈部的长鞭。
“不用看了。”我清了清喉咙，朗声到，心中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满足，“‘弱水’若没有我的命令是决不会松开的——也别想扯断或砍断，它没有固定形体——若想用雷电，”我恶作剧般地一笑，“请便，如果阁下不怕被电死的话。”
男子居然不理我，依旧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弱水”。我大为的不爽，思量着要不要将“弱水”的形态改变，一剑扎进他的喉咙。即使是近神的妖魔，还是妖魔吧，这件可能是仙器的东西就是杀不了他，也能叫他够呛。只是，转念一想，一来此事确是我们理亏，二来若真杀不了他，他一个发狂的…我可犯不着和整个蛇族对抗。心中正在挣扎，男子却抬起头，开口了。
“你拥有一件有趣的东西，小姑娘。”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思量着什么似的打量着我。
我一怔，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你，不，您认识这件兵器？”我失声到。
“兵器？”男子摇了摇头。“‘弱水’不是兵器吗？”我奇怪到。
“…你叫它‘弱水’吗？”男子觉得有趣似的笑了笑。
“我…，”我想起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身世，不觉有些黯然，转而恭敬到，“可否请尊驾告知此为何物——它或许与我遗失的记忆有关。”
“…原来如此，”男子沉思片刻，却笑而不答，只道，“也罢，今日看在此物的份上，我就不破这个杀戒了。”他蔑视地瞥了眼还瘫坐在地上的背丛，“只是便宜了这个蠢货——小姑娘，希望你以后没要后悔救了他才好。”不后悔？怎么可能，我已经后悔的不得了了。
“…有趣，有趣。”男子若有所思到，“可惜吾等不临俗世久已，我必须回去了，不然——有缘日后定会再见。”
我见他嘴唇动了下，心想不好，他要走。果然，一道闪电劈将下来。就如来时一般，男子与小蛇的身形从束缚中凭空的消失无踪，而天空有道蛇形的光芒正在远去。
“上仙，请示下尊讳！”我急切地大声到。
“……吾乃上古蛇神伏羲氏。”蛇神的声音如轰鸣般响起在天际，然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天空，不知何时恢复了明朗；大海，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我仿佛做了一场长而离奇的梦般，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将“弱水”收回右腕。转而走到煌皙身旁，扶起他问：“你没事吧？”煌皙像是在想什么似的，心不在焉地回了我一句。我见他无甚大碍，也放下了心。四周的地面还残留着雷电烧灼过的痕迹，以及方才与盅雕恶斗的凌乱。我想到刚才的战斗，忙扫了一眼。幸好霜环和葛良除了皮外伤外，看来并无什么重伤。
这时仲远走了过来。“…吾尝听人言，庆之少师乃天降异人，生而博学古今，以少龄得入仙籍，为不世之杰。又有坊间谶谣，道‘庆无王，唯待少师’。吾不信，以言过其实，今日方知此言不虚。连上古蛇神都畏少师之威而退，当真神人也。庆民自此可告慰，王将生矣。”
畏我？我苦笑一下，天知道那位叫伏羲的蛇神为什么放过我们的——估计是他本来就不太想杀人，不然，看样子即使我有“弱水”在手，能抓住他都只是侥幸而已。然而要和他解释清楚太过麻烦，也无什么必要，我惟有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