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就在这会稽郡几大巨头愁肠千结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位于虎丘山后的秦帝国“老通缉犯”项梁家却已然宾客盈门,与门可罗雀的郡守、郡监府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项羽苏醒的消息传开后不到两个时辰,项府门前宽阔的广场之上已停满了各类车驾。项梁府内宽阔的议事厅中,坐满了自吴中各地闻讯赶来的故楚长老、名流、豪强,神情肃然地等待着项梁与他那位威震吴中的侄儿,从他们略显疲惫的倦容上看,这些锦衣玉食的名流们已等了不少时候了!
——由是观之,那宋羸之言虽有虚饰,但基本尚属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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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骊山役屯长陈涉于宿县大泽乡起兵反秦,崤山以东郡县苦秦黔首纷纷杀其守尉令丞响应,陈涉大军势如破竹连克蕲、铚、酂、苦、柘、谯诸县,攻占了陈县(今河南淮阳)之后,陈涉不听大梁名士张耳、陈馀之劝,自立为王,定国号为‘张楚’……八月,陈涉又先后派出八路大军四向掠地。任命其同伙吴广为‘假王’,督田臧、李归北攻荥阳,未克;命陈县人武臣与张耳、陈馀西掠赵地;命汝阴人邓宗南下九江;由魏人周市北复魏地;令铚县人宋留平定南阳,兵进武关;命广陵人召平东击广陵(江苏扬州);命周文率主力西征关中……同月,九江豪强英布于九江大泽中起事,秦泗水亭长刘邦于沛县起事,东阳令史陈婴于东阳起兵,泗水郡豪强丁疾于徐县聚众起事,陵县秦嘉、铚县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起兵郯城……崤山以东郡县少年“苦秦吏,皆杀其守尉令丞反,相继自立为侯王,合纵向西,名为伐秦,不可胜数!”
“哼,真是想不到,仅仅两个月,这天下就乱成这幅模样了!”随意浏览了一下项梁精心收集的资料后,起身端坐床沿的项羽除了看到“刘季”二字有些吃惊外,并无特别大的反应,给人的感觉是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虽说由于穿梭技术不成熟,色野汉所有后世记忆已被全然抹去,但由于穿梭前恶补了近两月的楚汉史,对《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史籍中有关这段历史的记载也做了非常细致的研读,因而其潜意识中多少还留存着一些有关这段历史的模糊印记。
“那你觉得这陈涉成得了气候吗?”见自己这个宝贝侄儿竟然一点不吃惊,项梁很是意外。
“陈涉擅自称王,分兵四击,目光短浅,利令智昏,必败!”
“利令智昏,目光短浅?籍儿,那陈涉自起兵以来,天下云集响应,黔首赢粮景从,目前军势极强,未见败像啊!”
“云集响应?乌合之众而已!陈涉打着复兴楚国的旗号起兵抗秦,却自立为王,必将失去故楚贵族长老们的支持;为眼前形势所惑而四处分兵掠地,更是兵家大忌,一旦秦帝国缓过神来,命一上将率精锐反击,彼等乌合之众必遭灭顶之灾!季父,你总不至于会相信仅靠这些戍卒、苦役就能夺取天下吧?”
“……那……那你说我们目前该怎么办呢?”满腹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子,项梁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还是我那不爱读书的籍儿吗?难道这小子昏迷了两月突然开窍了?”
“季父,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起兵报毁家灭国之仇,但你知道侄儿的志向是什么吗?”没等惊愕异常的项梁反应过来,一直依靠床沿项羽霍然起身,“天下!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他赢政能做到的事,我项籍也能做到!”
自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项梁呆呆地望着眼前杀意凛然气势无匹的巨汉,内心由震惊而狂喜——天佑项家,天佑项家!我家籍儿真的开窍啦!天心已变!天心已变!天心已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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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召集等候在门外小院内的项庄、项虬、项佗、项里、项襄等诸项子弟关门密议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浑身上下刻意整饰一新的项羽随着项梁在众多旁系族弟簇拥下时隔两月再度“闪亮登场”!
望着龙行虎步昂首而来彪悍巨汉,感受着其重瞳双眸内四射威棱,体验着这盖世豪杰刚烈威猛、睥睨天下之气焰,在座之人无不凛然暗叹:这还是以前那个只知打打杀杀杀的项羽吗?
亲身体验了苏醒后的项羽身上那更胜往昔的“王霸之气”后,一干“叛逆”无不大喜!在当晚举行的庆祝酒宴上,不时有性急的长老仗着酒兴上窜下跳高呼起兵!可就在项梁准备“顺应民意”宣布起兵抗秦之际,吴县令郑昌突然不请自来,带来了一个令他左右为难的消息——那郡守殷通竟也想起兵反秦了,而且准备任命项梁与避于江边大泽中的反秦义士桓楚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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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公妄评:太史公《项羽本纪》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於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后世诸多研究者据太史公此段论述,认为项羽从小不爱学习,不肯深入钻研,做事有始无终,学习不求甚解,甚至认为这直接导致了项羽其后的失败!
对于太史公次论,鄙人基本持彻底否定态度:
先说读书。项羽不喜读书,这也许是事实,但项家世为贵族,即使其不好好读书,家中长辈之言传身教,对项羽之影响自不会小。汉初三杰之一的陈平曾说过,“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要是项羽真是个不读书的莽汉,士人怎么可能争相归附他?说句不好听的,项羽再怎么不好学,其学问总在所谓的“流氓无赖”刘季之上吧?放远些说,即使项羽真没读过什么书,对其今后的军事生涯影响也不会很大。
再说学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於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馀创”!
——这样的一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超级猛将怎么可能“学剑,又不成”?翻遍史籍,谁是项羽之敌?如果这样的人都是学剑不成,那学成的该是什么样?关于这,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项羽天赋禀异,天生神力,学了没多久已然“独步天下”,成了当之无愧的寂寞高手,这才导致学剑兴趣缺失。
至于说项羽不通兵法,则更是大谬!“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这样的一位几乎靠一己之力百战百胜的统帅,能说他没学好兵法?如果说没学好兵法也能百战百胜的话,这样的兵法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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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公补注:或许有不少了解熟悉楚汉史的读者会认为鄙人在这几章中过于拔高了项羽,但实际情况如何呢?自项燕死后,项梁带着项羽奔走各地,先后在相城、蕲县、栎阳等地从事过反秦活动,但收效甚微,曾两次犯事入狱,无奈之下只得听从司马欣的劝告远走吴中避祸!可同样是这个项梁,到了吴中之后却慢慢成了当地士族的领袖,成为会稽这座秦帝国重镇的实权人物!
同样是这个项梁,同样是楚地,同样是当地长老“哀而怜之”,为什么结果迥异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到吴中后项羽长大了!这个华夏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天纵奇才长大了!“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史记.项羽本纪》)各位兄弟不知有没有看仔细,太史公写的不是避官府,是“避仇”,要是那时有力能扛鼎的成年项羽在,哪个土豪劣绅有本事让项梁“避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