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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仙
    断情忍性始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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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孤傲的芬芳。在一片寒气中郁郁的泠然,风扫落在金砖上深浅不一的金黄……终是入秋了。

    大殿寂静的叫人窒息,往日熙来的玉座旁空空如也。玄色沉重而严肃,却是这戴极最尊崇的颜色,属于玉主的颜色。只是,在这样扫去阴霾的喜庆的日子,荒芜了几十年的玉座终于有了主人的时刻,反是那不小心闯入的枯叶才有那么些喜庆的味道。

    戴,已经历了太久的磨难……等不及了。白衣胜雪,长身若扬,那种超越了人的界限的美貌,几乎叫人忘记了他的性别。玉一般的容颜上,剑眉轻轩,薄唇抿了抿,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等不及了……修长的手摩挲着被时光侵蚀的有些黯淡的玉座,黑夜般深邃的眸中绞驳了极为复杂的神光。白衣人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外的梅林,穿过那片馥郁清冽的梅香看见那个身着玄袍、冠着社稷冕的中年男子脸上的忐忑和惶恐。

    ……摇了摇头,白衣人有些心灰意冷地收回手,我不明白,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和看不见的神明对话。玉上啊,那个男人——并不适合。他的声音茫然缥缈,轩眉蹙起,泰麟,这次也要牺牲掉么,为何您能忍心让那些孩子承受如此的痛苦……

    “谁?!”寒风若刃,贴过他白玉般的颈项,有着利剑般眼神的少年,不过十岁的模样。

    ……他讶异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孩子,纤细而漂亮的孩子,还带着非男非女的柔和的线条,若非他身上显眼的太子服饰,还真是个叫人雌雄莫辨的娃娃。

    见他不答话,少年竖了竖手中的银刃,戒备地看着他,然而这陌生男子浑身散发的出尘淡漠的气质,更是俊美的叫人不忍对他有丝毫恶想。“你究竟是——”少年略一沉吟,竟放下手中的银刃,上下打量起对方,“是飞仙么?”他眨了眨星眸,看着男子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的样子,竟有些脸红起来,“是来祝贺父王登位的吧?”他说。

    “……”似乎有些不对,不过也可以算对吧,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男子微微笑了,“你是新王的太子么?”他伸出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顶项,修长的指尖温莹如玉。

    “是的,”少年不卑不亢地施了个礼,恰到好处的恭敬,“小子乃是新王的独子,名无忧——昨日父王为我冠了字,叫做昭明。可请教先生名号?”

    “昭明太子么?”男子极罕有地对这孩子起了份喜爱之心,“确是适合你的字,而吾……不过一闲散人而已——你叫我,”瞥见殿外的寒梅凌冽,他笑了笑,“寒香君好了。”他想起那个唯一可算与自己相交的少女说过的话——别像孤傲的梅一般,让这周围的人都不敢相近……

    为何要与人相近?他觉得那人说的话奇怪的很,哪个仙不是闲云野鹤般独行?他微敛双眉,对她下面的话更不可理解——不过,那是他们都没看明白你,你,还算不得仙,我也不是。那人的叹息还在耳边,因为那种叹息太深郁,所以他没再问她为什么?明明是玉上亲赦的封号,如何算不得?他完全不明白。

    男子似乎陷于自己的思绪中,白色的身影愈加显得飘然。年幼的昭明太子何时见过这样美丽高贵的人?他以为所谓的飞仙都是和这阵子来道贺的人一般,白发古拙睿智或者如剑出鞘般散发凛凛威严,只有眼前的人,几乎都不带任何的俗世味道……反倒和台甫有几分的相似,非人……。

    不过,应该不是麒麟吧……昭明眨了眨眼睛,没有最特别的紫桐花眼睛和黄金色的长发,这个男子的头发是如夜的黑色,连同那双狭长的深眸……

    “……寒香君。”聪慧若昭明如何不知这只是个假名,不过,他喜欢这个名字,并决定以此来称呼他,“仪式马上要开始了,”他露出些困惑,“大殿……”

    “我明白,不过想乘清净时,来凭吊下故人。”自称寒香君的他点了点头,又到,“有人来找你了。”

    “诶?我怎么没听见?”昭明太子一怔,耳边一片寂静,他自幼就有厉害的师父授以武功,天赋极佳,耳目之灵有一流高手的境界,却是有些不信。寒香君不语,微笑。不出盏茶的功夫,果然,有宫人呼唤的声音渐近。昭明露出崇拜的神色,眼中大亮:“您真是厉害的人。”

