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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之章·震 第十九节
    巳寒殊心中惊异,急欲得知对方的答案,偏生就是毫无办法,而秋平岚听完对方的应对后,面色平常,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叫他无从猜度对方的话语。正在暗暗着急,那里间,秋平岚已经将铜鉴收起,放回锦盒之中。见秋平岚熄灯睡下,他心知多留无益,折身又出了内院。

    离明日的行动不过四五个时辰了,巳寒殊已然得到巳三的消息,安排下人手准备明日之事。现在突然有了如此变数,却不知该怎么办。秋平岚的样子是起了疑心的,然而对于行动应当并不知情,还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他在这人身旁待着也有些时日,对于秋平岚的作风很是了解,以秋平岚的个性,若得到实信必然立时行动将人捕杀,绝对不会采取隐忍,等君如瓮这般有心计的做法。若只是起疑,杀魔之将,燕易的身手巳寒殊非常的信任,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

    唯一担心的,是秋平岚手中的冬月之器。秋平岚的武功固然出色,但并不到独霸天下的地步,几番的克城之战,冬月出鞘前后差别尽在眼中。那,是一把可怕的器。巳寒殊打了冷战,似乎可以理解如此的国器为何不是守护于涟极的宫中,却是由云家这样近乎半隐的世家守护的。只是,一开始就知道,冬月之器的利害,因此而改变计划是不可能的。他心不在焉地从手下中挑选了最是能干的人,将秋平岚的命令吩咐下去。靟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将精锐之人注意调在靟的周围,有利于他们的行动。正好也可借调动之机,将暗影的人尽数安插在扼口。

    心中也并不踏实,但时间容不得他再多思虑,转头已是次日的清晨,众人起早在外间张起红绸彩带,个个面带喜色,倒一时之间叫人忘了还身处是非乱世。巳三叔的人混在进出的仆役中,传来消息,万事已然备妥,燕易会随朱旌的人一同进入。寒殊虽然不明白燕易如何能说服朱旌襄助,但也不多问。只让人传回讯去,说秋平岚疑心已起,诸人行事当万分谨慎。

    从内院才出了门,迎面有两人吵吵嚷嚷着走来,周围的人都不由停下手中活什好奇张望。巳寒殊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清须白面的蓝衣男子与一个褐发青眸的灰衣青年边吵着边向自己这处走来。正是左蓬与亥兆。清须白面的左蓬其实是个目不识丁的武夫,倒真是对不起他那一派的文士模样。褐发的亥兆与秋平岚乃是自小的玩伴。两人在秋平岚落魄之时多有襄助,故而现在秋平岚春风得意之时,两人投入其麾下。秋平岚自然以心腹论之,委以重任,甚是器重。在诸人面前多加维护。这两人虽不是什么不赦的恶徒,但也是那种浪气惯了的,有秋平岚的维护,更是肆无忌惮的到处惹是生非。对此,秋平岚也很是头痛,近日倒有些疏远起来。

    远远看见巳寒殊走来,两人因常在秋平岚处往来,与他混的颇熟。于是加快了步伐,巳寒殊却是欲避不及。只听那边亥兆提声到:“哟,小寒啊,你来得正好,倒为我和这自命风流的蠢货评评理。”巳寒殊在心中抽动了下嘴角,想到,怎的,就遇上这两个活宝,不是添乱么……

    此时此刻,对首客栈中的燕易对种种可能的危机毫无所觉。事实上,杀魔之将正一脸愁苦地看着眼前的一堆衣服发呆,完全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别的。起因,是那个被称为流霞姬的大小姐。

    云梦泽答应相帮,可燕易如何能随朱旌出入府衙依旧是个问题。仓是不过是朱旌的客座,做不得主,而在朱旌之中能做决定的,除了团长柳大娘,就只有身为台柱的流霞姬。

    朱旌行走江湖漂泊不定,对人素来有戒备之心。尤其是这样以演艺为生的,极少会收留来历不明的成年人。云梦泽追踪秋平岚,一来眼盲不便,二来他原是个少爷,被人伺候惯了的,一路上少不了波折坎坷。一度流落于郊野,多亏了当时在野木过夜的朱旌所救。流霞姬对他这个看起来对人情世故傻傻愣愣的家伙出奇的投缘,知道他无处可去,又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就央求柳氏将他收留。柳氏开始自然不愿意,这个穷困落魄的瞎子来历不明,怎么看怎么可疑。虽然两眼盲了,方才躲避妖魔时显示出来的武功却很高,对自己的过去又绝口不提。她如何能放心?

