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衣兮蕙带,骤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清池,唏女耀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好歌!”我不由脱口而出,就见坐在对首的白面男子露出自豪之色。他道:“代主上谢过少师之赞。”
男子叫作隆业,官拜奏国禁军将军。仲远与巧国的禁军送我们至两国边境,就告辞返回翠篁复命去了。我等过了边境,行未至半日,就有数十骑骑兽向我们迎来。正自惊疑,内为首一个朱衣白面的男子上前与我们见礼,自称禁军将军,名叫隆业,奉了宗王手谕,请我等客坐清汉。我半信半疑地接过手谕,展开一看,果有朱红玉玺透卷而出。遂还旨于隆业,复以正礼见过。
其后,我等即与其同行,由其引向隆恰山而去。二日,隆恰已在眼前。此时,有侍从向宫中回报,而我们则被请入驿所稍事休息。驿所建于闹市之处,由二楼挑帘而望,可见路人熙熙攘攘,比之巧国又更多了许多华丽和奢靡的气质。
奏国的建筑色丽而多变,飞檐重阁,不拘而一。大道统以青方石砖铺路,多处饰以花藤松柏。又有诸多湖泊镶嵌其中,天光水色,相映成景,难怪乎,有周游列国者称其为丽都。
正在打量之间,忽闻有人歌吟前曲。我惟觉辞藻华而不媚,情至深而不淫,不由脱口赞到。此时听隆业这般说,倒奇到:“莫非此曲为令主上所作么?”
隆业小笑到,正是。忽又皱了皱眉,闭口不言。我也未多在意。
不多时,就有宫中使者来迎。但见彩衣如霞,队仗齐整。有使华衣锦裳,手奉黄书玉券,诸人如众星拱月般,自天而降。又有彩娥数人,献上宫衣银饰,道,请少师与诸位贵客先兰汤沐浴,熏衣净身。路人有见之者,奇之,皆仰头观望,可谓盛大。
对宗王上如此大礼迎接,我不禁汗然,亦暗自紧张。毕竟,我虽然对自己的学识还有些自信的,只是要面对以多才而称诸于世间的宗王,不免有些慌张。况且,我已非当日坐井观天与金波宫中的无知少女,也知世间奇人高士多如星芒,自己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梳洗已毕,有使者引我等上了一辆漂亮而奇特的车子。此车形如通常的马车,唯旁生二翼,材质似铁非铁,似木非木,前以四乘吉良引驾。我曾在《天成物章》中见过,前代有工匠提出想造出能飞行于云海之上的车子的设想,好使云海之行变得舒适。只是由于重量和平衡的问题,一直未有成功的例子出现,因此而被列为匠者的至高梦想。眼前这车难道竟是——
我正惊奇,已有宫使催促我快些上车,只好打消细细观察一番的冲动,随之上了车。车内甚是宽敞,还有焚过淑兰的幽香。黄锦缎的靠垫,中有一几,放着果品饮水,皆以玉器所盛,甚至近窗还有一个略小于平常的琴案,放着一张古琴。
一车除了我等四人,还有隆业大人及以宫使的身份前来迎接我们的春官拂兰大人。我等此时皆已换上与官位相称的朝服,唯煌皙尚是布衣之身,不甚好办。好在仅是为客卿而已,宗王想的周到,备了玄色宫服,只不配以位阶冠冕,改为文饰用玉冠,倒也似京城中常见的贵族公子,好看的紧。只是煌皙看来颇不习惯宫服的拘谨,苦着张脸。霜环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道:“忍着点吧,见过王上就好了。”说着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自语到,“所以我就怕遇上祭典什么的,一定得穿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葛良则道:“小兄弟,要开始习惯这身打扮,免得将来在朝上出丑——即使少师大人不责备你,冢宰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严谨的。”煌皙只无奈地一笑。
拂兰大人是一位美丽而端庄的女性,听见我们的对话,掩口暗笑。我亦笑了笑,只说叫两位大人见笑了。拂兰大人和善地摇了摇头,道:“少师多礼了,看见诸位倒让妾身想起家中的弟妹。”
隆业此时插言:“拂兰大人,你家那个长不大的野丫头如何拿来与少师做比较?”语颇不以为然。
拂兰倒无甚怒色,只苦笑到:“怎么,缀儿近日又去你那儿过了?”
隆业把手一摊,点了点头,然后说:“大姐,拜托以后让你家妹子收敛些行么?搞的我都快要疯了。”
拂兰掩口笑道:“这可没法子的,谁让你那时要逞风流,来个英雄救美的,搞的缀儿一颗芳心全扑在你身上——我还没怪你勾了我家小妹的魂呢。”说完看着隆业苦哈哈的脸直笑。
我早闻奏国风气开放,淳朴而热烈,似这般当着外人的面直议男女爱慕之事,在保守谨慎的庆是决难想象的。
拂兰象觉的冷落了我们,故道:“途中无以为乐,妾身新习了首曲子,欲献拙于诸位佳客。”说罢,移身琴旁,略作试音,就起调成曲。却是一首“明月楼”,颇为不俗。果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宗王以才闻名,而其臣下亦才情不凡,我对这位主上倒更多了些仰慕和好奇。
前代宗王谥号为厉,最恶文章,曾干下震惊诸国的焚典之举。后来惊动了崇高的王母,派下玉使调停,才止住他惊世骇俗之举。这样的王居然撑了近五十年也是件奇事。虽然最终未能焚尽国中的典籍,也已使国中元气大伤。
及至当今的主上,传闻原是前王之甥,旧朝冢宰与永乐公主之子,原有前王赐名金玉,后自易为桑榆。王是多才之人,亦求才似渴。及得玉座,大赦天下文士,又另设文修院,谕令三公三孤率文修院中诸士一同修复残余的经典。并往诸国求文,以望恢复原藏。据说,当年百家争辉,诸国一堂的场面可谓古今少有之奇观。时,我庆亦有人前往襄助,只是那是我入籍前五六十年的事了,想来不免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