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其他类型->日之彤云 月之水华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潜龙之章·震 第十八节
    燕易之言,云梦泽如此人物怎会没想到,只是,他不愿直面而已。方才那种激烈的反应与其说是对着燕易的话,不如说是对他自己不愿意去想的那些事情的反驳。……若非还牵扯了云家的百余口性命,以他的个性根本不愿为了冬月与别人冲突——即使他心中会觉得愧对了义母所托。此时,燕易说出了问题的症结,他想回避都不行——因为,他清楚,燕易说的一些没错。

    “……”沉默笼罩在空中,两人皆是无语,也不相看。对于云梦泽的选择,燕易并无把握,毕竟他与云梦泽相识不过数日。此时,听他轻叹一声,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果然,“……我明白了,就依将军之言!”云梦泽沉声到,“但,于朱旌的诸位,请将军切莫忘承诺之事!”他称燕易为将军,其意非常明显,是提醒燕易乃是以仙人的身份做出的承诺,不可违背。

    燕易点了点头,沉吟了下,将惊鸿奉在手中,到:“吾燕苍弦在此以惊鸿之剑为誓,绝不违方才所诺,如有假意,当叫惊鸿饮我之血!”赫然是个毒誓。

    云梦泽也曾是武道中人,自然知道,对于一个武将而言以自己的佩剑所发的毒誓有什么样的分量。不由放松了表情,苦笑了下:“世叔——你,这又何必,杀魔将军的名声,吾已然足信,如此毒誓……”

    燕易为叛军的事情,心急火燎,云梦泽将他,他自然有火气,才做下这样的毒誓。此时,云梦泽以世叔相称,他想起云瑶火气不由平了。原本就无牺牲朱旌之意,对方才的毒誓倒也坦然,笑笑不言。

    两人自此议定,燕易明日会扮作朱旌之一,与云梦泽一起进入府中,两人联手,伺机出去秋平岚,夺回冬月。燕易又说,会安排人手在府外接应,但因暗影之事不便详说,云梦泽倒也不多问。

    天色不早,明日就是约定入府的日子。燕易让云梦泽早些休息,自己则回去和巳三联系。临出了门,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云梦泽到:“呃,那个,不要叫我世叔啊的——实在。”他牵了牵一侧的脸,“有些古怪。”

    云梦泽一怔,遂而笑的有些坏心:“古怪么?”

    普通的青铜镜,只是有些年头的模样,斑斑驳驳的起了铜锈,并不起眼。外间打过二更,秋平岚虽已就寝,却还全无睡意。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身前反扣在赭色锦盒中的铜鉴,用一种近乎可说是畏惧的目光……铜鉴的背面,细腻的阳纹上浮着密布的云龙文饰,看起来像是寻常富贵人家使用的精致玩意。事实上,这也不过是面镜子,秋平岚在心中对自己说,宝重,仅仅是为了传递信息而已,他努力地说服自己。叫秋平岚这样血腥满身地混世魔王害怕的,其实,并非镜子本身,而是那个制作了镜子的人。

    手握上身侧的佩剑,他方才稍稍放缓了心情。在自己贫病交加流落郊野之际,那伫立于孤庙中的身影既似神又似魔……一派的残败肮脏的景象,与那绝逸尘世的白色身影形成了强烈对比。那一刻,他感到了在神前的渺小不堪。从此,他走上那人所指引的道路,从不曾违逆他的指示……直到,遇到冬月。

    国器冬月,无法形容那种妖娆。他听见了剑的鸣动,那器渴血的声音,在召唤着。而这剑的拥有者,那一脸不知险恶的云家主人,却茫然地看着他,道,声音?秋兄听错了吧?剑如何会有声音?

    他在心中为宝器暗投而惋惜,进而愤怒。去他的云家!双眼燃起火焰,贪婪地投向了那奉于宗庙的冬月。只有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是否意味着,我是你所选中的人?……他在心中低喃,希望我带你离开么?跟我走吧,我会让你饮上最甘美的血。

    云梦泽虽然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少爷,可毕竟不是傻子,自己那赤裸裸的欲望如此强烈,他也有所察觉。开始渐渐地疏远。那个天真的公子哥太低估人的恶了,以为一直让人守在剑旁就不会有事。可笑!……动手的刹那,自己也有过犹豫,但那是因为主上告诫的缘故。唯只此,冬月的诱惑压倒了他对主上的畏惧。杀人,夺剑。然后,冬月之剑,出鞘后的第一滴血,饮的是他——云梦泽的血。真是有趣的剑啊,听说,他的左臂自此有了一个新月伤疤,宛如胎记一般,不会消退。