    无奈,流霞姬对此却非常执着。流霞和普通的朱旌不同,以她的美貌和舞姿,愿意为她落籍的贵人大有人在,本不用再这样跟着朱旌过颠沛的生活。可是她小姐生性高傲,不愿从就何人,才至今还是个黄朱之民。柳大娘自然不敢得罪于她,之后仓是又显露出一手好琴艺,她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下来。

    现在,燕易要假朱旌之手进入敌营,云梦泽自然不能直接和柳大娘说,还是思前想后还是把流霞唤来。只说,燕易是自己的远房亲戚,此番远来寻人。因为打听到府中有位内眷似乎是故人,但又不便求见,怕是认错了人,才想拜托朱旌能带他一起进府云云。

    燕易自己在后面听了这话直翻白眼,对于云梦泽的编故事能力刮目甚为不满。

    果然,流霞姬可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仰头睨视了燕易一眼,用发现孩子拙劣谎言的母亲的口吻对云梦泽说:“这般差劲的故事,是,你的功力太逊了。”她抬起手,伸出一指指着云梦泽身后的燕易,“喂,你,什么故人啊,是情人吧?”看见燕易一脸错愕惊讶的表情,她用愈加肯定的语气到,“哼,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了,姑娘我见惯了呢。”她翻眼看了下屋顶的房梁,扳着手指到,“嗯,我上次有听亥兆那小子说过呢,他们军师的新夫人是位瑛州来的闺秀,你那瑛州口音,嗯,你的情人,是她吧?”

    仓是低下头,拼命地不让自己笑出声,他看不见身后燕易那一脸赫然的万花筒似的表情,不由觉得遗憾。

    “呃,”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燕易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是。”仓是听见他几乎是从胸口压出这个字眼。

    流霞姬一摊手,表情很开心,“早说实话就是了,还扯这么拙劣的谎话。”她从一开始就坐着的方几上跳下身,到燕易身边,勉强够到他肩膀,拍了拍,“嗯,虽说我看你这家伙不怎么顺眼,不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她的双瞳闪着光芒,“我喜欢——不过,事情要听我的安排哦。”她笑得让燕易背后直冒冷汗。

    于是,出去盏茶的功夫,流霞捧着套衣裙进屋,得意地宣布,由于仓玄——燕易暂时使用的假名,的目的是接近女眷,所以,他最后是换上女装。仓氏的两人同时僵立。

    流霞的理由说了一大堆。朱旌的女性风餐露宿,生就大手大脚,身形也较普通女子壮硕。燕易虽然是个武将,但出身世家,除了手上因常年练剑留下的茧子,身上伤疤不少,身高比较突出外,皮肤白皙,加上朱旌的浓郁妆容,扮作徐娘,只需刻意放矮身形,倒有七分过得去。不过,流霞会出这个主意,绝绝对对是报复来着,看着流霞姬毫不掩饰的笑意,燕易肯定到。

    当燕易几乎面目狰狞地被流霞姬半强迫着换上红妆时,柳大娘的唤声适时响起。“姬啊,仓是先生,”极为显著的标识性大嗓门在院中的空地响起,折了好几层回声,冲入客舍,燕易错觉地觉得屋中的什件都轻颤了一下,“到时辰咯,准备准备该走了。”说着,她庞大的身躯挤着门框进了屋子。流霞姬压低了声音对燕易说:“喂,看,有柳大娘在,不会有人怀疑你的体形的。”

    燕易显然对自己现在形象极度缺乏自信,一时紧张的,经不住就向云梦泽的身后躲去。那边流霞姬则是一脸笑的异样温柔地唤了声:“大娘。”语气居然像是在撒娇般甜腻。

    莫说仓是身后的燕易,就是那柳大娘都闻声不由的抖了下身子,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一脸讨好的少女,道:“流霞,你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别当我不知道,你丫头每每有求于人或者闯了大祸才会露出这副嘴脸。”

    被当场点破真面目,流霞姬也没什么恼意,依旧笑吟吟地说:“大娘果是了解我的,”她扯着燕易的袖子,将他从仓是身后拖了出来,“这位嫂子,是我一位远亲,叫做——沧线儿,此番不远千里来寻她那没良心的汉子来得,听说军中有人颇像她丈夫,央我带她去看眼,免得认错了人,就羞煞了。”

    柳大娘听着这话,脸上顿时就阴了:“就知你这丫头会生事,这,这事如果闹起来——”她边数落边打量扮作女装的燕易,声音嘎然而止,长大了嘴,几乎就要尖叫起来。流霞姬反应极快,上步一手已捂在她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