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有一间客栈中.
这里的有一间客栈,并不是那种在某某某处有一个客栈的意思,而是这家客栈,它挂起的招牌就叫做‘有一间客栈’.名字很直白,但却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中午时分,像往常一样,客栈内生意是极好的.几个店个小二不停的在客栈上下跑来串去,心里也是暗暗咒骂着东家的刻薄.生意大,下人少,自然会让这为数不多的下人心中忿忿.
不过想来也是如此,并不是人人都有慧根的,这几个店小儿心中不平的同时却想不到,正是生意多下人少,他们劳累些,但却能得到更多的打赏.
祸之,福所依,恐怕也就是这般说法吧.
….
:“兄台可也是赶来观赏那三年一次的论剑大会的?”一个穿着有些落魄,留着几缕冉须的中年文士在走进客栈后,并没有找张空的桌子坐下,反而径自走向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处,而那里坐着的却是一个腰间别着一把阔刀的大汉.
这大汉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中年文士,心中虽有几分纳闷,但却仍豪气的一笑,指着对面的椅子:“不错,我就是来见识见识这论剑大会的.”
中年文士倒也不客气,顺着大汉所指坐了下去,接过大汉递来的一杯水酒,浅尝一口笑道:“好酒,不过有酒自然也少不了剑,想起今年论剑大会所拿出的那把剑,却仍是…”说到这儿,他却是又拿起酒杯饮一口气喝下了杯中之酒.
大汉一怔,随即也忙给这中年文士添上了一满杯,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怀疑,道:“剑?不过是三年一次的论剑大会最终奖品直到最后方能揭晓吗?兄台是从何从得知,今年是一把剑的?”大汉说话间,声音也是平常的音量,并没有刻意的压制,所以以他的身形,他周围一圈的客人也大都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之前还是闹哄哄的客栈,倒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中年文士并没有任何一点责怪大汉的意思,反而露出‘要的就是这效果’的神态,四下看了看,迎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继续道:“某虽不才,不过对这小道消息却也算是略之一二,今年论剑大会的最终奖品必然是那‘紫金剑’!”
像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中年文士在说这话的同时,也站起了身.
一时,这层楼的客人似是炸了窝,俱都和自己的同伴议论着什么.
:“什么?你连‘紫金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江湖中人?”客人甲在听到临桌客人乙的一句疑问之后,忿然道:“那‘紫金剑’乃上古神剑,传说纵然是一般凡夫俗子拿到了那把剑也能凭添几十年修为!我等虽无此福份,但想来能够一睹这神剑风采,倒也不虚此行了!”
过了一会儿,直到吵杂声小了一些的时候,中年文士看着众人的神色,稍显满意的含笑点了点头,手下也不自觉的抚着自己的三寸冉须.复又坐了回去.
:“敢问兄台是从何得知这消息的?”大汉看到中年文士一句话便造成如此声势,倒也暗暗对此人留上了心,不敢把他当成一般的落魄江湖中人.
中年文士边为自己满了一杯酒,也边笑着看着大汉,却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坐在边上一桌的几个挎剑之人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人赫然起身,问道:“若此番彩头是那‘紫金剑’我等倒也可以一饱眼福,只是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
眼看着随着这人的话,众人将眼睛又放回了自己身上,中年文士这才施施然站起了身,对着众人微一作揖,微笑道:“自然属实,不仅如此,某还得知,今年的论剑大会,仅限于几大知名剑派的弟子参加,一般人等甚至连上台一试身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众人又是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暗暗喜上眉梢,暗自想着回去之后定要跟师傅争个名次.
…
不过,就在众人心神都放在这中年文士所吐露的消息上时.在角落一个最小的桌子上,一个身着素服的青年男子,却是暗暗皱了皱眉头,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某人所说:“蚩尤,你可知那‘紫金剑’?”
青年周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所以在他说出这番话时,别有几分诡异之色.不过也幸好,他身旁并无旁人,否则,被人听到他所叫出的名字,怕是要立时吸引所有人的眼光了.
话音刚落,一个念识便浮现在脑中:“小子,这等小事也来问老子?当真以为老子是那寻常凡人吗?”
