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柳氏用力想挣出流霞姬的手,不料那看似纤弱无骨的白皙小手却出乎意料的力大,柳氏想来也不是芊芊弱质,竟是挣不脱。
“大娘勿惊,”流霞此刻倒收敛了平日那种小女孩的玩劣,眼波沉寂,被那还带着稚气的外表衬得有些深郁,“你若答应好好听我解释,我便放手如何?”她笑吟吟地看着柳氏,眼中却全无笑意。柳氏只觉嘴上压力骤重,隐隐有些透不过气的样子。那还敢说个不,忙不迭地点着头。那边仓是何等人物,虽然目不能视,但听动静呼吸也料个大概,遂柔声到:“姬莫再顽皮,吓着大娘了。”流霞显得不太情愿地松开手。
柳氏总是风风雨雨历多地人,初始一阵惊慌而已,此时倒平静许多,然而惊魂不定地戒备地看着燕易,却向流霞到:“丫,丫头,那那是男人啊!”她几乎是哭丧着脸,“到底是搞什么鬼,怎地就将个汉子扮作女红模样,还要带进那不知什么路数的府中——”她头脑也是极是明白的人,说到此处,像是明白什么了,瞪大了本不大的眼睛到,“难道——这位是?”
仓是截口到:“不瞒大娘,这位是在下的远亲——若论辈份还得称上声叔叔,如此,无论如何还请大娘通融,让小叔得以进那府邸寻我婶婶。”他双目紧闭,脸上却是说的极为诚恳自然,如不是燕易对事情知晓的一清二楚,还真以为事情就是这般。
对面,柳氏倒是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只是心中总是不太放心。“寻仓是先生的婶婶?”她狐疑地看了眼燕易,“这,这挺俊的个公子……”她看惯了浓脂抹粉的嘴脸,燕易脸上的脂粉倒不妨碍她看清他的本来面目,“怎就跑了老婆——还是叫人拐了?”女人家的,总是爱美的事物,她见燕易模样出众,虽然心中疑虑不解,但口气毕竟是软了下来。
“呃——”燕易颈项僵了僵,他对那何时出来的叔婶关系有些适应不能。那流霞姬倒是很义气,立时接口到:“大娘,这位仓弦先生的娘子被人拐进那府中。我素知大娘最是个讲义气的人,怎么就能见得这样不平的事情?”她扯着柳氏的袖子到,“况且仓弦先生只是想随我们入府中确认那是否是他的夫人,他也是个稳重的明白人,不会贸然为我们惹什么麻烦。”
柳氏行走江湖,确实靠着义气两字,此时被流霞捧的高高的,倒真有点被说动了。但她也不是个好唬弄的人,对这番说辞总有点不信,一时之间,在那里天人相交,倒真拿不定主意。流霞大约也察觉了柳氏心中的挣扎,脸上风云一转,一甩手,返身站到仓是身边,冷着脸对柳大娘到:“大娘,你若是不同意,我与先生今日就不去了。”
流霞姬与仓是乃是朱旌的顶梁柱,柳氏蓦然听了这话,立时头大了起来。正巧着,外间有人高声唤自己与流霞、仓是,喊着时辰快到,要来不及了。柳氏也知时间不好再耽搁,狠狠剜了燕易一眼。叹了口气,对流霞到:“好了,好了,就依你这一次——诶,这丫头,怎么净给我找麻烦。”临到门口,停下脚步,又转身对燕易,寒声到,“可说好了,只是看人而已,不准闹事!”三人自然忙陪笑称是。
就这会儿功夫,外面催的更急了,柳氏不再顾上叮嘱,只让三人快些收拾好,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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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君坐在一堆华丽的云裳之中,脸上却是和这份绚烂刺眼的华丽不相称的苍白。两颊因瘦弱而紧削,虽然折损了她的容貌,但还能依稀窥见从前的美丽。
“夫人。”侍女忙忙碌碌的进出了好几次,方才发现她的不对劲,忙出声询问。实在也怪不得她,靟吩咐下庆宴,府中从昨日起就忙开了。军中多是穷苦出身,哪里懂得筹划这样的宴会,本来该是瑶君主持,可是近来靟与瑶君有些心结,倒是绿珠原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出身,靟才不得已,让她主持内外事物。
瑶君与靟,所谓相敬如宾的夫妻,只是这宾倒当真有些冰冷,至少在绿珠看来如此。所以,当绿珠听说瑶君夫人与靟竟是不顾家人反对,私奔而出时,惊的连嘴都忘了合上。说这话的是瑶君自己,也不由得绿珠不信。不过,究竟为何夫人与军师之间会这样冷淡,她也弄不清,毕竟,她只是义军起事之后,府邸需要人手才被招入府中的。
“绿珠么?”瑶君夫人回神,淡淡看了她一眼,懒懒到,“把这衣服收了吧,我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出去应付了。”说着将那些云锦推做一团。