    厉害么?他有些讶异,不过是些微末伎俩……这孩子眼中的光芒却是真诚的,不经意的他觉得心中有些地方有了变化。似乎,在那样的地方生活的太久了,以至于忘记身为人的愉悦。“……快些去吧,他们有些急了,重要的殿下居然失踪了。”他柔声对少年说。

    “嗯——”昭明走出一步,又回过身,望着他,“那个——我还能见到你么?寒香君。”

    他笑了,他不知为什么,若是那个人在这,必定会奇怪,这个出了名的冷淡的人今天居然笑的比他往日一年还要多。“……会的。”他承诺到。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白玉般俊颜上的笑意也渐转淡,寒澈之意再度笼上。“……出来。”他说,对着黑暗的影子。

    “青帝……”悉索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敬畏地匍匐于地上,“劣者乃苍山隐士容鹤然,今日竟能得见您的圣颜,何等的荣幸啊。”溷浊的泪水湿透了衣衫。

    “……”青帝,或者,依旧称之为寒香君,无机质宝石般的黑眸扫过眼前的身影,淡然到,“不准向人说起我来过——包括那个孩子。”

    “是,是,谨遵圣谕。”老者虔诚地说,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到,“太子,昭明殿下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望——”

    “……我没来过……自然也无人冒犯过我。”声音玄妙地说着,“只是,这个孩子……真可惜,”他望着少年离去的地方,脸上竟露出丝悲悯,“……真的是等不及了啊,玉上,”他自语到,“只要再几年,这个孩子……”

    苍山隐士没听清青帝最后的话语,声音渐是淡去了,他微抬起头,看见身前已是空无一人,竟不知何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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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个镜像似的少女眨动着一般冰冷无机的黑瞳,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问,你遇见什么了么——在新的泰王的大典上?

    果然是瞒不过她的……白衣胜雪,决不会沾染任何尘霜,自称寒香君的他牵动了下唇角,只是,见到个有趣的孩子罢了。他说,并没问她为何会知道自己去了戴极,他知道,她能知道这世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她希望。

    帝……少女眉头微蹙,你不该去的。玉上,玉上的决定不能违背。

    我知道。他没有生气,不过脸色不太好看,可是你看看他选的王啊——那样的人,那种家伙怎么适合!只要再等几年,那个孩子——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玉京最冷漠的神激动的模样,青帝……万花万木的主宰,玉上的爱子,生来就是神的人。

    等不及了……少女叹了口气,伸手放在他脸旁,帝,你也明白的,不是么?

    ……我明白……毕竟他还是个冷漠的人,这样的激动只是刹那,他平静了声音,终是变回平时的自己。只是,泰麟,我有些心疼那个孩子——那也算是我的孩子……

    少女安慰似地笑了笑,放下了手。或许,对泰麟而言这也算是比较好的结局,比起那种绝望……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琼池中若隐若现的白莲。我也不明白啊……帝,她茫然地说,麒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人类,人类真的值得这样的救赎么……

    青帝没有回答她,因为,这也是他的疑惑……

    这日,仿佛孪生的白衣人,静静地伫立在云气氤氲的琼池旁,极为相似的黑色双瞳中一片云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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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梅的香气,几乎带着凌厉的冰色的馥郁,一袭白裘,修长的身形所散发的气息却是比这香气更为孤高的味道。仿佛他是一株梅,不,仿佛……他是这清傲的寒花的精灵所化身,白君……

    白头的宫人目光落在那片梅林中的少年身上,看着自己的小主人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老成,心中有些担心。四周的宫女那俳红的双颊,含情脉脉的秋水,她一一看在眼中。觉得有些沉重。若是自己也如她们这般年纪,必定也是如她们这般看着那个人的……她在心中笑了笑。所以并没有斥责她们什么。但是,她并不乐见这样的事情。一手带大的殿下是何等出色的人物,其实无需美貌来为之增色……若是普普通通的外貌,或许对他而言反是件好事啊。

    寒花的精灵动了动,侧过脸向她看了眼,淡淡地到:“宋姨,去吩咐声,午膳多备个人的。容师傅来了。”

    宋姨应了声,收起无用的思绪,也不问主子如何知晓,转身出了寒园。果然,还未踏出昭明宫,正见有一老叟迎面而来,不是容鹤然是谁?

    “宋姨。”见她,容鹤然微笑施礼。

    “不敢当,容贤人。”宋姨乃是宫中的资深女官,又是昭明太子的亲随,连太子都要称上声宋姨,不过在这位飞仙面前,她也不敢托大,“殿下在寒园相候,贤人请自便。”

    “哦?”容鹤然目中神光一闪,“怎么,殿下已知老朽来了么?”

