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彭城之后,项羽命英布率前军主力正面攻击亢父,自己则率领两万经精心构建已初具规模的精锐铁骑绕道鲁西直扑济宁,准备切断秦军归路。已奉章邯之命围攻东阿近两月之久的秦将张沔觉察出项羽的作战意图,立即撤东阿之围夺路西奔,遭项羽、英布前后夹击,死伤惨重,无奈之下只得率余部往南窜入砀山西南的阳城固守待援。
东阿之围既解,早憋了一肚子闷气的田荣立即整合人马杀回临淄。得知田荣、龙且大军杀至,自立为王的田假不敢抵抗,弃城南逃,托庇于项梁,他的两个兄弟田间、田角则逃到了赵国。驱逐田假之后,田荣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自己担任相国,又任命自己的弟弟田横与对田儋忠心耿耿的龙且为上将军。
助田荣复国之后,项梁在薛县会聚诸将,做出了西进濮阳与章邯主力一决雌雄的决断!为彻底消除隐患,确保粮道畅通,项梁令项羽率精骑五千会合正忙着在砀山以南与魏王豹争地盘的刘季西攻张沔残余盘踞之地——阳城。由于前次西进袭粮战役中,孤军深入秦帝国腹地的项羽为震慑对手,曾将“助纣为虐”的襄城百姓尽皆坑杀,至使项梁声名受损、受人非议,故而项梁在出兵前的军事会议上当众宣布本次行动以沛公刘季为主、项羽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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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儿,你知道季父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吗?”会后,项梁派人将项羽唤至内堂,想安慰一下自己那位自起兵以来从没在具体战役中担任过别人副将的侄儿。
“知道,季父是怕我再屠城坏了您老的名声。”叔侄俩情胜父子,项羽说得很直白。
“籍儿,自古名将皆屠城,不过屠杀手无寸铁之民终究有伤天和。但季父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还是想让你好好跟刘季学习。”
“跟刘季学习?学什么?”项羽讶然反问。虽自两人相识以来,项羽对待人热诚、不拘小节、谦和大度的刘季很有好感,但毕竟这刘季大了自己足足有二十岁,且平日为人低调,并不显山露水,归附不久又率本部人马前往丰邑作战,故而项羽对其并未特别关注。
“籍儿,若论打仗,这刘季虽也算个能独当一面之才,但与勇猛缜密、天赋超卓的你相比显然还有不小距离,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季父发现这刘季御人有方,乃极有亲和力之人。自其归附以来,无论与季父还是宋义、熊心相处的都非常融洽,甚至连那些腐儒都对其交口称赞,说他是位以德服人的宽厚长者。虽说他的军队人数不多,但属下多谋善战的谋臣、战将甚多,且均对其极其忠心,非常值得籍儿你好好学习。”说这些话时,项梁的神情很是严肃。
“……”项羽垂首不语,若有所思。
“籍儿,自渡江以来,有不少有志之士前来投军,但季父发现你成天忙于训练士卒,冷落了不少自视甚高的豪杰!譬如说不久前慕名前来投军的那个韩信,据说其年轻时曾受胯下之辱,能忍人所不能忍,当非寻常之人,可你却只让他做了个执戟郎中,让一位胸有大志的豪杰天天在帐外给你站岗,你觉得合适吗?再譬如那个范增,不仅智谋过人,而且对我们忠心耿耿,季父我早就要像尊敬自己父亲那样对待他,可你呢?也就是表面上应付一下,似乎心里根本就没将其放在眼里!籍儿啊,一个好汉三个帮,就算你再厉害,总不至于能一人将几十万秦兵杀光?”
“季父,韩信确实胸有大才,我之所以安排他做执戟郎中,正是为了让他随时有机会为我出谋划策啊。”见项梁话说得有点重,项羽赶紧为自己辩解。
“那你采纳过他的意见吗?”
“……季父,既然你如此看重他,干脆明天叫他到您这里来算了!”自韩信投军以来,确实曾多次向项羽献策,但可惜他的那些计策不是项羽早就想到了,就是纯属纸上谈兵,缺乏可操作性,“籍儿我现在整天忙于练兵、打仗,哪有时间去应酬那些人才啊?”项羽话虽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白:季父您才是全军主帅,这发掘善待人才之事当然得由您来做,自己只要管好打仗就行!