“呃——”绿珠的脸上有些垮了,今日的事她进进出出的张罗,忙的找不到北,那想临阵夫人还说不去了,岂不是更惹军师不快?“夫人,这——”
“就这样回他吧。”瑶君看似弱质,却实是个固执的人,竟不听劝。
绿珠也没法度,只好将那云锦团作一团,又抱了出去。方才出门就遇上靟的近身侍卫岫,岫见她抱着近乎半身高的云锦吃了惊,伸手帮她接了过去。绿珠乐得轻松,连声称谢。岫只笑了笑,问:“绿珠姐姐怎么抱着这样多的衣物——”他看了眼怀中的云锦,颇为眼熟,想起正是日前靟选来送给夫人的,不由怔了怔,“怎么,夫人生气了么?是姐姐……”
绿珠白了他一眼:“怎的就是我惹的夫人生气?”眉头拧了拧,她道,“不知怎地,夫人近来似乎愈发的脾气古怪了……军师最近因为一连报捷心情特别好,可为何独独夫人愁眉不展,还倒像是更加的不开心了。”
岫虽比绿珠早进靟的身旁做事,可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太有机会亲近内眷,固然发现军师与夫人有些奇怪,也不曾多想。所以听了绿珠的话,只一个劲的傻笑,没什么话应。绿珠见的样子,也知自己问错人了,本也是随口说说的,就不再多问,只顾向外院走去。
方踏出门,就见外院呼啦拉涌进一群陌生人。装扮奇特有些不伦不类,脸上还多有扑着厚厚的脂粉,不由一怔,倾身问岫:“如何,这些人是谁?”
岫扫了一眼,眼神一亮,和内中一个中年灰衣男子似乎是熟识,远远举手招呼了声,听见绿珠的问话,应到:“姐姐怎么不知道?达人今日请了暂住对手客栈的朱旌来助兴啊,诺,方才那个与我招呼的正是客栈的掌柜,巳三叔。”
绿珠如何不知此事,只是方才一时没想起来。她瞥了眼灰衣男子,也不放在心上,只到:“人人说那巳三掌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原来也就两只眼睛一张嘴——还没那日里来的白衣先生好看来着。”
岫闻言,大笑:“姐姐说话可真是有趣。——是了,姐姐要把这些衣物放哪里去?”
绿珠皱了皱眉,有些头痛地看着那堆云锦。云锦乃是娇贵的东西,平日压在箱中收着就罢了,若是取出,即使不穿,也要用复杂的工艺处理干净。只是,这程序诺大府上也只有自己知道些,偏偏自己现在又没有空闲。想想就想让岫帮着先收起来,方一张口,一道红影闪过眼前。
“好漂亮的云锦。”不知何时,一个少女站在身前,双眼发亮地看着岫手中的云锦,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一人到:“是,是,是云锦诶,据说是都是做贡物——”她语气一顿,脸色变了下,讪讪地收回目光,转身低头到,“抱歉,我忘记了。”
绿珠打量那少女,明艳不可方物,正惊讶朱旌竟然有这样出色的人物,见少女表情变化万千,心中奇怪,顺势望去,却见她身后站着一个青衫琴师,双目闭合,却是个盲眼之人,心中了然。
“嗯,云锦确实是漂亮。”琴师笑了笑,倒没什么在意,一脸平静,声音出奇的好听。反是他身旁一个身材——健硕的女子,冷哼了声。绿珠疑惑地看着那女子,有些怪异,不过想想朱旌本就是一群奇人,也不觉的特别不妥——只是,当真是,很高大的女子啊。
“流霞姑娘。”绿珠正在品评三人,一旁的岫见了少女眼神大不一样,声音都像是比常日轻快了几分,他唤了声流霞,出口却不知要说什么,脸红的半天,只到,“怎,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流霞看了他一眼,突地一笑:“妾身是劳苦人,大娘说是为义军助兴不是小事,天未亮就把妾身唤起做准备。这不,早早地就来了。”说着打了个哈欠。
岫见美人一脸的困顿疲倦之色,立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脱口到:“宴会还要些时辰才开始,不如姑娘先去内院做个小歇?”
绿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惜岫美人在前,混是不觉。那流霞却是显得很开心,连连说好,就要随着岫往内院去。绿珠觉得不妥,忙拦在前头,虎着张脸:“你是糊涂了,内院中都是内眷,如何能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谁来担待?”被她一说,岫也有些踌躇了。
流霞见状立时蹙起了眉头,看着岫。岫本还犹豫,奈何都在人前说出口,如何能在美人面前失信?“这……内眷,那么仓是先生——”他讷讷地看着仓是。“呵呵,”仓是笑了下,“女眷之处,我去确实不便,流霞你自己去吧。”
“唔,好吧。那线姐姐与我同去吧。”她拉过高大的出奇的女子,撒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