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曹操身亡,但他的英灵却是天下间最至强、至悍的一股气势,他的躯体虽然已经在敛葬数月后开始在棺材中慢慢腐化,可是他的那股令世人皆退避三舍的霸业却亘古不灭,而且这气势随着历史车轮的滚动和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狂燥。
哎,想我曹操一世英明,对待百姓也算是兢兢业业,谁想死后竟背上了奸雄的恶名。
孤王悔不该错杀了华佗神医,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你们说蠢不蠢?
还有,如果孤王要是早点知道曹丕这厮如此无能昏庸,我怎么会把大好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曹植我的儿啊,爹对不住你啊。
最可恨的是司马老贼,孤王待他不薄,他竟然心生反骨,夺我江山,杀我宗族,实在是可恨到了极点。
曹操的英灵怨念极强,久久在天地间不肯散去,在大江南北四处飘荡,清楚地听到了后人对他的评价,目睹了戏台上那把他画成白脸奸臣的表演。
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假如上天再给他一次再世为人的机会,他一定要做一个让后世人都千古传诵的仁君。
他看不起刘备,明明就没为百姓做过几件实事,居然可以靠着假仁假义笼络到这么多的一流武将和民心。
而他为魏国的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了关羽甚至可以赠袍赠马,放虎归山,但他都得到了什么。
奸雄?
乱臣贼子?
暴君?
我不服!
我不服!
我不服!
我要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仁德之君!!!
在一声惊天怒啸后,曹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力量已经到达了极限,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唤,想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灵魂之力竟然强到可以找一个躯壳去寄宿的地步,渴望重生的他,开始不停地寻找合适的寄宿躯体。
时间渐渐流逝,一晃时代的齿轮已经转到了元末,元朝四分五裂,局势岌岌可危,各地起义连绵不断,倒和千百年前的三国颇为相似。
也是机缘巧合,曹操在十数年的寻找中一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躯体,正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力在一天天减弱,他知道如果不在短期内尽快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躯体,那么他重生的机会就会失去。
但以他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将就了事的,毕竟是一代枭雄,怎么能胡乱找个百姓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重生机会给浪费掉呢?
话说江浙余杭登州一带,有一座蛮大的庄子叫做风云庄,庄上有个村子名叫易天村。
村中有一个颇有有钱粮的富翁名叫马印,家私怕有巨万。所生二子,大儿子叫马悟,小儿子叫马辟。
马印才活到四十多岁,就得了重病去逝,弟兄二人便分了家私,各自开了几间客栈、钱庄,良田千倾,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富甲一方是在妥当不过了。
不讲二儿子马辟,单说大儿子马悟,娶妻柳氏,到四十六岁才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马俊,字英杰。
此子天生聪慧,刚到十六七岁,便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连刀枪剑戟竟也是手到擒来,只可惜终日只贪于游乐学艺,对家中产业甚不在心。
不上几日,便把两位老人给活活气死,双亲死后,马英杰把数万家私执掌,却还是不闻不问,不晓得做生意赚钱,只知道日夜抚琴弄弦,射箭骑马,还请了许多江湖高人在家中住下。
纵有百万家私,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
酒肉朋友是越交越多,可家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他把家私费尽,连点渣都不剩,只好在山坡上找了一所破房子,靠日日上山打几只野兔子维持生计。
一日,他正在山上打猎,恰巧正急于寻找躯体寄宿的曹操刚好经过,曹操也急了,在他算来灵魂之力怕是过不了今日,如果再不找个躯体寄宿,恐怕再也无翻身把名正的机会了。
当他路过马英杰身边的时候,马上被他眉间的一股英气给吸引了,那和曾经年少的时他是多么的相似,空有报国之心,怎耐朝廷昏庸无道,所以才想自己开创山河为万民造福,谁想到竟被后人以为是奸臣。
更令他中意和下定决心的是马英杰的相貌,马英杰面如冠玉,生得极为俊郎,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英姿勃发的模样。
孤王乃人中之龙,此子甚合吾意,事不宜迟,待我附到他的身上,孤王就又可以再世为人了。
曹操想罢,一点英灵直冲马英杰,马英杰在被俯体后剧烈的抽搐了几下,然后嗖地站了起来。
“哈哈,孤王终于重生了!孤王终于重生了!刘备啊,刘备,孤王定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仁德之君。”
如果这时有村人路过附近的话,一定会大喊着跑下山叫:“不好了,马家的公子疯了!马家的公子疯了!”