“籍儿,要是你真这么想,你就大错特错啦!”感觉到项羽似乎并没将自己的劝言当回事,项梁的脸色愈显沉重,“季父已是‘知天命’之年的人了,昔年奔走江湖又落下了一身疾病,近两年来常感头晕目眩、手脚麻木,就算侥幸不殒命疆场,又能有几天能活?”
“……”听项梁说得伤感,又观其脸色凝重,项羽不再多言,无语垂首。
“自陈涉起兵以来,天下群雄并起,但均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刚有了一些势力,有了一点地盘就忙着划地称王!但季父我拥兵数十万,为反秦披肝沥胆,坐拥东南数郡,最有资格称王,却要去拥立个放羊娃为帝,要呆坐朝堂听腐儒妄言,要劳心劳力地为齐、赵、韩、魏诸国那些僭越之徒排忧解难,籍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说到熊心、腐儒,项梁的语气难免有些激愤。
“季父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争取故楚势力的支持,为了避免山东诸国再次被秦各个击破,是为了给爷爷、我父母报仇!”
“籍儿啊,你说得都对,但你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的项梁正容起身,缓缓走至项羽跟前,慈爱地抚摸着自己侄儿壮硕的脊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籍儿,你还记得起兵前曾说过的话吗?”
“天下!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他赢政能做到的事,我项籍也能做到!”想起自己当日豪言,项羽虎躯巨震。
“对!籍儿,季父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这句话啊!”
“季父!”项羽虎躯再震,虎目含泪拜伏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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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公妄评:韩信向被认为是华夏历史上罕见的军事天才,但近年来地位似乎有些动摇!褒者依然将之捧为第一高人,贬者将之说得一文不值!鄙人经过详细考据,参阅了诸多文本后认为:尽管太史公确实将不少别人的功劳有意无意地移到了韩信身上,但韩信确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军事家!不过与天赋迥异、“一出山”就尽展风采的项羽相比,韩信属于那种“大器晚成”的大军事家,他有如一把蒙尘多年的宝剑,要经过不断磨炼后才能尽展其耀眼光华。为使大家对这位华夏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几位“战神”之一的大军事家有个更全面的了解,鄙人在次将其归附项梁前的生涯做一简单回顾:
韩信,淮阴人氏。幼年家贫又品行不端,既不能够被推选去做官,又不能做买卖维持生活,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闲饭,人们大多厌恶他。韩信一度曾混迹城外某位亭长家里吃白饭,亭长老婆对这个成天挂着把剑闲逛的“城里人”非常讨厌,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开饭前稍微烧些稻草,弄些炊烟出来,等韩信想过来白吃的时候,又不开饭。如此一来二去,韩信也就知道了对方并不欢迎自己,大怒之下,拔腿就地走了。离开亭长家后,没地方蹭饭的韩信只能靠在城边小河里面钓鱼为生,正巧遇上一群在河边漂洗衣服的洗衣女子,其中有位大娘见其可怜,就拿出自己的饭给韩信吃,一连几十天都是如此,韩信对这位好心大婶很感激,对她说:“我日后发迹了一定重重地报答您老人家。”大娘听后生气地说:“你一个相貌堂堂的大丈夫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奢谈什么发迹?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
淮阴城中有个屠夫一向看不起游手好闲的韩信,有一次当众侮辱他说:“韩信,别看你小子长得挺高大,成天挂着把剑晃来晃去,其实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你要是不怕死,就来砍我;如果怕死,就钻我的裤裆!”韩信仔细打量屠夫一番后,竟然真的趴在地上从他胯下爬了过去。睹此情形,满街人都狂笑不已,认为韩信确实是个胆小鬼。——韩信是不是饿得剑也举不起了?
受此侮辱,韩信自是再无脸面在淮阴呆下去了,正巧此时项梁渡江后在苏北招兵买马,韩信就参加了项梁军队,由于他既无名望又非贵族,项梁先让他到项羽军中历练,但项羽似乎并不看重他,只是让他在军中做些楚军甲、楚军乙之类的跑龙套工作,一直没混出什么名堂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