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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之章·观 第二节
    躁动惊动了差役,关验中立时跑出人来了解状况。原来是孩子年幼又玩性重,看见霜环逗着“月华”玩有趣,也跑来凑热闹。“月华”本就觉得烦躁不安,现在有生人靠近那还坐的住,没有张口咬人已是克制。孩子无知,不知驺虞凶悍,“月华”躲着他,他反而更加起劲,甚至还动手拔起“月华”的胡须,这才引起月华的暴怒。

    差役了解完事情也判不得谁是谁非,好在并没有人受伤,只嘱咐孩子的父母好生看顾孩子,莫再让孩子出什么事情。

    驺虞乃兽中王者,绝非一般的骑兽,关验的官差所见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带着驺虞的过客依旧少见的紧。不免的多打量了几眼,内中一人问到:“姑娘何方人士?为何来到我才国?”

    我欠身应到:“劳官家问了,妾身庆东人氏,旅至贵国。”

    “庆东?”差役露出诧异的神色,几人互望一眼,语气顿时郑重起来,“夏至将至,令坤门开,君家莫非是庆东的少师水镜大人?”

    我倒惊讶起来,我区区一个少师何时变得这么有名?连关验都未进,才国的差役即能猜到是我?

    “正是劣者,”我拱手问到,“官家如何判断出吾即是水镜?”

    差役间相视一笑,已有人转身向关验中跑去,而原先问话的人则笑着回答:“庆东多年玉座空悬,可也有近五年未有人从我国的令坤门升山了。我等听商人们说今年庆东的少师将会来此升山,正在议论着这事呢。所以少师一说自己是庆东人氏,又带着稍有的珍兽,小人就斗胆一猜了。”

    商人的消息传的到真快,速度比之宗王多年经营的网络都不逊色。

    正想着,关验中此时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和蔼的妇人,略显富态,四五十岁的样子,发色原来大约是苍绿色,只是为风霜所洗练的已泛出些白华,却也愈发使得其端庄了。看服色品级不低,应该是此地主事之人。

    妇人向我躬身到:“妾身汴州州牧柳青,贵客可是庆东国的水镜少师?”

    我不敢怠慢,忙还礼到,正是劣者。柳青大人又问:“少师乃是官家,身负官碟,只需持碟入关,即可通行,何必在此等待许久,倒是妾身失察了,告罪,告罪。”

    我笑了笑,应到:“牧伯太客气了,只为行中尚有布衣同行,且劣者有意求见贵主,故而想在此等候。”

    听我这般说时,柳青大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在煌皙的身上打量了几眼。我心中一动,难道连我们的身份长相都已经“借由”商人的信息网络传递了么?我不动声色地想到,那只怕已不是借由的问题,而是经过周密的经营的。

    “少师真是实性之人,”柳青大人悦色到,“请随妾身来便是,少师说请吾当上呈主上。”

    我应了声讨扰,转身嘱咐霜环、煌皙他们跟上。葛御史看书看的入了迷,果然有入神至圣的功力。这般吵闹了许久,他居然头都没有抬。煌皙叫了他几声,依旧没有反应,无奈,走过去一手遮住他面前的书,大声说:“御史大人,要入关了!”

    葛良这才一脸不情愿地抬起头,连连应声:“是是,知了知了。”我与霜环看惯了葛良的这般样子,早习以为常,却叫才国的诸人诧异了一番。

    才国的官员办事倒也爽快干净,查看了官碟和旌券,就让我们稍坐片刻,着人准备临时旌券。

    柳青大人陪着我们说话。我想到外间这长龙般的队伍,倒有些过不去了。请牧伯自忙公事去,不用特意作陪。柳青大人不慌不忙地啜了口茶,笑着说:“少师不用在意,关验中的运作原本就完全由下面的官员在办,妾身平时亦不在关验中办公。这几日听说少师等要来升山,才在此等候。”

    我更是过意不去,忙称谢,心中愈发的惊奇。正在沉吟之际,柳青大人忽然问:“少师有意求见主上?”我忙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她一直和蔼地笑着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我微皱了下眉头,只听她说:“少师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这点要求妾身自然竭力去办,只是——”她的语气顿了顿,手不自觉地在桌案上敲击了下,“国内事物繁忙,主上忙于政务,只怕未必能拨出空闲——”

    听这话中的意思,采王莫非并不愿见我们?据我所知,才国的运作秩序井然,如此一国之主并不应该忙到拨不出时间来见求见的使臣。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采王不愿意见我们?才国的官员的态度非常友善热情,我也无法从中看出有何不妥。着实猜不透内中玄机。

    心中千转,脸上却不露神色,只作一些不知,到:“还要辛苦牧伯大人,劣者省得,若真是无缘,也是外臣福浅。”

    见我知事,柳青大人也不再多言,只向我点了点头,言道:“尽力,尽力。”

