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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逐鹿中原 第十八章 始作俑者
    望着如潮水般往自己中军疾冲而来的骠疾楚军,望着当先那位前次襄阳、昌邑袭粮战中铿缘一见的楚军统帅,章邯立即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眼前的楚军绝非两月前被自己轻易击溃的那支楚军可比!

    ——要是早知楚军已有了如此彪悍的骑军,自己绝不该离开濮阳贸然出击。这大野泽一马平川,毫无阻滞,自己的步军再身经百战、熟悉战阵,仓促之间也绝禁不起上万骑兵的集团冲击。

    既然错了,就得付出代价!在其后的近两天中,章邯再显名将本色,虽呈败相但阵型不乱,边打边撤,几乎是凭着士兵的血肉之躯构建了多处防御堡垒,在抛下了近两万尸体后,终于成功将大军撤回了濮阳!当然,这章邯能有惊无险地回到濮阳,还特别需要感激老天——由于天降大雨,至使大野泽地区土质松软,大大影响了项羽铁骑的冲击力!

    ——今濮阳城东尚有“霸王台”、“霸王集”,相传就是项羽破章邯的旧址。

    ***

    濮阳地处黄河南岸,历史悠久,为传说中五帝之一的颛顼及其部族活动的中心,名人辈出,素为中原重镇,秦灭六国后,又将其作为控制赵、齐之地的重要据点,故而城高河宽,易守难攻。一剑砍翻了最后一位断后秦军死士后,心有不甘的项羽勒住战马,看着缓缓拉起的护城河吊桥,心中很有挥军攻击的冲动!但权衡再三,这位因“阳城之屠”而饱受委屈的悍将还是强自克制住了心中沸腾的攻击欲望,传令大军后撤十里,在濮阳城外唯一的高地“帝丘”扎营,等待后继的项梁大军。

    对峙了近两天后,项梁终于亲率大军兼程赶至。在得知章邯已因抵不住项羽冲击而退回濮阳鼓手待援后,项梁立即传令所辖各部近二十万大军四散铺开,将整个濮阳围得跟铁桶一般。待大军休整一晚,想在秦援军抵达之前彻底解决章邯的项梁传令三军冒雨对濮阳展开了连续不断的攻击!

    由于章邯的作战思路一向以主动出击为主,这次又几乎是被项羽追着屁股压回城内,因此濮阳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城防准备却并不充分。全力抵御了楚军连续两天的猛烈攻击后,衣不稍解的章邯跌坐城垣,看着四周疲惫不堪的士卒,心底一片悲凉:要是这样耗下去,估计最多也就只能再坚持个三、两天!虽然自己入城的同时已派使者前往河北王离处求援,但想那王离目前正与赵歇、陈耳激战正酣,前次自己又擅违朝廷诏令拒绝北上合击赵国,故而其“长城军团”南下的可能性甚小!如果贸然突围的话,手下尚余的这几万士气低落的疲惫之卒将立成项羽手下彪悍精骑的活靶!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天,你真要我章邯败亡于此吗?”

    “老天,我大秦立国垂四百年,自穆公以来,外连横而斗诸侯,至始皇而一统天下,难道真要亡在我们手中?”

    “……难道,难道真的只能那样了?”想到这里,的章邯脸色凝重,面目狰狞。

    ***

    当夜雨势转疾,感觉章邯已成瓮中之鳖的项梁吩咐手下诸将暂缓攻击,好好休息一晚,争取明日一鼓足气破城!可令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天深夜,决心已定的章邯竟然派遣军卒假扮民夫四散出城,挖开了距濮阳不到二十里的黄河大堤。刚入睡的项梁听闻左右军营中惊呼迭起,如坏都舍,以为是章邯前来劫营,赶紧披衣出帐,霎时目瞪口呆:依稀尚存的营火中,滔滔河水顺着宽阔的濮水汹涌而来,瞬间蔓没河堤,朝着濮河东岸的楚军营帐席卷而来……

    三天前研讨军情时,项羽曾依诺将司马欣的劝言原原本本地转告了项梁。但听完项羽的转述后,项梁虽然对自己旧日故人的隆情高义赞叹不已,并吩咐项羽今后一定要善待这位恩人,却似乎并没将其高处扎营之论放在心上——这濮阳地势平坦,哪有什么高地?为防止章邯西窜,必然要将濮阳四面围住,哪里顾得上什么高地、低地?

    “章邯匹夫,你真狠!”

    望着在大水中挣扎呼号的士卒,项梁既痛且悔,虽然自己扎营之处地势较高,暂无被淹之忧,但由于没有有效的运载工具,救援工作根本无法展开。呆立良久,浑身颤抖的项梁指天发誓:不杀章邯,誓不为人!

    ——古时的黄河虽然水量很大,但毕竟并未像后世那样成为河床高出周边城市几十米的“悬河”,而章邯挖堤的本意也只是引河水退敌,所以挖开的口子并不大,待天明扎营“帝丘”的项羽派人绕道将被挖开的泄水口堵上后,大水也开始慢慢退去!困守高地三日后,项梁退兵三十里整合人马,损折了大约二万人马。

    ***

    “范先生,照目前情势看,我们固已无法对濮阳继续展开有效攻击,但章邯也无法出城攻击我军,濮阳素为中原粮仓,粮秣无虞,继续围困已毫无意思,您老觉得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站在“帝丘”高处俯瞰四野,整个濮阳地区已成一片泽国。望着远处大水环绕的濮阳孤城,肃立良久的项梁沉声发问。

    “梁公,西进驰道既已被淹,我军唯有北上、南下两种选择。现南方定陶尚有大量秦军,那定陶距盱眙不远,如我大军贸然渡河北上救赵,定陶秦军定会乘虚东进,威胁我大楚新都,依老夫管窥之见,目前我大军当南下攻击定陶。”见项梁首先向自己征求意见,范增很有些得意。

    “梁公,老夫也赞成南下定陶?但纵观这近半年的征战,我大楚军的优势在野战而不在攻城,想那定陶素为中原重镇,城坚墙高,且其周边无险可收,万一我军攻击不利,很容易被源源赶至的秦军反包围,到那时,我大军内无粮秣,外无援兵,不战自乱,后果不堪设想啊!”虽说宋义对项梁擅自“扣留”自己有些意见,但其覆灭秦帝国恢复大楚之心愿与项梁并无二至,此番发言倒也并无私心。

    “既如此,宋长老您认为我们该当如何呢?”项梁点头继问。

    “这个嘛,既然南下北上有不妥之处,我们干脆退军彭城,待河北秦、赵两军分出胜负后再作定夺?”

    “退回彭城?二十万大军不战而退,视友邻危急而不救,我大楚日后何以号令天下?季父,目前章邯自困濮阳,定陶守军已成孤军,正是攻击的好时机,侄儿愿立即领军南下!”见项梁沉吟不语,生怕自己这位一向谨慎的叔父真退军的项羽赶紧出列请战。

    “少将军,万一定陶守军龟缩不出,我们怎么办呢?”老脸微红的宋义沉声反问。

    “哼,要是连个小小的定陶也攻不下来,还奢谈什么灭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