正得意的曹操在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后,傻眼了。
这…
这是什么破衣服,这是什么破鞋,孤王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不,应该是这小子为什么会这么穷?
虽然没有财力也没太大关系,不过就这现状孤王想要东山再起,恐怕还有许多困难。
曹操边走边想,看到路人都用一种看叫花子的眼光看着自己,心里别提有多不爽:看什么看,小心孤王斩了你们的脑袋!
他正要冒出这句话,但一想到如今自己今非昔比,现在能让自己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闲工夫去杀别人的头啊。
“啊,阿嚏!“
此时的曹操才终于想起来了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是冬天。
在他还是英灵的时候他从来没去注意过天气,他也根本不必去注意,因为他感觉不到温度。
可问题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实际需求的普通人,他不得不去在意身边的这些现实了。
“冻!冻死孤王了!”
曹操发现这么冷的天,这臭小子居然没有穿棉衣,只穿了一件单薄到令人无法接受的青色长衫。
曹操感到好不苦楚,自从寄宿到马英杰的身上以后已经过了两天,而他也在街头饿了两天,哪里饿得过,勉强睡在茅草堆里,思量这破天气要是再暖和些就好了,就不用这样又冻又饿的还无家可归,真是背到家了。
有一个路人看到他在街头挨饿受冻,一时不忍道:“马俊,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还有一个叔父吗?他家里十分富裕,你干嘛不去投奔他呢,就算是做个下人也比在这里挨饿受冻强上百倍啊。”
下人?曹操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不舒服。
“哎,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忘记他住哪里了,他就住在村子最东边的那座大宅子里,很好找的。来,这个馒头你拿着,我家里也不宽裕。”
曹操接过好心人递过来的馒头,实在是饿得不行,也忘了称谢,三下五除二便下了肚。
心中暗想,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纵是一世枭雄又能如何,自己端不会去做烧杀劫掠,为祸百姓之事,这也是做一个仁君的最基本标准。韩信连跨下之辱都受了,孤王今日去做个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丢人!
想通了之后,曹操便迅速起身向村子东头的一座大宅院行去。
他抬头看见门口有许多庄客,尽是凶脸,一看到曹操便说:“哪里讨饭的,点心还早,给我滚别处乞讨去,别挡了庄门。”
曹操乃一代帝王,听到如此侮辱之言,心中不觉大怒,指着那些刁奴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班狗头,眼珠子都是瞎的吗?怎么把孤王,不,把公子爷我比做那些叫花的?我要见我叔父,快快通报去!”
曹操虽然有些心虚,但想到路人应该不会拿他开涮,欺负他这么落魄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那些庄汉竟哈哈笑道:“笑死我了,我家主人大富大贵,哪里会有你这样穷酸的侄子。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就你这副模样还想叫我帮你通报,不把你打残就算是对你客气了。”
曹操听了,怒气冲天,“我也懒得理你们这群无知下人,待我进去见了叔父,非得要他把你们几个打个皮开肉绽不可,你们等着!”
曹操怒火一起,也不管他们人多势众,洒开大步,只一推便把庄汉们都推得东倒西歪,刚走到正堂,正遇上马辟坐在厅中,曹操自思:此人端坐首位,气定神闲,必是这臭小子的叔父无疑。
于是便上前道:“叔,叔父,侄儿特来拜见!”
