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朱鷩反常地采取近身攻击,正是燕易所长,所以,在巨爪近身的前一刹,他一个折身,已然欺近朱鷩的身侧,看准了颈身相衔处,惊鸿剑走游龙,宛若翩虹,就劈将下去。奈何,朱鷩体形虽巨,但毕竟非是等闲,固然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但反应速度也异于常理的迅疾。燕易的剑上未曾吃着力气,腥风蓦然转向,他心中道声可惜,却不得不弃招收身,向后一跃,堪堪避过巨鹏一翼之击。
缠斗几合,两下暂时都讨不得便宜。朱鷩急攻之下,似乎有些狂躁混乱。燕易虽然尚无烈焰之苦,但心中总有芥蒂,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手脚也难放开。只是近身毕竟是燕易之长,十合下来,他捉着个空子,候着那朱鷩体形巨大,回防稍顿,一剑飞起,在其右爪上留下道血口。
未待他品尝得手的成就感,身为武将的直觉已然生出警讯。吃痛的朱鷩疾呼一声,一团烈焰本能地脱口而出。燕易虽然早有警惕,然剑身在朱鷩身上一滞,心知不妙,耳边传来众人抽气之声,但已是抽身不及。灼热的空气如针刺般扑将过来,身后偏偏是朱鷩的右翼,竟是无处可躲,上下无门。他心中狂叹,吾命休矣。本能地将持剑一横拦于身前。
紫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黑暗,龙吟之声似有若无。光芒以燕易为中心,向四周晕开,竟形成了一个半球状的光幕,生生将红莲之火阻隔于其外。旁人看来,倒像是曾神光笼罩于燕易身上一般。
燕易闭目半晌,未感到灼烧之痛,连热气都消失了,心中大奇,才发现手中惊鸿竟发出三尺多的剑芒,将自己护在其中。惊鸿乃是燕易爱兵,出生入死几十年,不过是件颇为锋利的冬器罢了,如何会有这样的神奇之处?转念已然猜到,只怕一切是那剑上紫珠的力量吧。
朱鷩似乎也被这光芒镇住了,烈焰渐渐熄灭,眇起的独目死死盯着燕易手中的惊鸿。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抑或是真的,燕易直觉地认为,那可怖的妖瞳所注视的正是那枚紫珠。紫珠神奇如斯,倒叫他松了口气,可一转念,心中一阵慌忙,不禁担心朱鷩会否发现攻击对自己无效后,转而对屋中的众人出手。
他正在紧张,那妖魔突地一声悲鸣,巨鹏振起,竟然不理众人,自行飞离而去。只留下错愕地燕易与满脸后怕,敬畏地仰视着他地众人。
燕易乃是历过两朝地司马,也算是权臣之列,平素里仰视地眼神看得多了去,也从未觉得怎样。只是,今日却不知怎么,受着众人的目光,就觉的面皮上捉烈般的痛,竟比那朱鷩的烈焰更让他头痛。终是挨不住,忙轻咳一声,唤过众人神智,道:“众位可有伤着?”
彭衍两家之人此时已将燕易奉若神明,几乎欲顶礼膜拜,那彭宁与衍文更在心中将之视为偶像。反是松柏,自小与燕易混大的,深知其中种种,又曾见过水镜的仙器,所以,虽然惊讶于燕易方才周身的光芒和朱鷩的奇怪的退却,却只以为那是他的运气。反应自是大不一样。
燕易对众人的反应有些吃不消,大司马的脸皮功夫再好,毕竟还不到能泰然自若,支支吾吾地和众人虚应了几句,突然想起件正事。
“衍翁,”他面向衍楚,道,“下官有不情之请还望应允。”说得甚为郑重。衍楚此时也与众人一般,恨不得将燕易供起来,还未听他地要求,已满口应承下来,弄得燕易苦笑不得。
燕易原有心向衍楚借紫珠几日,好带至金波,请伯望大人判断。起先因为有所顾虑,才按下不提。现在被朱鷩这样一搅和,他愈发觉得有必要弄清紫珠地来历。再者,以朱鷩出现的情形,紫珠已不适合放在此处,只怕那朱鷩那日又回头来袭。所以才硬着头皮,开口向衍楚商借。
衍楚丝毫没有什么犹豫,痛快地应承下来。他也有他的算盘。紫珠被朱鷩盯上,怕和这朱鷩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将紫珠留着,燕易一旦离开,又有何人来保全自己的性命。现在燕易自己向他讨这珠子,平白多个人群,自是再好没有,忙不迭表示要将紫珠送于燕易。
燕易嘴角勉强牵动了下,搔了搔头,到:“我哪敢私要了此物,若是被参到翘吕大人那,只怕是连脑袋都得掉了……”他做了个砍头得动作,“也不瞒诸位,这珠子恐怕是件宝重……或许还与金波宫中一件仙器有莫大牵连。”他说着,皱起眉头,想起水镜的身世。
众人可从来不知原来庆东还有仙器镇国,闻言只是一奇。松柏却已隐隐猜到,燕易所说的是水镜姐姐那件不知名的“弱水”。心中也开始盘算,难道这诡异的紫珠竟和姐姐的身世有关?