青年先是一恼,随即却又阴阴一笑:“好,既然你不是寻常凡人,那你现在可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说完,青年明显感觉到脑中意识几分不耐烦之色:“除了可以探到你叫楚风外,其它一概不知!”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般答复,但青年面仍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之色,暗自叹了口气,又一口灌下面前的满杯酒,垂头不语.
:“你也不必如此,我虽现在无法完全进入你的神识,但假以时日,只要我恢复了平常三分神力,自然可以挖出你的一切,不过你这个小子倒也奇怪,就连我也对你的过往有着莫大的兴趣,虽然仅仅是能够了解到你的一点点神识,但你那小子脑中那些奇怪的字眼,‘马杀鸡’‘嗨粉’等等之类,就连我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蚩尤的意念,楚风自然已经习惯了如此.只是苦苦一笑道:“说来也真是好笑,就连我也想到不到的话语,你却可以直接从我脑中摄取,自称为‘老子’这个想法,倒是被你用的极为顺口,就像是‘老子’原本就是为你而有的.”
蚩尤一晒,大有本就如此的意思:“反正闲来无事,你这‘烈阳真诀’近期也不可能再有进境,不妨到那论剑大会一探?”
:“也好.”简单的应了下来,楚风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饮着面前的小酒.
不一会儿,脑中的蚩尤也没有了声息,楚风也知道,这个时候,蚩尤怕是又开始修炼了.
想到蚩尤,楚风也不禁觉得有些怅然,按他自己所说,原本风光无限,法力无边的一代大巫,竟会沦落到和他人共享一副身躯的地步,也确实是够可怜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自己的脑中?为什么他会在自己的念识中?
这点,就连楚风也不知道.
:“小子!老子说了多少遍!老子天生便不需任何人同情,纵然是再凄惨的遭遇!你何来此番龌龊想法?”一声暴喝,平白生在楚风的脑中,一时,就连楚风也是暗觉头痛.
:“妈的!不他妈说了不再偷窥我想法的吗?”楚风一阵大怒,若是这点不能约束好蚩尤,楚风真是想不出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自己想些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另外一个人都会知道,那还有个屁意思?即便是这人知道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妥.
:“最好不要再让老子知道你有这般心思!否则即便是不会灭了你的神识,也会让你再挨上一遍那嗜魂融骨的洗神!”
脑中浮现这个意识,楚风一下子就没有了一点脾气:“我绝对不会再那样想,想你堂堂一代大魔王,自然是天生的豪迈,绝世的气魄,无与伦比的霸气!纵然现下不得不委身于我,但也仍…”说到这儿,楚风也觉得说的有些过头了.啐然嘿嘿一笑,不敢再说什么.
虽然蚩尤的神力不足平常的三分,但若是他想让自己神消魂散,那也绝对是十分十分轻松的.这点,楚风还是很清楚的.
平白受制于人,甚至不得不将自己的身躯使用权交出一部分,这番遭遇,也的确算得上是旷古绝今了.更甚者,对于自己这份不幸,本人却连一点不平的念头也不敢产生.
第二章
几日的时光,一转即逝.
这天早上,沉睡中的楚风一大早就被门外一阵阵的吵杂声所惊醒,直到他腥眼朦胧的坐起身后,这才想到今天正是那论剑大会正式举行的时期.
微微感应了一下念识中的蚩尤,发觉他这个时候正在修炼沉眠,楚风也自然不会去扰醒他.难得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楚风一番穿戴整齐之后,也就径自推门走了下去.
:“哟,客官,你可正是要前往那论剑大会?”对于楚风,王掌柜还有几分记忆的,这是个怪人,连续几日来,也不见有人找他,也不见他出门,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送饭菜之外,也不许任何人打扰.丝毫没一点江湖中人所有的豪气,这倒不得不让王掌柜暗暗留了几分心眼.
看着王掌柜的嘴脸,楚风料了七八分他心中所想,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楚风指着自己的房门道:“不许任何人进入,包括店小二.”
王掌柜接过银子,忙打起几分笑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他抬头看见楚风已经迈出了客栈之时,忙又高声喊道:“客官,您走好!”