马辟看了他一眼,顿时火冒三丈,“你个狗头!你是什么人,敢胡乱叫我叔父。”
曹操心里一紧,莫非那路人真的是想涮我!算了,既然闯了进来,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曹操想起自己叫马俊,“叔父,我就是俊儿啊,难道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马辟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呸!小畜生,亏得你还有脸来这里见我。我想当初你父母将你视如珍宝,把数万的家私都托付给你这个不肖子,只指望你能将家业发扬光大,为他们争气。怎么会想到你这个小畜生,不但不为他们争气,反倒把巨万家私全数费尽,你说你还有脸来见我吗?我不会收留一个只会败家的亲戚的,你自己走吧!不然我叫人赶你出去。”
一世英明的曹操,此时简直是被说懵了。
哎,都是孤王贪图外部形象,想不到这个臭小子竟是一个人人皆嫌弃的败家儿子,有个家私巨万的叔父,却还不愿收留,这可叫孤王如何处之啊。
曹操毕竟是睿智君王,论才智在三国君王中更是无人可比,心下想道:如他不愿收留,凭着叔侄情谊要些米粮大概还是有戏的吧。
计已算定,曹操便说:“小侄并非强要叔父留我在家,只是目今身无分文,肚中空空,只求果腹而矣。望叔父念在先父母的情分上,能送小侄几斗米,日后俊儿发达之日,必定厚报您老。”
“好吧,好吧,我也不是无情之人,你要几斗米是吧,来人给我盛五斗米上来。”
曹操做礼道:“多谢叔父!”
马辟拿过米来,哼了一声,竟把米全部倒在地上说:“想要米是吧,给你,你捡回去就是你的了,小畜生!”
“你!!!”
曹操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一生孤高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怒火上来再也收发不住,一拳在马辟的头上轰出一个大包,然后扳倒几个追上来的大汉,拂袖而走。
曹操一个人独自走在街头,心中怒火还未全消,“罢了,罢了,想我曹操一代枭雄,如今竟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竟连一只狗都不如!都怪我一时贪‘色’,未详细观察过这臭小子。如今天寒地冻,也不知道去何处容身,肚中无货,吃又不知去哪里吃,抢又抢不得,还不如做个游魂野鬼,来得逍遥自在,无牵无挂,也不用为这些事情犯愁。”
一边走,一边想,他越来越觉得上天分明是在戏弄他,给他重生的机会,却不给他重生的好机遇,走着走着来到河边,他感觉就算死也不能给老天耍死,不如自己做个了断好了。
很少流泪的他不禁泪沾衣襟,对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呆呆地说:“没想到孤王刚刚还生,却又要堕入鬼道了。”
“苍天啊,孤王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样的报应?!”
说完,‘咚’地一声跳将下去……
曹操生死未卜,可能是连上天也觉得他的遭遇确实太过悲惨,这时候突然大发慈悲给他派了一个救星。
这个救星名叫李玉祥。他本是小户贫民,以挑担卖炊饼勉强糊口,家里却还要养一位老人,这次也是偶然经过,看见曹操在水里折腾,想是有人不慎落水,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定神一看,却也认得是马悟马老爷家的大公子马英杰,“马公子,你怎么落水了,待我下来救你。”
李玉祥急忙放下担子,脱掉布鞋外衣,也不管天寒地冻,跳下水去将曹操救起。
他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曹操拖上岸来,看见曹操面白如纸,双眼发白,吓了一跳,忙伸手在他鼻端处探了探。
“鼻上还有热气,想来是命不该绝啊。不过刚才拉他上来已经是费尽了力气,如今又怎么把他带回家呢?”
李玉祥正想时,那边来了一个老婆子,仔细一看,原来是李玉祥的老母。
“娘,你怎么来了,大冷的天,您快回屋去吧。”
“娘身体硬朗着呢,不碍事,我是看你迟迟不归,所以特地出来看看。”
李玉祥的母亲虽然已逾七十高龄,身体却异常健康。
那李玉祥原本正在烦恼,看见母亲来了,心中大喜,不过他又是一个孝子,“娘,孩儿在水里救了一个人,还有气息。”
“是吗?让娘看看,”李玉祥的母亲陈氏走过来看了两眼说,“快,把他扶回咱家去,再迟些就没得救了。”
李玉祥见母亲都已经同意,便不再有丝毫犹豫,连担子也不顾,和母亲一起把曹操扶回住处。
良久。
曹操悠悠苏醒过来,把眼张开说:“孤王这是在哪?莫非已经到了阴间?”