只听燕易继续到:“衍翁既然愿意出让此物,下官也不作虚托,就代金波收下了。”说着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日出来地匆忙,未带什么财物——连个信物都没,隔日定会着人奉上金银,绝对不能叫衍翁白献了宝物。”
衍楚,一介商贾,自然不会平白吃亏,献宝原就盘算着紫珠是怀璧其罪,自己是没这福分拿着,献到金波也算是为了爱子讨份人情,以后不说冢宰,至少眼前这位燕易大人就要多关照着点。他开始坚持不肯受金银,然而燕易坚心若此,他也不好再推脱,只好象征性地作价白金,也算是过个场面。
此时早已是夜深时分,众人又经几番奇危,身心皆觉疲惫不堪,见诸事也有定论,都纷纷起身告退。现下,两家都得了面子,故而是欢欢喜喜地离开。燕易嘱咐衍文与彭宁两句,告诉两人明日必须要和自己一起回金波,让两人若有事务,早些料理干净。言毕,则带了松柏一同回客舍歇息。
引至客舍,杖身告身晚安,自行退下。松柏并不急着回自己房中,一脸按捺不住,问燕易:“燕叔叔,那东西,”他将目光落在燕易怀中,“那东西莫非与姐姐有关么?”
燕易咧了咧嘴,高深莫测地看了松柏一眼,掏出怀中的紫檀小盒,若有所思:“我哪知道啊,你认识你燕易大哥这么多年了,何时见我对宝重仙器之物有什么研究过?”
对于燕易明明年岁一大把了,还厚着脸皮自称大哥的小儿行径装作不闻,松柏好奇地伸出手,抚过紫檀木盒,就想打开细看。却被燕易一手按下。
“不要命了么?”燕易少有地露出严肃地神情。松柏一怔,随即想起紫珠那会招来妖魔地变态特性,不由脸上一白,像是被烫着似地缩回手。燕易笑吟吟地看着他地样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将盒子收回怀中。
被燕易嘲笑自己胆小,让松柏面上有点挂不住,臭起张皮囊,转身不再理睬燕易。
见他这般赌气的模样,燕易苦笑着摇头。金波宫中少有少年之人,更惶论是小孩子了。所以,当年太师将还在襁褓中的松柏抱上金波,造成的轰动几乎可和有王诞生来媲美。宫中上至三师六官,下至御前的侍从,那个不将他当作如珠如玉的宝贝哄着?以至于最后伯望大人实在看不过了,不得不将他送到下界去学习,以免他从小娇惯,恃宠而骄。燕易自己其实也是那爱心泛滥的人中的一个,要不以他的性格怎么就能认命地带着他们三人下界,甘心做这个保父。
到底是自小看着长大的,松柏的脾气如何能不清楚。他知他是个牛脾气,越是哄他,越是难缓下来。故只是一手摸着泛青地下巴,似自言自语地到:“啊,说来,水镜那丫头现下应该进入黄海了吧……”
果然,这话一出口,松柏马上就把方才那点小性子抛到九霄云外了。转身急问:“怎么?姐姐有写信回来么?”
燕易笑了笑:“傻孩子,这阵连各地的加急信都进不了金波,水镜那信如何传的到?”见松柏一脸失望,他安慰到,“你担心个什么,我看水镜就是个鹏雏的命,必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倒是,我们今日快些休息,明日好一早赶回金波——这珠子,我虽不识什么宝重,可我直觉,和那丫头的弱水怕是脱不得渊源。”
松柏闻言,大力地点点头,表示也有这种想法。
燕易看了看他,打了个大大地哈欠:“那还不快些休息,明日回金波,才能请太师定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