    “是啊,这不,正着我去御厨房吩咐呢。”

    “如此,有劳了。”容鹤然恭了拱手,喃喃到,果然非常人,竟已有这般功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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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爱梅,尤爱白梅。更兼常日白衣盛雪,宫人私下都呼为白君。他闻之也无什么说辞,众人更以此称呼他,只是……容鹤然踏进寒园伊始,就看见重重寒梅之中,白衣傲然之姿,眉头微皱起来。

    他大约是这世上唯一明白这位太子心思的人了。六年前的相遇,那位给这个少年留下了竟是如此深刻的影响。仙与人,特别是那位那样的天仙拥有着和尘世完全不同的气质……或者将之称为魔性亦不为过。最好的例子,就是麒麟。生于蓬山的圣兽,不知多少人迷失在他的魔性之中。只是……即使是麒麟也——容鹤然打了个寒颤,想起那位那冰一般的美貌和绝无情感的语气。为什么,为什么殿下您所仰慕的会是那位,那位是如何无情的一个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万物都这般于他脚下,又何况是一个人而已。

    “师傅。”白君在一片寒花中稍稍露出暖意的微笑,打断了他的担忧,“如何站在那里不进来?”

    “啊,想些事情罢了。”容鹤然摇了摇头,大步上前。

    “师傅果然愈加有修为了,竟能走着路就突然陷入忘我境界。”也只有对着自己的师尊,昭明还能有这样少年人的顽皮的一面。

    “咳。”容鹤然白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干咳了声,瞥见他身上多了管白玉萧,“呃?这是?难道是你父王送你的成人礼么?”他见那箫神异非常,隐隐有仙家风骨,自然不是常人能到手。

    昭明闻言不可查地一滞,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是我一位旧友前日所赠——一会儿我试于师尊听。”

    容鹤然见他神色黯然,想起泰王与他的冷淡,不觉叹了口气,也不提此事。

    用过午膳,撤下菜席,师徒俩人又往寒园而来。昭明倚石而坐,执箫在手,却吹了曲鹊桥仙。箫声绕空,竟动清风,风舞寒梅,摇曳之姿,恍若翩千,浮动暗香似有又无。连容鹤然这样的人物都不禁被牵动了情绪,更别说四周的宫人了。一时间,诺大的昭明宫鸦雀无声,只闻箫音徘徊不去。

    “好箫!”一曲毕,容鹤然不禁击节叫到,好奇心倒被勾起来了,问,“不知此箫名何?”

    “……吾友并未告知,”昭明虽知必是好箫,但也未料会这般优雅,拿在手中把玩起来,“他说此箫还无名字——师尊不妨赐一名如何?”

    “呵呵,”容鹤然笑了笑,看着通体白玉的箫,到,“既是旁人赠与你的,自是你来给这个名字了,老朽可不敢居劳。”

    昭明点了点头,目光巡过白玉箫上唯一嵌饰的红宝石,轻声道:“就叫做曜吧。”话音刚落,那箫竟是脱手而出,一声虎啸庆吟过空,化成一团白光落在他脚下。

    众人惊疑声四起,昭明一摆手,俯身抱起那团还在摆动的白光,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唯有双眼赤红若宝石一般。

    “这是——”容鹤然大惊,到。“这,这是驺虞的幼生啊!……竟还是个白子!”

    “……原来……”昭明看着怀中的驺虞,若有所思到,“原来他说的惊喜是这个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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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手搅乱了镜面,所有的影像在霎那归为虚无,青帝皱了皱眉头,出人意料地没有说什么。“……你,乱了。”手的主人,与他孪生般的少女平静地看着他,“你方才笑了。”

    “那东西是你选的。”青帝表情不动地说,“难道你也乱了?”

    “……”少女叹了口气,在他的对守坐下,“别和我玩这种文字游戏,你——和我不一样。”她将头靠在锦垫上,黑发撒了一片,“帝,你不该动心,尤其不该对一个人动心。”

    “人?”他挑了挑眉头,“太子……也是仙人吧。”

    “不同。”她摇了摇头,对他的逃避有些生气,“帝,你明知道的,唯有你,这世间没有和你比翼的人!一如玉上的心中无法容下任何一个个体。”

    “……我知道。”青帝收敛的目光,“其实,有时,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他的孩子。”他动了动唇角,“青帝的责任你或许会比我更称职。”

    她抬起眼,黑色的眼睛如幽潭般看着他:“我果然不该帮你下界去……帝,你——这样会让玉上为难的。”

    青帝不再言语,他只是看着腰侧的玉佩,上等美玉,也仅仅是一块玉而已,在这个玉京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对他,青帝而言。可是,那个赠与自己玉佩的少年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乎一个人,一次次地去看那个孩子,直到这个孩子长成现在的翩然男子。一开始,是因为同情,是为了泰麟,再来,因为自己喜欢美丽的东西……那么现在呢?现在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顾怜于他的身边?

