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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林西亚故事 第八十四章 演出
    马波特重重的将手放在拉尔斯的肩上。

    “第三场。今天的对手不算太强。还是那句话,观众需要一场精彩的比赛,重要的是过程,击败对手只是结果。第一场你打的太快,上一场又太慢。你要学会控制对手,掌握节奏。”

    拉尔斯沉默不语。马波特示意奴隶为他披上战甲。

    “单人赛后将有一场团队表演,我为卡塞多支付了5000金,特意为你安排的剧本。你可以尽情发挥,不要让我失望。一会,观众的尖叫越多,我给你的报酬越高。明白?”

    拉尔斯沉闷的点点头,像没有意识的木偶。报酬?报酬对于一个没有自由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

    “祝你好运。”

    马波特离开准备室。拉尔斯全副武装完毕。他通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的斗士主动为他让开通道。他们带着或者好奇、或者景仰、或者畏惧的眼神,看着神秘的拉尔斯,那面具下的脸,无人知晓。

    栏笼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是斯卡多斯省上月冠军,赫威尔。他戴着笨拙的铁牛头,一手提着连枷,另一手是一块圆盾。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是个习惯用重型武器的家伙。

    看台上,马波特坐到卡塞多身边,这是竞技场最好的几个位置之一。果品换成了时下流行的水果,但马波特还是喜欢核桃。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捏碎。卡塞多笑了,带着骄傲和鄙夷。

    “你这个习惯可不好,老伙计。”

    “当然。医生说常吃核桃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看来你的医生眼光不佳。你的眼光还凑合,拉尔斯实力不弱。”

    “表演赛都准备好了?”

    “哈哈,你也太小看我卡塞多了。从事这行当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失误过。”

    “除了达摩克利斯。”

    卡塞多脸色很难看,他冷哼一声。

    “都是达卡隆难民。枢机大臣那里,今年有不少油水。”

    卡塞多就此打住,盯着马波特的脸。后者掏出一张500金的银票,他继续道。

    “我帮你打点一下,具体事情,你可以同他单独谈谈。”

    “谢谢。我正需要一批新人手。拉尔斯需要好好包装,冠军并不是单靠实力。”

    “你是个优秀的斗士主,很久没碰到你这么聪明的人了。”

    “过奖,干一杯。”

    拉尔斯躲过赫威尔临门一锤,连枷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砸过,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拉尔斯迅速旋身,从侧面发动一记突刺,赫威尔用盾狠狠反击,拉尔斯被震得连连倒退。

    力量巨大,反应也不慢,而且针对自己的攻击特点,加强了头部防御。

    可是,连枷是个不容易控制的东西,尤其,当挥出去的一瞬间。

    “使用重兵器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攻击的时候。你不能指望他在瞬间把笨重的兵器拿过来做防守。”马波特执着棒束时说,他教导斗士总拿着扎满铁刺的棒束。

    当连枷再次冲向拉尔斯,他闪身而过,在赫威尔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马波特很满意,这种打法才能让观众兴奋,才能让这个冠军有更高的上座率。他捏碎一个核桃。

    赫威尔喘息着,不久,第二个、第三个伤口出现在他身上,伤痛让他不得不放弃连枷,提起长剑。此时,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体力飞快的流逝。

    拉尔斯估计着时间,看台上,观众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他们激动的大声叫着。解决对手的时间到了。

    赫威尔奋力挥出长剑,缓慢的动作证实他的虚弱。拉尔斯侧身躲过,用盾撞掉对方的剑,另一手用剑柄猛敲对方的后脑勺。巨大的身躯闷声倒地,粗重的呼吸喷得地面的沙土粘了赫威尔一脸。

    欢呼声响起,接着,看台上大多数人将拇指朝下。拉尔斯一剑洞穿赫威尔的后颈。

    马波特笑了,倔强的公牛终于懂得角斗的艺术。卡塞多站起来,宣布即将开始的表演赛。

    “这个拉尔斯真有意思,”弗兰特兴奋无比,“三次表演三次风格,像个顽皮的孩子。”

