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闷雷声中,吴中项府宽大的厅堂中再次“群贤”毕至。
“梁弟,这周章以前只是父亲军中一个看天气卜凶吉的小参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转头看了看周遭面面相觑的众人,项伯苦笑着起身相询。
“谁说不是呢?照现在这个情势,就算我们立即起兵渡江,恐怕也来不及率先入关啦!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秦国亡在父亲的老部下手中,父亲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扶案跌坐的项梁无奈叹气!
“奶奶的,那该死的秦帝国不是号称带甲百万吗?那些所谓的‘虎狼之师’都到哪里去了呢?”见两位长辈都有些沮丧,留在吴中随季布、项佗练兵的项庄忍不住跳了出来。
“是啊,这秦军主力到底到哪里去了呢?”同样心有不甘的项梁将目光投向了侍立左侧的武阳。
“梁公,这秦军主力的去向其实不难判断,难道您老忘了赢政当年北伐匈奴、南征百越之事了吗?”见项梁垂询,自归附后未立寸功的武阳赶紧站了出来。
“这我当然知道,但问题是现在秦帝国的局势都已糜烂至此了,为什么这南、北两大军团还不回援呢?”
“梁公您有所不知,那所谓的两大军团根本不是不回援,而是早已名存实亡啦!”
“名存实亡?这怎么可能?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好,既然大人有兴趣,属下自是知无不言。”
斟酌片刻,这位自归附项梁以来第一次成为众所关注之焦点的前会籍武装部队总指挥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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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三十二年春,命上将军蒙恬率军三十万北伐匈奴,一举收复了河套地区,后蒙恬又誓师北伐,深入大漠七百多里,打得匈奴人再也不敢南下牧马。可后来始皇帝临终前赐死监军扶苏、监禁蒙恬后,不知为何竟然委派王翦的孙子——裨将王离接任军团统帅。这王离资历甚浅,又无战功,本就无法统摄蒙恬手下骄兵悍将,加上军团内部一些实力派将领又因扶苏蒙恬之事而对朝廷颇有意见,这一来二去,好好一个主力军团军心涣散,减员严重,战斗力严重下降,再也没有出击之力,只能依靠着长城苦苦抵御匈奴的进攻。如果王离真敢回援,估计走不到河套就得被匈奴冒顿单于的铁骑歼灭!
——至于说那个“南征军团”,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军队,只是由逃亡犯人、戍卒、赘婿、商贩与少量楼船水军组成的乌合之众而已,战斗力很差,自南征以来几乎就没打过什么胜仗,多次被不到三万的百越土著打得溃不成军,连那个统帅屠睢都被打死了,据逃回来的士兵说,那一战非常惨烈,百越军在其首领“译吁宋”的率领下依仗山林与秦军展开游击战,乘夜对秦军进行偷袭,切断秦军粮道,使得秦军“宿兵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惶恐不可终日。为解决大军的粮秣供给,始皇帝被迫征发五十万民工开凿灵渠,贯通了湘江和漓江水系。可粮草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产生了:长期身处北方的秦军根本无法适应南方的炎热天气,导致军中瘟疫横行,战斗力大减。大约在始皇二十八年夏,以西瓯军为主力的百越军在新首领桀骏的率领下对秦军发起了反击,将秦军杀得血流成河。虽然后来始皇帝又派赵佗率兵稳住了局势,但据说这赵佗早已在南越自立为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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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兄,据我所知,秦帝国军力总数当在六十万左右,如果你的分析成立,那秦军应该还有剩余军队,他们又到哪里去了呢?”沉吟片刻,项梁接着又问。
“梁公,那六十万已是秦灭六国时的最大军力了,平时可达不到这个数字!”城阳年轻时曾随王贲征战燕、齐,归附项梁前又是秦帝国最大的郡——会稽之武装力量总指挥,对秦帝国军力分布确实比较熟悉,“除去这两大军团之外,始皇帝在关中还留有五万御林军,剩余的那些军队要驻守关隘、郡县,要看守刑徒、苦役,早已是捉襟见肘!如若不然,他哪里用得着拖着久病之躯多次巡游齐、楚?”
“既然咸阳尚有五万御林军?那为何还不赶紧增援函谷关呢?”项梁的语气很奇怪。作为会籍抗秦集团的首脑,项梁此时的心情确实非常复杂,也很矛盾。看到秦帝国即将灭亡,他应该高兴,但一想到亲手推翻秦帝国的竟然不是早已为之准备了十多年的自己,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
“梁公,我以前听殷通说过,这五万御林军成天跟着胡亥狩猎遛狗,估计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呵呵,主公,这样看来,这秦帝国的覆亡已是指日可待了啊!”听到这里,不愿见武阳专美于前的郑昌也笑着开了口,“想当年赢政那厮称自己为始皇帝,还想子子孙孙二世、三世而至无穷呢!要是他知道自己亲手建立的秦帝国竟然会被一些戍卒灭了,真不知会不会气得从骊山棺椁里钻出来?”
“哼,不管他会不会钻不出来,反正他想再安稳地躺在地宫里享福是不太可能了!”臆想着始皇帝尸体被周章拖出地宫的场景,老通缉犯项伯同志心中有复仇的快感涌起,“唉,可惜啊可惜,这地宫中的那些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