    “……你——果然还算不得仙。”少女的黑瞳中与其说是怜悯,不如说是茫然,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琼池,白莲开在一片的云雾中。

    残香未去风渺然,人間天上兩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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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醒红的一片,在白茫茫的雪上盛开出无数的曼陀罗。血,雪的气味,寒澈心扉的甜腻,那如此纯洁高贵的血,混合了梅花的香气,一如这个少女,麒麟……

    麒麟为什么害怕血?曾经,少年问那个伫立于梅林中的男子。

    ……因为禁忌……他说,目光微阖,看不见一片紫黑之中的光芒,因为麒麟向玉上臣服,因为明明不是人类,却希望成为人类……所以,玉上给予了封印,试炼。

    那么,试炼结束,他们就会变成人么?清澈的双眼中闪过丝喜悦。

    男子摇了摇头,露出天地般的冷漠,不,他说,所谓的试炼,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逾越的。命运……

    命运!那白玉般的俊容上露出愤然之色,他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任那血色将自己的白衣染红。为什么啊?他在心中大声问,香君,你能那样淡然地说出这样残酷的两个字。这就是麒麟的命运么?将一切交付给人类,在试炼的终点忍受背叛!

    “啊——”手执着沾满血的宝剑,着着玄色王袍的中年男子双眼失去了焦距,他已然忘记自己的初衷,怀着对太过优秀的太子的妒忌和猜忌,想要杀了自己亲子,却没料到,失去的是自己的半身……

    “不,不,孤,孤也要死了么?孤……”剑落在雪地中,毫无声息的沉重,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找最年老博学的太傅,“对,太傅,太傅一定知道。”他转身,狂奔着,留下一连串的血印。

    空洞的眸中,映出那个男人的身影,他冷笑,看着他的狼狈,居然开始冷笑。父王……心中的某处微微地抽搐了下,但他很快将那模糊的影子撕碎。怀中的躯体提醒了他的仇恨,因为父——不,因为那个男人的猜忌和妒恨,自己身边又有多少个人被夺去了生命。

    命运?玉上,这就是你选的王么?!这就是你为麒麟所安排的命运么?!

    ……您就是太子殿下么?那个有着特别的异青发色的紫眸少女,微笑逆光而立,从此,他多了一个如姊如母般的存在。

    白玉箫,白化的驺虞。少女露出担心的讶异,难道——昭明,你……她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太子,”黑色的影子,泰麟的使令,腾辉的声音,“请将台甫交给我们……”

    “……”冰冷如剑的眼神,白君此时如三九寒冰般的杀气竟在空中卷起阵罡风,“滚!”

    “……”白色中突兀的黑影,血红的三眼浮上地面,“这是契约——麒麟的宿命……请节哀吧。”

    “我说滚。”声音意外地变得轻柔,白衣的青年仰身伫立,目光微敛,“如果那是她的宿命——那我要打破一次给天看看!”

    更多的血红从黑暗中浮出,寒梅与血的气味中开始混杂入兽的气味。白玉般的手微微扶上腰际,一声龙吟虎啸,纯白无瑕的驺虞化形而出。

    一阵风,似有似无的香气,冲散了一切的气味,白色,耀目的白卷过大地,风过后,黑暗的影子消失无踪。

    “……是你。”他疲倦地放下手,抬起头,看着身前比雪更高洁的白色仙影,“香君。”

    黑眸中闪过丝怜悯,不知是对那逝去的泰麟,还是眼前这个白衣染血的孩子。“哭吧。”声音低沉而轻柔,他伸出手,像从前一般揉了揉他的顶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未曾注意到自己的白衣亦被鲜血所染红。

    云雾所萦绕的仙阙上,镜像中朱红触目惊心。黑发黑眸的少女微微叹了口气,怔怔地看了眼身前尚还温热的白玉茶盅,然后抬手,将内中尚未喝完的珠兰茶泼入琼池之内。指尖接触镜像的刹那,朱红扭曲起来,无数的幻像瞬间吞没了一切。帝——白玉茶盅轰然落地,在地面摔成无数的碎片,映出黑色的眸中人类名之为痛苦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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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三日未上朝,一直将自己关在寝殿中,台甫也失去踪影。容鹤然自从二十余年前与泰王就太子入仙籍的事情上不合归隐,已然鲜少出入白圭。但是,他乃是戴极的元老,朝中多有弟子,所以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忧心忡忡地赶回了白圭。只是,泰王坚决称病不出,除了太傅一概不让人入见。偏生太傅与自己素来不合,所以思考再三,他折身往昭明宫中而来。

    三十多年前得以见到青帝的殊荣一直是容鹤然引以为傲的事情,未曾想,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自己能有幸再度见到玉容。当容鹤然甫入园中,看见相依而立的两条飘然白影时,他震惊地顿在那里,浑然忘我。

    “诶?师尊。”白君瞥见他的身影,颌首示意,奇到,“师尊您归隐之后就久不入朝,今日如何有空来看小子?”