    凯瑟琳却有她的想法。那个战斗的身影给她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那个漆黑的夜晚,那场血腥的混乱,在她的心最紧张、最绝望的时候,从烈火中冲出来的身影。她紧紧的攥住衣角。

    不,他死了,不可能是他。

    为了增强效果,表演赛是骑兵战。马波特故意找的一群不懂得战斗的难民为拉尔斯造势。就像他说的,观众喜欢的是效果,是过程,而不是击败对手的结果。骑兵的场面更刺激,更加能够显示男人的高大。

    拉尔斯挺立马上,蒙面骑士力挫十二重骑。马波特微笑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像是回到了过去,像是想起了某人,那面纱下的美丽容颜,冷漠的表情,冰冷的字句,却在河边的小戏后化为鲜红的画面,视野里,那张狰狞的脸孔浮现出来,拉尔斯握着长枪的手,紧紧的,骨节因为力大而发白。

    “喝!!”一声爆雷般的吼声,拉尔斯疾风一样冲出,那些根本不懂得作战的“演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刚才还在心中暗自安慰的,现在都蔫下阵来,想的都是如何逃跑。拉尔斯风一样掠过两名骑兵,带起血雨一片,惊得邻近一名胆小的,直接跌落下马,大概是甩断了腿,疼得龇牙咧嘴。

    看台上惊呼一片。马波特的笑容越发大了。凯瑟琳怔怔的,陷入痛苦的回忆。太像了。

    “六分钟,也许你不相信,但是他做到了……”

    卡塞多红着眼的狂叫声还在背后,拉尔斯已经回到甬道口,他狠狠的甩上门。斗士们还是主动为他让开通道,有人试着叫他的称号,带着敬畏。

    拉尔斯内心痛苦,有细心的人,能看到他面具下面,滑落的大滴大滴的泪水。

    沁波古斯要塞,坚守了四个月的堡垒,终于出现了崩溃的痕迹。

    3月5日傍晚,列昂脚下已经没有一段完整的城墙,桑格里亚一次又一次的猛攻,让几百年不断加固的要塞也承受不起。

    胜负,就在明天决定。将军忧伤的眼神,触及疲惫的士兵,黄昏的日光下,那些干渴的嘴唇,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沾过一滴水,那些迷茫的眼神,正期待着最高统帅给他们指明未来。他们,能有什么未来呢?被桑格里亚俘虏,然后在元老院的暗箱操作中成为奴隶?

    列昂觉得呼吸困难,他将目光投向远方,桑格里亚的营地,那浩瀚如星河的营火。

    德莫拉比·丘伊尔,31岁的翡翠家族之子,新提拔的参谋,在防守作战中表现优秀。列昂非常信任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他站在列昂身后,感受到统帅的痛苦,却无能为力。一个被围困的要塞,给人的施展空间太小了。

    “德莫拉比,我们打仗,为了什么?我本来就反对图库佐,可是,他失败以后,却又不甘心投降的命运……”

    “您只是为了战士们的命运。宁可战死沙场,不可终生为奴。”

    “呵,真的么?我有如此伟大吗?”

    德莫拉比有些脸红,但毫不退缩。

    “我以为,将军无论是不是这么想,却已经如此做了。”

    列昂沉默。他的眼神透过桑格里亚的营地,穿过黄昏的黑暗,追逐落日的余辉,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发现了彼岸。将军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就像正在做一场美妙的梦。他抬起手,指着西边,那绯红云霞的方向。

    “德莫拉比,那是神的指示。英雄的宿命,不是死于叛乱,而是死于征战。”

    “将军,属下不懂您的意思。”

    “今天晚上,全军出发,我们,往西走。”

    “往西?!”德莫拉比万分震惊,“那是达莫克帝国的土地!”

    “对,我们要追逐太阳神的脚步,探索世界的边缘。”

    德莫拉比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个真正疯狂的决定。死在这里,至少还有桑格里亚的尊敬,如果死在达莫克的领土,又会得到什么?一个战士,不为家乡所容,仅仅为了某些并不存在的理想,或者为了神的荣誉,这,如何向士兵解释?

