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其他类型->日之彤云 月之水华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潜龙之章·震 第二节
    琉璃色的金瓦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如果忽视东南角处极不协调的断垣残壁,这庆东的王宫依旧可说是一派高不可攀的王家气势。山凹处的独特地势,造就了其宛如钟鼎蒸腾的云气,乳白色的氤晕将尧天山上无数的苍松劲柏衬托的旖旎无限。

    宫娥女御川流不息,五彩的绫罗与造型别致的步摇相映成辉。即使是雄壮威武的侍官杖身,由于常年的宫廷气息的侵染,同样的变得优雅潇洒。这样高贵的不似人间的王家气派,对于这群大学也不过上了二年有余,刚刚被荐为从六品连殿上都不是的菜鸟而言,凿实已经是震撼了。

    事实上,眼前的祥和利乐只是水月镜花,此时,在这华严阁中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瑛州乃至整个庆东已陷入何种情势。以燕易的形容,就是一锅覆着油的开水,在看似还算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甚至是随时有着倾覆的危险。

    十日前各方的告急文书就如雪花一般的飞来。骑着骑兽的信使络绎不绝,往来熙熙。几乎无一日不收到地方官员殉职的报告。这个三师办公的华严阁几乎呈现瘫痪之状。然而,从十天前开始,这样的状况却是嘎然而止。并非是危难过去乐,而是一切已经从胶着发展到了更可怕的地步——瑛州被包围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素来波澜不兴,古井不动的一师一宰也不得不动容了。原本还以为至少可以支撑到水镜升山结束,却不曾料想事态的发展迅速远要超出他们的想象。现在他们唯一感到庆幸的也只有水镜至少是顺利离开了庆,而且就最后的消息,她已经平安进入了才州国。

    将一国的希望完全系于一个少女,甚至那个少女本身还有着许多不确定因素……这样想来,翘吕自己都觉得不可想象。不过,确实是现实——会变成这种超出控制的状态,与邻国雁的急速恶化有着很大联系。

    延和王朝几近传奇的四百年光阴,仿佛是神话一般的遥远。史书上把四百年前的那场宫变称为“邪月劫”,一场如同屠杀般的血腥政变,恰恰是那个神话王朝的开端。近乎妖魔而非人为的杀戮之后,雁州国出人意料地归复平静,血雨之后是十室九空的狼藉,幸存下来的人据说大半地终其一生无法再进食,最后是自愿舍弃仙籍,自谫而终的。而那场政变的起因传闻仅仅是为了一杯酒。

    杯酒招致的血劫自然只是说书人的噱头罢了。真正造成血劫的应该还是延贞王无法遏制王夫寿禄拱日益膨胀的野心所致。其后,延果结胎,十月而落。新的延麒就在蓬山之上等了十五年,直到和王升山。

    一个完全瘫痪的中央政权,十五年的天灾与人祸。那样的雁,除了疮痍和废墟还有什么?所以至今以来,和王都被公认为是最伟大的君王,所以听说,即使在最终的一刻,延麒疏雨都不曾埋怨过自己的主上。十年的养息,十年的发展,然后在第五十年上,和王用雷厉风行的手腕肃清了种种处于萌芽阶段的势力。自此,雁不再有血腥,自此,一个伟大而鼎盛的延和王朝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存在。

    但是,安逸太久了,偏偏什么也不可能永恒。睿智天赋如和王,亦无法避免灭亡的命运。当和王发现疏雨开始出现失道之症,他才意识到自己已被这祥和稳定迷住了双眼。当官吏们贪污、腐败的字字句句放在他案前,等他朱笔处决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当年快刀斩乱麻的气魄。终于,延麒死了。延和王朝的神话,崩溃了。

    神话崩溃所带来的影响是出人想象的惨烈。一个才能如旭日般耀眼的王长久执政的副产物是使其下的臣子变得无能。和王在末年由于无法接受失道的事实,几乎完全陷入自怨自艾之中——这也是造成雁现在急速衰亡的因素之一。