    “啊,”容鹤然如梦方觉,踉跄了几步走入园中,口中应到,“殿下还不知么?出事情了。”眼中却还注意着青帝的动静。见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心中更是惊讶。

    “……是么。”昭明淡淡到,“老师说的是父王久未上朝的事情么?”

    “是啊——还有台甫,台甫却不知去何处了?”容鹤然皱起眉头,忧心到。

    “……父王现在哪有什么心思上朝,”唇角扯了个冰冷的弧度,“而台甫……,”昭明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柔声到,“她要休息了——是吧,香君?”抬起头,他望着身边的青帝。

    “……”不可查的叹息,青帝黑色的眸中闪过丝波动,随即收敛了目光,嗯了声。

    “帝——”容鹤然的声音甫出口,就被青帝的目光扼在喉中。

    “寒香君。”青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寒、寒香君,这——台甫她……”容鹤然只觉额头有热汗淌下。

    “香君已经把台甫带到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去了。”像是没有察觉两人的异样,昭明耐心地像师父解释,“至于父王——师尊您就不必理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容鹤然也是个聪明人,已然明白了昭明话中的意思,何况地上的白雪虽然已看不出血迹,可那纯白的梅花上沾染的血红依然散发这阵阵的血腥气。震动固然有,但泰王的器量和猜忌已不是近来一两年的事情了,他也预计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啊,才三十多年么,原以为至少能拖过一个甲子……

    泰麟的行踪,他不打算再追问,反正不出月余的时间,蓬山自然会有新的泰果出现,到时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追究泰麟的失踪了。只是,戴极,戴极又要再经历漫长的等待么,玉上啊,为何我戴极就一直如此多难?

    “……殿下,”容鹤然想起目前朝中群龙无首的局势,开口到,“主上现在避居内殿,朝中无主,是否请殿下暂摄朝纲,也好稳定人心?”

    闻言,昭明目光一寒,甩袖折身,到:“师尊糊涂了,难道您忘了,父王十年前就下旨,不许我进入朝堂?”说罢,拉着青帝就往内中而去。

    “劣者记得,”容鹤然仍不气馁,提声到,“但事有变通,眼下之时只有殿下摄政才能镇住诸人——望以苍生为念啊!”

    昭明步下一顿,停下了身,身形有些迟疑。青帝却依旧踱步前行,看着渐去的背影,昭明终于到:“……容我三思。”说罢,不再理会容鹤然,疾步赶上青帝。

    容鹤然看着白袂相联,翩然而去,心中五味杂陈,隐隐总是有些担忧。不知何时,一声幽幽叹息从身后响起。他蓦然回身,只见一个黑发黑眸的白衣少女伫立在梅林之下。那不同常人的黑眸中一片阴霾。不知为何,他看见她的第一瞬间,将她和青帝的影子重叠起来。难道是因为那同样的黑发黑眸?

    “姑娘是——?”

    “……”少女不语,黑眸扫过满脸诧异的老者,白衣挥洒间,已不见了人影。

    帝……声音似有似无,容鹤然灵光乍现,是了,这世上能称呼青帝为帝的……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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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容颜,天真无邪。青帝看着熟睡中的那个当年的孩子,岁月无作用于自己,但是,对于这个孩子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变成翩然的青年。其实,若非他是仙人,三十余年的时光,现在的他应该已略显老态了。想象着昭明花白头发的样子,青帝轻轻笑了,继而一片的茫然。

    披上外衣,他推开门。殿外是如洗的月华,银月的光芒使白雪覆盖的大地愈加的清冷。梅林孤傲于这样的夜色中,唯有暗香轻渡。

    他深深吸了口气,下界的空气远比玉京溷浊,对于他这样身来为神的人而言,并不舒适。但是,他竟然在下界逗留了六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应该回去了。他明白,虽然那人会帮自己遮掩,但是……

    “帝。”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他讶然转身,却看见那人静静站在他身后,同样的黑瞳中看不出任何东西。

    “你怎么来了?”他蹙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黑发黑眸的白衣少女伸出手,紫封黄绢的卷轴分外刺目,“玉上的旨意。”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唯有黑瞳中闪过绞驳。

    他猛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即瞳孔收缩,露出杀气。“你,”他顿了顿,“你向父帝——”

    “……要我宣旨,还是你自己看?”少女的眼中出现丝看不见底的深渊,但很快就不见了,她只是淡淡地问,完全无视他的杀气。

    青帝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半身般的少女,杀气浓了又淡,最终,终是潜去了。“给我。”他伸出手。

    手触及紫封的刹那,一道白光闪过,黄绢化作一把古拙的匕首,落在青帝的手上。光芒妖异地有着一道血光,映着青帝那不可置信扭曲的脸,更是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他用灵力对着少女大吼,“为什么?叫我回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杀了昭明!”