    “行动吧,德莫拉比,我们的剑,本来就不应该对准自己的祖国。我会为你殿后,如果我死了,请你一定,完成我的愿望!”

    桑格里亚半睡半醒之间,接到消息说,列昂的部队正在做奇怪的行军,他们似乎是想逃往达莫克。

    “没有任何证据表示达莫克人准备接纳他们,这可能是列昂的单方面决定。如此一来,很可能引起两国的战争。”

    尤文森简单的做了汇报,桑格里亚睡意全无,披上大衣,摊开地图,就着蜡烛的火焰,一寸寸的搜索敌人的行军路线。

    “来不及了,通知水军部队,迅速封锁维拉米尼港,尤文森,加急通知元老院,米哈古,你的人迅速封锁要塞以东的道路,任何人不得通行。洛菲,集合部队,跟着我到巴沙克镇。我估计,他们应该会经过那里。”

    就像是惊醒的猛兽,浩瀚的营火摇曳起来,渐渐变得狂暴。当一支支橘红的溪流汇集成海洋,桑格里亚策马前驱,引领大军出动。

    3月9日,索里兰司法官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苏格茨人、志愿者、学生、外省教师,他们聚集在司法院门前的正义广场上,他们唱着歌,一首刚刚由名叫海伦·梅里斯的外国移民创作的歌曲——我们的索里兰。

    集会者的意图很明显,要求政府重新审理科罗特的案子。

    “因为整个过程没有确切的物证,并只有一名不可信的证人。哪怕是根据雅塔的法律,也需要当事人亲自批示的文件资料,和至少两名没有厉害关系的目击者,才能不经过二审直接对一名高官执行绞刑。而我们是在索里兰,一个居称是更加宽容的城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和谐的音符?”

    海伦在一次对峙中,清晰的向司法官发难。

    司法官抵挡不住,他急忙向道恩汇报。马上,罗文奉命赶到现场。

    “他们反了天了,罗文将军,赶快驱散他们,要立刻执刑!”

    罗文站在高台上,漠然的扫视着人群。他们没有激烈的举动,有秩序的手拉手高歌。

    “对不起大人,道恩大人的命令,只是让我保护司法院。”

    “什么?!道恩老糊涂了吗?当初怎么商定的?要老子今天死在这里他才高兴吗?!”

    罗文懒得搭理胆小鬼。他只是对下面的那个首领有些兴趣。她是个外国人,却有着天然的魔力。

    埃玛夹在人群中被挤得半死。好不容易,她凑到海伦身边,衣服都已经汗透了。

    “海伦,近卫军和联防团都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别害怕埃玛,我们在一起,就是高山大海。”海伦拉起埃玛的手,“没有力量能够撼动我们。”

    赫亚提斯并没有接到命令,卢德林早些时候告诉他,志愿者会有一场集会。当听到广场上高昂的歌声,赫亚提斯命令他的人封堵了周围的通道,惟独留出北面给近卫军进出。

    苏哈达是为了美狄雅而来,他带着部众。事前他思考了一整夜,因为他的举动很可能失去现在部族的利益。野蛮人考虑政治比较直接,他不懂得什么是力量均衡,但是,对美狄雅的信任,让他最终做出选择。跟随他来的都是耶利部众。

    阿底米伦是个十足的好事者,他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好戏。不过,学生的组织者不是他,而是来自卢迪斯省的教师维苏威·格兰尼治,今年41岁,此前曾经在一所乡村贵族学校任教。他很有才华,却因为家族关系一直得不到元老提名,对政治渐渐失去信心。直到索里兰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眼前。维苏威放弃了所有的财产,举家搬到索里兰,为的是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维里奥出现意外,道恩并不走法定程序执行改选,让他大为恼怒。

    像维苏威这样离开家乡追求梦想的人,在索里兰城随处可见,这是道恩在一开始不曾考虑到的因素。因为他是本地人,无法理解这些移民的心情。所以,海伦几乎是一呼百应。

    “维持司法公正,请求二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