:“这服务态度真是…”踏出了客栈,楚风心头莫名的生出这般想法,倒让他自己也是一怔,也是奇怪自己怎会有这种念头.
但随即,楚风自嘲般一笑,也就随着街上人流赶往那论剑大会的位置了,这种情况,楚风这几个月来已然是十分习惯了.
扬州,名剑山庄.
武林中,要说江南的剑派却也着实不少,不过要论实力排名,名剑山庄无疑是排名第一的.所以这届的论剑大会也就定在了名剑山庄.
在楚风赶到名剑山庄的时候,庄外已经围满了人,楚风停了停脚步,暗自奇怪这些人怎都不进去,却都呆在门外.
直到楚风走到山庄门口之时,方才一路听到事情的来由.
原来,自从江湖上传出了‘紫金剑’重现的消息后,各方人士,无论是黑道上的,还是白道上的,也都赶来了名剑山庄.
一时,扬州城内也是人满为患.
人数众多,名剑山庄容不容得下是一个说法,但也绝对不能让这么多江湖中人混进去,且不说若有魔道巨孽暗中对山庄不利,单是那众多的人口,怕也要使山庄鸡飞狗跳了.
但是由于往届的论剑都是人人可以参加的,所以名剑山庄即便是声势再大也不好拒这么多江湖人于门外,更加上由于‘紫金剑’这消息传出的突然,自然也就没有请柬的说法.
所以不得已之下,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点子,在山庄外派几名修为高强之士,凡是想进去一观剑会的江湖中人都得耍出一手能让众人心服的剑法,这样,多多少少也会有点作用的.
果然,在此规矩立下之后,也确实阻挡了一大批江湖中人,虽说他们也是在外吵吵嚷嚷,但却也不得不遵从这个规矩.
自己没本事,又怨得了何人?
一手‘落叶剑法’耍的纷舞缭乱,倒也确实让附近的树叶落下了不少.
于氏兄弟正是奉命守在山庄外执行规矩的人,看着眼前这中年文生耍了一套‘落叶剑法’,于氏兄弟二人不免相互一看,眼中嘲弄之色尽表无疑.
:“王兄,你这套剑法确实已得其中三味,但庄主有令,所以我兄弟二人也只能…”话说到这儿,这中年文生自然也就明白了于氏兄弟二人的意思,微一作揖,失望之色溢于颜表:“如此,叨扰了.”说罢,也转身回到人群中,等着下一位应试者的表演.
:“站住!”眼看着一身素衣的青年男子似是眼若无物般径直要走了进去,于氏兄弟也不禁暗生了几分怒意,横着挡在了门口:“你这小子好不懂事!莫非你不知道这庄上规矩吗?”喝止楚风的同时,于氏兄弟二人心下也是对这青年暗感鄙夷“这般年纪,能有几量重?”
楚风左右一看,打量着这兄弟二人,暗笑他二人长的也确实是对得起他们二人的名头了,于氏,果然是鱼头鱼脑.
:“哦?我这般可行?”楚风说话间,随手拈起地上一根树枝,手上暗暗使出了几分‘烈阳真劲’对着远处一棵大树,横着一挥.
大树,仍是迎风轻晃着,就在众人对这青年的举止不解时,于氏兄弟二人可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腭下一阵冰凉.触手之处,已然再无一丝胡须.
“这,这到底是什么剑法?”二人目瞪口呆中,楚风却是丢下树枝从二人中间穿插而进.毫也不理会众人惊奇的抽气,以及吵闹的议论纷纷.
:“外寒而内旺,不错,你小子确实已得我‘烈阳真诀’真髓!”这番意识在楚风脑中浮现之时,楚风自然也知道,蚩尤醒了.
:“不过你小子何苦下此般毒手?他兄弟二人跟你又无任何过节.”楚风的动作可以瞒住任何人,但却绝对瞒不住这‘烈阳真诀’的老祖宗.虽说刚才一番出手表面上只是化了于氏兄弟二人的胡须,但过不了多久,那二人下腭处绝对会引火烧身.