    黑色的眼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然后淡淡地到:“你果然是变了,居然还会问我为什么——若是以前,你要么转身去做,要么就出手杀我。”

    “……”盛怒之下,青帝竟有些冷静下来,他冷冷地说,“你太低估自己了。”

    少女抬起眼,轻轻笑了笑:“是么?我是按你的素行来推论的啊。这样的变化只能说你开始正视自己了——其实,远要比你从前硬要伪装自己的好。”

    他一个仲怔,被她笑的有些措手不及,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情?——为什么要杀昭明?”

    “……帝,一人和众人你会选杀谁?”她问。

    “一人。”青帝不曾迟疑地回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是仙。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着他白衣无尘,道:“所以,你要杀了昭明……若是你实在难下手,我代劳也行。”她偏了偏头。

    青帝皱起了眉头,竟觉得自己恨不起她。他也明白,玉上的旨意是让自己动手,若是她代劳,矫旨的罪名足以将她除去仙籍。对别人也就罢了,而她……

    “你看了他的未来?”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殿阁。

    “……不,是他的未来震动了命运。”少女轻轻地说,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她还能记得那日镜像中传来的可怕。

    他信任她的判断。所谓的半身,就是这样的意义,他们已经认识太久,也了解对方太久。

    “……抱歉,我把一切向玉上禀告了。”她并不是道歉,只是陈述经过于他知晓。

    “那是你的职责。”他也并非原谅她的意思,只是表示明白,“……不用你动手。”目光渐渐变深。

    “……我可以再拖延三日。”她终究曾经是个人,明白那种痛苦,有些不忍……或许,自己也有些喜欢那个孩子的,想起和青帝一起守在镜像旁看他长大的日子,她心中一阵茫然。

    “没必要。”黑瞳深邃如渊,青帝毫无感情地说,将匕首收入袖中,飘然向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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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黑暗中醒来,立时察觉那人不在房中。他的香气变得淡薄,大约离开已有些时候。走了么?他有些失望,也有些无奈。那个人,香君的真实身份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然而,既然他不愿说,他也只作不知。其实,比起高高在上的青帝这个身份,那个只属于他的寒香君的名字才更重要。

    以后要如何?他问自己,父王是那样的情形,老师的提议……若是从前的自己必定会应允——不,若是不知香君是青帝的话。但是,现在的自己只想和他一起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已然没有了泰麟,父王……他握了握拳,蜷起身子。而身为青帝的他是不可能陪着自己滞留在白圭的。但是——

    请以苍生为念!老师的话尤在耳边。自己的抱负可以放弃,但这戴极的民众又何其无辜。父王的妒贤忌能致使朝堂无有决断之人,若非自己和老师暗中周旋,戴极如何有如今的安宁?但因此,父王的猜忌亦是更深,才有了如今的情形。他挣扎徘徊着坐起了身,欲往殿外透透气。

    黑夜中,两条白色的人影愈加的显眼。那是——他诧异地看见香君与一白衣黑发的少女并立园中,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女竟有着毫不逊色青帝的出尘之气,站在香君身旁,少见地和衬。压抑下微微的嫉妒,他合上殿门,静心倾听两人的对话,心中好奇,不知少女是谁。

    自始至终,香君也未曾叫过少女的名字,但少女叫他帝,能这般称呼青帝的人并不多。他隐隐已能猜出少女的身份,只是,更让他讶异的是,少女带来的天帝的旨意。杀了自己,要香君杀了自己!他震惊,一人、众人,少女的意思,莫非自己会成为大魔头么?

    不用你动手……没必要……冰冷的话语,此时的他是青帝而非那个香君。他笑了,在心中大笑,然后折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这样的结局,其实很完美不是么?