李玉祥和他母亲正忙着张罗午饭也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看到他醒过来便说:“马公子,你不慎落水是我儿把你从河里救了上来。”
曹操道:“啊呀!难道孤王,不,我这不是在阴间吗?如此说来二位便是我的大恩人了,请受马某一拜!”
曹操虽然想不到自己会活过来,也不想活过来,但他毕竟是懂礼数的,何况上天不让他死,必有原因,所以他连忙下床施礼。
李玉祥拦道:“这个我们母子俩可当不起,请问公子为何会落入水中啊。”
李玉祥一直很纳闷,河边有栏杆,按理说寻常人是掉不进去的。马英杰又不是小孩,这堂堂七尺汉子怎么会掉进水里?
曹操自惭道:“恩人不要说起,只恨我自己命运不济,万贯家财被我败得一干二净,弄到如今身无分文,处处惹人嫌的地步,今日只想到叔父家借几斗米填饱肚子,却反遭叔父恶语相向,无故凌辱,实在觉得活在这世上已没有办点意思,便生了寻死的念头,多亏恩人搭救,才得以重立人间。”
曹操在说这翻话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自己一代枭雄怎么会忍受不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自寻短见,要知道当年越王勾贱可是连马粪都吃过,自己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你会自寻短见了,古人有云:‘王八也有翻身日,困龙也有升天时’啊。你不要气馁,人的气运是可以改变的,早年我和娘在爹死后,也是穷得吃不上饭,后来还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活了下来。”
李玉祥的这翻心里话对曹操的触动很大,一个平常老百姓都可以有这种气度和信念,再反观自己,真是惭愧难当!
李玉祥又说:“公子,我家中还算宽裕,呆会让家母赠几斗与你,好让你度过难关。”
陈氏听了说:‘赠什么,干脆让马公子在咱家住下吧,我也只有你一个儿子,多个人好照应不是?”
一种无形的关怀让曹操感觉到了家的温暖,这是一种自己死后几千年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感觉。
他含泪道:“婆婆如此深情厚意,英杰无地自容。李兄,咱们日后便兄弟相称,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娘就是我娘,哪一天英杰发达了,必报兄弟与母亲的再造之恩。”
母子二人正待阻止,曹操却已经扑地跪倒在地,朝陈氏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在上,请受孩儿马俊一拜!”
说完拉起李玉祥的手说:“兄弟,以后你我二人一同孝敬娘亲。”
“嗯。”
李玉祥三十余岁还未娶媳一直寂寞得很,添了一个兄弟,家里热闹,自然是喜上眉梢,忙去张罗起饭菜来。
陈氏则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副香案,点起香烛,为二人准备结拜仪式。
少倾,仪式准备停当。
曹操看到香案上的绿袍红脸关公,不禁感慨,“想不到这个年代,关羽都到了被人顶礼膜拜的程度了,而孤王却……”
他正想着,李玉祥先倒了一杯酒,跪倒在地,“忠义无双的关帝爷在上。弟子李玉祥才年三十五岁,子时生人。今路遇马家公子马俊,欲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难共当,生死相连,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曹操听完也跪下来说:“诸天神明在上,弟子马英杰今与李玉祥结为异姓手足,若有异心,欺兄忘母,愿受五雷轰顶,万箭穿身而死!”
“礼闭,你二人日后便以兄弟相称。”
陈氏不知从哪里拎来一坛老酒,拿出来放在饭桌上。
李玉祥说:“兄弟,既然现在已经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有为兄一日,便不会让你饿肚子一日。来!坐下来好生吃酒!”
曹操心想李兄弟也是穷苦人家,哪里来得酒,必是出重金去街上买的,但兄弟盛情他也不好推辞,只好饮了数杯。
他现在对酒没有半点兴趣,那他感兴趣的是什么?
是米饭!
当香喷喷的米饭端上来的时候,他一连吃了五、六碗,一钵米饭有三分之二下了他的肚子。李玉祥看他吃得高兴,竟也忘了给自己添饭,倒看起他的吃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