    和王的崩殂,身为三师和冢宰的首辅们却完全不知如何独立运作国家。更甚,长久以来的腐化,让看来充裕的雁国国库六成空虚。以至于,冢宰巽不得不放下几百年来上国之姿,向邻近的国家求援。

    庆东自伐王晏驾,十几年来一直有依赖雁给予的援助。尤其是在最初的几年,因为伐王穷兵黩武而导致当时庆物资极是匮乏。如果不是和王以雁的物资不断资助,即使有翘吕和伯望这样的能臣,也无法保证庆还能支撑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翘吕虽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养女有些意气的极端,但是有些话他倒是很惊讶于她的直白与深刻。譬如水镜一直说,国家不会因为妖魔和天灾而灭亡,只会因为人祸。事实上,确实,妖魔之祸固重,天灾的发生固然日渐频繁,但是庆还是能够撑过去的。

    只是,现在情况改变了。雁州的天日已坠,其自身也成为妖魔的乐场,甚至连带着庆东的妖魔也有骤增的势头。本来,象瑛州这样的首府,尤其是愈接近金波的地方,因为常年沾染着历代麒麟的气息,妖魔通常会有意避开。可是现在,连麒麟的气息也无法压制妖魔嗜血的欲望。一则或许是因为金波宫失去麒麟太久乐,二来也可能是妖魔越来越多,冲天的血气几乎将原本的气味掩盖。

    好在,毕竟还没有妖魔敢直冲金波宫而来,至多只是在四周空中盘旋。燕易有气无力地说着冷笑话,企图缓和殿上的气氛。可惜,满屋子的人中,只有对手那些刚刚从大学被推荐上来的雏鸟们勉强地应了个笑脸,却也多半笑得和哭差不多。

    眼前是一排着着一色的桃绿色无花织锦,顶着玄色束冠的年轻人,年纪都在二十左右。看似长大了的脸上,尚是不成熟的稚气和不安。能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被大学推荐入金波,无疑是件极为荣耀的事情。看着这些年轻人,燕易也不免会像老头子一般地回想当年如何如何。只是,若是水镜在此,必定会诧异恩师与父亲的作风突变。如何自己都说了五六年尚且说不动他们接受年轻的血液,现下却是清一色的年轻人。

    事实上,翘吕和伯望依旧认为在这种非常时期,有些阅历的人要比矛头小子可靠的多。只是……扫了眼这群心魂不定、火候尚浅的学子,两人黯然而无奈地交换了个眼色。之所以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因为已经没有给他们挑剔选择的余地了啊。

    在水镜离开金波宫后半个多月,各地的伤亡就开始骤增。地方的官员多是临危受命,并无胆小怕死的主。兼因为冢宰的死命令,官员必须身先士卒,以至于不出十五日,就折损了过半的高级官员。

    于是,伯望太师只好召开恩科,让大学举荐些能士。恩科荐了十二名才学出众的学子,经过高压训练,多是留在金波宫中任职,而原来的官员则被派往各州。其中,煌皙由于已经跟随水镜升山去了,自然是不提。

    不曾想,意外骤然而生。派出的官员竟然有半数还未到任就被围在尧天外的妖魔所杀,而突出包围的几个人,又无法和中央联系,完全失了音信。这种情况,不得已,太师只得再从大学破例调升些虽然阅历不够,但还看得过去的新人以充所需。

    “……真的没有妖魔冲入么?”不想有人出声质疑,说话的是新来的学子中唯一一个对四周似锦如画的景致视若无睹的,“方才学生一路而来,看见东南角的宫垣残破——”他皱着眉头,望着燕易。

    伯望和翘吕看了他一眼,心中叹了口气。松柏这孩子,确实要比一般的学子有见地的多,只是,那秉直无弯的个性哦……不由苦笑了下。伯望到:“尔想的不差,不过只是两个妖魔自相缠斗所致,并非是冲着金波而来——大司马将二妖除去后,倒是不再有犯。”说着向燕易微拱手,燕易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