    香气渐渐近了,他压抑下自己的呼吸,放慢急促的心跳。似有似无的触觉拂过脸颊,他可以想象他微蹙眉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心中愈加的平静了。寒气森然在顶上,他几乎要露出笑意。但是——

    “谁?”金器交戈的声音,香君轻声低喝,将他护在身下。

    谁的惨叫声?他闻见刺鼻的血腥味,慌忙张开眼睛。“香君!”他借着月光望向身边的青帝,却只看见与夜同色的眸中复杂的颜色,定定地看着他。“你可有受伤?”他问。

    “吾,吾儿——”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若非身上的玄袍,他都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父王。看见他胸口的匕首,可迅速流失的血色,他心中还是一痛。

    “父亲。”他扑过去,想抱住泰王,却被脚下的长剑绊了下。瞳中一暗,他默默站住了身。“您是来杀我的么?”

    “……吾儿,孤优秀的太子啊……”泰王倒在地上,渐渐目光有些涣散,“为什么,泰麟,告诉孤,为什么选了孤,而不是吾儿,泰麟啊——”他看着虚幻的黑暗,声嘶力竭地问。

    “……因为等不及了。”青帝奇特地回答道,“玉上已经等不及了。”

    “……是这样么……”泰王声音渐微,“孤,之所以为泰王,只是成为吾儿统治戴极的桥梁么?”

    “……是。”

    “呵呵呵呵,”他狂笑起来,鲜血从口中喷涌,“原来,原来,孤这般诚惶诚恐了三十余年,不过是为了成为一个傀儡而已。”他大笑三声,终是气绝。

    良久,谁也没有动,青帝还是掸了掸衣服,站起了身,上前拔下沾满鲜血的匕首,那白芒中的红光似乎因为吸了鲜血愈加的饱满了。皱了皱眉头,他手一转,匕首消失在黑暗中。

    “你不杀我了么?”昭明奇怪地问,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身影动了动,终是没有回身,“已然被血污了,我要回净月池中净化上面的血腥,那需要三天的时间。”淡淡的声音说道。

    “三天么……”昭明应了声,“我明白,我等你。”他笑了笑。

    白色的身影顿了阵子,还是未说什么,只是一阵风吹过,已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你,不伤心么?”何时,那个方才的白衣少女站在他身前,用与他相仿的黑瞳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伤心?”他不解地问,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落下脸庞。

    “……逃吧。”少女看着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拭去他的泪水,“去昆仑吧。我——”

    昭明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不,我说过,我等他。”

    她无法理解,所以她不再说什么。痴人……她叹着气,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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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用日这样的方式来计算时间是何时的事情了,但这三日她竟过得如坐针毡。三日前,青帝回到玉京后,果然是去了净月池,将那凶器放入池中净化。随后就静避不出。

    凶器上古,乃是曾斩杀神族的神刃,是为了警戒玉京的上位神仙而铸。用上古来杀戴极的太子……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大约那是为了青帝的缘故。青帝!她蓦然睁开双眼,也顾不得宫中不得使用神通的规矩,向琼池飞奔。

    净化!虽是凶器,可不过杀两个人而已,那样的怨念根本不需要净化。原本以为,那是青帝有意拖延时间想让昭明逃走,自己才现身。但昭明却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回到玉京,青帝却已开始静避。难道,难道他——

    虽只瞬间的挪移,但她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一般。琼池,常年为白雾云霾所笼罩的琼池,今日依旧如昔。寂静无声,不见人影。她方才送了口气。却察觉了不对。

    白莲!那朵如玉般伫立云雾中的白莲已然失去了踪迹,在这氤氲之中只有看不见底的琼池,却独独不见了那唯一傲立池中的玉花。

    “幸好你来了。”青帝的声音,不知为何竟不同往昔般的轻松。

    她猛然回身,只看见那个和自己有着一般黑发黑眸的半身微笑披发而立在白雾中,手中是白光闪烁的上古,那红芒若隐若现。“你——”她未感到刃上有血腥传来,却看见他另一手中那朵终年盛开于琼池中的白莲。

    “帝!”她惊叫起来,扑上前抓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跟我去见娘娘,她或许能——”

    青帝摇了摇头,拭去她脸庞滑落的泪珠。“不用了,能坚持到抱持灵识已是我的极限……我也不曾料到,用上古砍去本体力量的流逝会这样快……”他笑了笑,有些怅然,“原本还想亲自去他那里,现在看来唯有拜托你了。”他将白莲交付于她的手中。

    “我讨厌你,帝!”她怔怔地看着他,黑眸中映出的身影愈来愈淡薄,她感到上古的寒气,目光中一闪,“玉上——为什么玉上——”

    青帝止住她的话,轻轻地说:“不要怨恨玉上,他有太多的无奈,而选择命运的人,终究是我们自己……我终于是有些明白了,或许,还不算晚吧。”