    剑,不停的鸣动着,秋平岚从回忆中清醒,不由有些诧异。他将冬月奉在胸前,敛息吐气,手腕翻动间,银华一道。冬月微微出鞘两寸,如镜的剑身,却完全倒映不出任何东西。拂上剑刃,心中暗暗思忖,奇怪,冬月之灵沉寂许久——是的,那种魂灵相交的异状只在初见的刹那,而自从他挥剑沾血之后,冬月几乎就只是一把锋利异常的剑而已。但为何,这几日来,冬月却不住的鸣动——难道——他猛合上剑,抬起头,眸中寒光闪过。是他!云梦泽,他在左近。

    “来人!”他扬声道。外间立时有人应声而入,却是巳寒殊。见已睡下多时的秋平岚却坐身起床,巳寒殊神情微动,问到:“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寒殊?正好。”见进来的是巳寒殊,秋平岚点点头,下床,走到桌边坐下,“我让你所寻之人可有什么消息?”

    巳寒殊脸色有些变了,将头埋的低了些,跪下身,道:“还不曾——是寒殊办事不利,望将军责罚!”

    秋平岚沉吟半晌,挥了挥手:“无事,你起来。云——那人面上也无什么明显的印记,你一时难以寻见也是正常。”将冬月平放在膝头,秋平岚的指尖在剑身上滑过,“……近日可有外人进出府邸?”他问。

    “这——”巳寒殊顿了顿,“并无……。”

    “对了,昨日靟着人过来借进出府邸的凭证,那是为了何事?”

    “啊,是。”寒殊双拳紧了紧,“军师昨日说连克下四城,大伙一直过得太清苦,所以办个庆功宴,大伙开心开心。那文书,是为了让助兴的艺人进出府邸。”

    “艺人?”秋平岚脸一偏,唇角动了动,“朱旌么?”他看了眼朱轩之外夜色中的灯火,“可是对手店中,那近日来甚有名气的朱旌?我听说为了那舞姬一笑,左蓬和亥兆那两个家伙已打了好几次架了。”

    巳寒殊的手心出了冷汗,原以为已完全得了秋平岚的信任,应该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了解,而如今看来,秋平岚只怕在暗中还有人马未让自己看见。他今日突然说起朱旌之事,莫非已有警觉……如此——“将军可是觉得不妥么?”他恭谦道,“若是这样,小人这就去和军师——”

    秋平岚一挥手,摇了摇头,笑道:“诶,兄弟这些日子也确实清苦,既然都已经万事俱备,我若此时去驳了此事,岂不是招人生恨么。”

    “可——”巳寒殊心中更是不安,“若是真的其中有什么人心存不良……”

    “嘿,”秋平岚改抚为拍,在剑上轻拍了两下,“就是有什么事情,以本将军的身手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就是靟那个家伙,”他撇了撇嘴,“寒殊啊,挑些身手不错的,换上仆从的衣着,明日时刻跟在靟左右——文人就是麻烦。”

    “是。”巳寒殊也不好再多言,躬身行礼,退出房去。

    巳寒殊会被委以重任,安排在秋平岚左近,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秋平岚方才的话虽然没什么不妥,然而寒殊心中却总觉得有些异样。想了想,四望无人,一转身又折回屋外,矮身窗下。

    秋平岚仍是未曾入睡,只穿着白色的寝衣,一脸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巳寒殊有些不解,若说他已经察觉明日的计划,如何却表现的如此心绪不宁,倒似有些事情无法做下决断。见他又来回了数回,终似下了决心,走向桌子,取起锦盒中的铜鉴。

    巳寒殊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面铜鉴,秋平岚对铜鉴的存在并不讳忌。但是若不是上次燕易所说,他从未想过这铜鉴会是一件宝重。这是见秋平岚要使用铜镜,不由打起十二分的在意。只见,他将手指在铜鉴背面的龙纹滑过,口中微动,一阵雾气立时将铜鉴笼罩。秋平岚对铜鉴躬身,敬语道:“拜上先生,深夜打扰,望恕冒昧。”

    巳寒殊在其身侧已久,但秋平岚素来谨慎,从不在人前使用此物,更是命众人屏退数丈,不得在外间走动。以秋平岚的能为,巳寒殊也不敢轻易冒险。今日却是反常了。他原听燕易提起此物,还有些不愿相信,此时却是不由不信。

    秋平岚继续道:“有一事,我思量再三,还是想向先生确认——可知那云梦泽现在何处?”

    宝重云气涌动,巳寒殊却无法听到宝重那头的回答。但从秋平岚的回答中推测,那位被他称为先生之人也没有什么消息。末了,秋平岚似终不死心,问:“……先生——可有听说,他,他与朱旌会有什么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