    手续办的甚快,一会儿功夫别的官员已将我们的临时旌券送来。我原打算到城中找客栈住下,柳青大人说官驿已准备妥当。虚推了一番,就合着她去了官驿。

    我因为柳青大人方才表露出采王的态度一直有些在意。故而留意起才国官吏们的动作。官驿中一切看来并无异样,官员们周到好客,礼数周全,虽然比不得宗国诸位亲近和随意,但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倒是被难住了。想想或许是自己在清汉被宗王的礼遇惯的有些不知好歹,采王上或许真是有什么难处吧。

    第二日一早,柳青大人就来招呼,一脸高兴,说她清晨接到宫中的文书,采王同意在百忙中挤出些时间见我。我想,自己果然是太多心了。

    柳青大人是牧伯,没有王诏是不得擅离汴州的范围的。好在沿途的官吏应该已收到诏命,为我们行方便。柳青大人将入宫的凭证交给我们,并嘱咐我们到了节州要先找一处叫贵斋的官驿。

    传闻贵斋是采王的创举的另一项。

    每个国家都有专门的礼宾馆和负责接待外国使臣宾客的官员,体制大致相同,只是名称稍有差异。像我国与雁的主礼官称为礼大夫,而巧与奏的则称宾敬官。才国亦有相应的体系,千百年来不变,只是在十九年前,却起了变化。

    贵斋是整个王宫的机构中唯一不在揖宁山上的部门,作为礼宾司的前沿担负着筛选和联系下界与王宫的作用。

    十二国的王宫皆高高屹立与摩摩高山之上,虽然理论上说民众可以面见君王,但是事实上又谈何容易。即使是现在玉座空悬的庆东,我在金波宫中十数年中也没能见到一个布衣。实在是其中的步续太过复杂,普通人怎么有精力和时间耗在其中。何况官僚风气是不可置疑的存在。

    很多得到仙藉的官员在内心中认为自己不同凡人,要高人一等,所以对于布衣请求面见君王的要求极为不屑,以诸多理由驳回或是拖延,最后能成功进入王宫中,见到君王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采王建立贵斋,不论初衷为何,事实上是方便了民众觐见君王,使宫廷与街坊的距离缩短。而采王的力量正始于行于街坊的商人们。官员虽然已换了新鲜的血液,但终究也可能在时光中变质。王需要听见民众的声音,谁都不希望自己为蒙聩之音所包围,以至无法挽回才清醒。

    我早有意一观这个机构,倒也合了我的意,应了声,道了叨唠,自沿途向揖宁山而去。

    不知是因为骑兽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还是我心急着要早日见识节州的繁华,从边境的汴州至首府的节州,我只花了短短的两日。中间由于急着赶路,错过了大城镇,仅仅在一个叫洛县的小城停留了一夜。

    与我想象的不同,这个名为洛县的小城毫无汴州的浓郁的商业气息。是一座山清水秀、恬静怡人的小城。城中人人悠然自得,街店虽不少,可倒有大半数是闭着门户得。时日已不早,我不欲再入官府,怕手续麻烦,只好找家客栈住下。

    客栈对门是酒肆,倒是有不少的人。我问老板怎么夜市尚早就有这么多店铺关门,难道不想赚钱养活生计了么?

    老板笑了笑,道:“姑娘,一看就知几位不是才国人。”他自说着,在我的对面的椅子坐下,“自从主上登位以来,我这十年我们才国可算是最富有的国家,光是进进出出的商人所交的税和官店的收入就足够一国的开销。所以,我们已经很久不用交税收了,没什么压力,大多喜欢如何就如何,真要亏本做不下去,盘了店面还可以什么都不干领官家的救助也能饱饱地过好日子。你说,我们又何必做的劳劳碌碌的。”

    说罢,他指了指对间酒肆中的人:“小姐,这些人大多是那些店的老板。我们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过未时二刻就不做生意,各自消遣玩乐去了。”难怪街上已几乎没什么开着的店铺,我还纳闷了半天。

    正用饭间,见对面来了几个乐人,气氛愈发的热烈。我有些不习惯这份热闹,尤其由此想到了庆东目前的状况更是坐如针毡。于是起身说我先上去了。

    霜环和煌皙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看着对面。葛良是个读书人,倒看不惯这样的场面,见我说离开,马上亦说自己饱了,随我上了楼。道声别过,回自己房里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离开洛县。霜环起来从起来时就一直兴奋地说着昨夜所见的事,煌皙却显得意外沉静,两人脸上都有倦色,想来昨天都没能睡好。

    霜环说,才国人好客热情,后来还请她们过去喝了酒。我笑她真是好拐,一壶酒就收买了了人心,真是天大的好买卖。煌皙听了这话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有所悟一般,只是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我看见他神色的变化,心下有些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在心中咕哝了句,煌大师又悟了什么啊?

    云海无波,艳日当空,自清晨赶早急急的赶路,直至日没星疏之时,我们终于到了节州城。簧夜模糊,但也隐隐约约能看见揖宁山摩云高耸之姿,夜昏反而衬托了宫灯明艳,点点皇皇映于云海天境,又有一番傲视天下之美。

    入城之时,天色已完全黑了,我正踌躇是直接找到贵斋亦或先找客栈住下,已有人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地作揖,问到:“几位可是庆东来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