    她不知道该回应他什么话,因为她无法理解。那一日,她在琼池站了一天,而从此,玉京失去了青帝,琼池失去了主人。

    飞花梦里见,不识使君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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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三日之约,他想起那个人,微微露出笑意,让身旁的宫人们一阵的炫目。踏入十年来,自从卸任冢宰之职就再未踏入的中和殿,三日来他无日无夜地处理近日堆积下的政务,终是在今晨大致完成了。现在,他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待那个人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殿下?”与昭明太子一起回归朝堂的还有太师容鹤然,他看着三日来突然认真处理政务的昭明有些疑惑和不安,然而,除了偶尔的出神,太子并无什么异样,“关于您重新出任冢宰的文书……”

    “那件事容后再议吧。”昭明淡淡地说,心中有些奇怪,已然快近掌灯时分,那人为何……“诸位先退下吧,吾有些累了。”

    众人应声退出大殿,容鹤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略是迟疑,也退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留下一袭白衣的昭明,望着金红的夕日,不知在想些什么。香气,熟悉的香气,泠然于空灵中。

    “香君。”他微笑着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上。

    白衣的少女,有着与那人相同的黑发黑眸,此时正平静地看着他。“是你?”他略蹙起眉头,“我以为是香君。”他疑惑地说,看见她手中莹白如玉的白莲,才察觉那种香气来自于它。

    蓦然,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玉上的独子,百花与青木之神,他是琼池中白莲的化身。

    “不,不。”他的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朱红滴落下来,染红了白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答应了我……”

    “……”少女沉默,身影微闪,走到他的身前,柔声到,“不要问我为什么?断情忍性始为仙……问一个仙人感情的事情,是很愚蠢的。”她的黑瞳一片迷茫,“我不理解,但是我会完成他的心愿。”

    “仙人?”他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那他呢?既然如此,为何他要这般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过玉白的莲花。

    “……所以,我说过,他算不得仙。”少女幽幽地说,“活下去,回到你原来的生活轨迹去吧。”

    “你——不杀我么?”他一怔,笑得惨然,“我不是会杀了很多人么?”

    “……现在,你想杀很多人么?”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觉得,或许自己应该点头才是。

    “那么,到那时再说吧。”少女说,“这是我的事情。”她将白莲放在他手心,看着他爱若至珍地捧在手中,轻轻一笑,“忘记所有的一切,这样你才能毫无牵绊地走下去。——这是他的希望。无需背负另一个人的性命。”

    他的脸上虽然出现了拒绝的表情,但是她如何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轻声的低喃,白莲化作氤氲,消失在空灵中,徒留一阵清香。

    “不——。”他说着,失去了知觉。

    看着空白的睡颜,少女露出丝淡然,她轻轻地说:“这也是惩罚,因为你让百花和万木失去了他们的君王。”夕照下,白衣镀上最后的金红,就在光与影交换的瞬间,大殿上已失去了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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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莲的香气,些微,带着些凌冽的意味。白衣胜雪的男子修身玉立在梅林之下,双目微阖。

    “……真的不在留下么?”容鹤然看着他,总觉得他随时有飘然而去的感觉,他的殿下,注定不是这凡尘中的人,他明白,虽然已记不清是何时起,这个孩子的心魂就似不在此间。

    “是,”白君轻声到,向老师身后一脸惋惜的新君微微欠身,“昭明早就无心政事,如今天赦已成,昭明也可身退了。”他看了眼有着淡金头发,十岁孩童模样的泰麒,露出丝笑容。

    “……诶,”容鹤然看了眼新君,叹了口气,“也罢,我也知你此心久已,只是今日别过,不知何日再会?”

    “有缘自会相见。”昭明笑道,心念一动,曜跃空而出。他飞身而上,回身望了眼白圭,一声轻喝,已然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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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之上,毫无阴霾,一个白衣少女却背光轻身伫立白云之上。

    “你?”昭明一阵诧异,停住曜,“姑娘是——”

    “……”少女不语。

    “……我们见过么?”昭明皱起眉头,不知为何,想起梦中常梦见的白色身影,然而却始终无法见到那身影的面容。

    少女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云海之上。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好似做了个梦一般,笑了笑,拍了拍曜,继续前行。

    久无人烟的琼池,依旧是缭绕在云烟之中,白衣黑发的少女出现在池旁。望着已无了白莲的琼池,黑色的眸中飘过淡淡的忧伤。

    还要多久……她问着那片氤氲。得不到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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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应某人号召,暧昧文出炉--不过吾不承认这个素耽美=【】=

    和正文的思路--仔细看有些出入……不过……

    话说这个素传说中人鱼公主版暧昧文……OTZ--虽然不竭力阻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