对于蚩尤的行影无踪,楚风自是早已习惯了,也就随口应道:“狗眼看人低,挡我的路,必受惩处.”
蚩尤嘿嘿一笑:“好,好,好.”连道了三个好,蚩尤又道:“你小子很对老子脾气!但你为何要使暗劲?却不直接当众折辱他二人?”
:“若是那样岂不太便宜了他们?当众一点点发作,怕是更会要了他们的命.”回应着蚩尤,楚风也步入了论剑大会的场地.
第三章
置身于论剑大会场地之时,楚风只是感觉一阵的晕眩.
这样的场景,何等的熟悉?这样的派头,却就好似自己以前是目睹过的!可是,自从自己几个月前苏醒以后,之前的事一概忘记不谈,在此之后,这样的阵势却绝对是见也没见过的!
规模不小的演武场,最中央是一处圆台,自然也就是那比试台了.在圆台的四周分别有几面锦织大旗迎风飘扬着.
居于中央的,赫然正是蜀山剑派!位于圆台左侧的却是青城剑派,与青城剑派相呼应的剑派倒是有些意思,挂起的锦旗仅有二字“剑道”.
这些,都不是楚风感兴趣的,楚风在意的却是蜀山剑派对面的净水剑派.清一色的女子.
这个时候,楚风的位置却也正是站在这净水剑派旗帜下一群人的后边.自然也就看不清净水剑派诸人的模样.
打量着论剑会场的情景,楚风也就挤在了围在圆台四周的人群中.除了这四家剑派,竟再也没有别的剑派了,甚至就连东道主名剑山庄的旗帜,楚风也是看不到的.
疑惑间,和楚风挤在一起几个年轻剑客眼睛放在台上,私下却也开始议论着.
:“往年论剑大会不都汇集了大江南北所有的剑派么?今年怎么就只看到这四家?”
回应此人的,明显不是他的同伴,略带嘲讽道:“蜀山剑派拿出了他们镇派之宝‘紫金剑’做为此次剑道青年才俊中最出色一人的奖品,他们此番用意,难道真的是因为大方?”
:“那他为何又要拿出这‘紫金剑’?”另一人反映的比较慢,径直问道.
:“自然是有十成把握拿下此次剑会头筹了!这样一来,在外人眼中即可彰显自己的大度,又可籍此扬名,颈上添花,何乐而不为?”
:“如此这般,一些势道稍差的剑派自然不会出头丢人现眼了,莫非你没看到就连东道主的名剑山庄也是并未参加此剑会?”
三言二语不时的传入楚风耳中,楚风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事情的始末,心下对蜀山剑派这番做法暗暗鄙视的同时,楚风也是恨不得入身哪派剑道,上台参加这论剑之会.直接抢了这被众人传的神之又神的‘紫金剑’.
:“你这小子倒也够狂,莫非你真的以为你这几个月的修炼已经让你步入大成境界了?你可要清楚,单单我这‘烈阳真诀’你也不过习得六层而已.”楚风有什么想法,自然瞒不过和他使用同一个脑袋的蚩尤.探知了楚风的这般想法,蚩尤也不禁暗觉好笑.
:“这‘烈阳真诀’又岂是剑派小技可攀比?”楚风可是记得清楚,当他传乘蚩尤的修习法门之时,蚩尤曾言道,此诀大成之后,便可破碎虚空,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存在!所以他一直将这些江湖门派中的修习法门视若小技.
话音才落,蚩尤却是哑然一笑:“也罢,今日你便会见到这寻常江湖门派中的小技了!你道那些以剑入道,以武入道的人都是混假的么?”
这些话,在此之前蚩尤不是没说过,若说一开始楚风也是放在了心上的话,那么在这几个月,楚风一人荡平几大魔窟,手下之魂已不计其数后,他早已将自己所修习的法门放在了这世间至尊的位置了.
所以对此刻蚩尤所言,楚风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想必蚩尤也是想楚风自己去见识见识那些小技,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和蚩尤争执间,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拨人,演武场已然是接近暴满了.论剑大会也随着名剑山庄当代庄主踏上试武台而正式揭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