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天上的大雁来了又去,转眼间,眼前的风景已由苍翠欲滴转为绯红满天。
月音做好晚饭,照例走到家门外的大树前眺望远方。站了一会儿,觉得背有点儿酸了,于是索性将整个身体倚在大树上,继续等待亲人的归来,因为他相信,父亲会回来——为了那句承诺。
即将落下的夕阳在天边扯起一抹轻纱,将飘着的云彩绣成了展翅欲飞的火凤,余下的金光仍留恋这片土地而迟迟不肯西归,月音的脸也因此映上了充满暖意的光辉。
[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从绿垩月出发至今已经有两个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强行压下心头涌上来的不祥预感,紫眸少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也许爸爸是办完事顺便为我买些东西而耽搁了些许时间呢。]轻轻闭上眼,月音回想起父亲的温柔笑脸,心渐渐放平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只要一直这样认真的等下去,爸爸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月音再一次坚定的说服自己。
然而,夕阳已落,大地蚕食着最后一丝暖意,苦苦等待的月音却仍未见到父亲的身影。晚秋的凉风丝丝渗进月音的骨髓里,他打了个寒噤,轻叹一口气,准备起身回去。但是,就在他回身的一刹那,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惊动了他本已渐冷的心弦。
满怀重逢与喜悦的心情转身跑上前,月音充满阳光的笑脸却在下一刻凝固,他没有看见凌星的归来,却见到了他最不想见的人的到来。
[你来干什么?]月音收回向前的脚步,警惕的问道。
[带你回水中之国琉璃。]蓝发精灵淡淡的答道,刚刚升起的月亮将他白皙的皮肤照得更像是透明的水晶一般美丽。
[哼,带我回去?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去那里干什么?]月音不屑的冷哼一声。
[如果你指的是凌星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月影一语道破紫眸少年的心事。
听到此话的月音身体猛然一颤,[你说什么?!]
蓝发少年冷冷的解释道:[凌星·莱姆斯·祢可作为魔族之王,担负着消弭历史错误的职责,即使他想逃避,天涯海角总会有人找得到他的。]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想去弄懂那些东西,我只要我的爸爸回来!]月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是他的使命不允许他这么自私。不过,这个中的原因你也没有必要全知道。]月影撩起一缕垂在眼前的发丝,[跟我回去吧,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了,我答应过你的父亲,会全权保证你的安全。]
[不!我才不会去那该死的地方呢,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这样做?]
[想必你是不知道吧,]精灵战士冷笑了一下,[全镜缘世界的种族已经联合起来对抗魔族的侵略,他们手上沾染的血腥太多了,镜之联盟怎么会放的过他们呢?]月影眯起眼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所以,作为魔族王子的你还是跟我回琉璃吧,大陆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你身上流有的一半湍族精灵之血应该可以让那些精灵们接受你。]
[我的爸爸呢?我必须要得到他的肯定后才会跟你走。]月音仍然不依不挠的反抗着。
[我说过了,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淡淡的话语自唇间而出,一个简单的结果却在紫眸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月音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说好了吗,爸爸一定会回来的,你当时也在场听到了啊…]月音捂住自己的头,语无伦次的说道。
[你不可能听不到的…怎么会这样子呢…]两行清泪自璀璨星光般的眸子中流出,月音边摇着头边向后退。
[跟我回去吧。]蓝发少年向月音递出了一只手。
听到清冷的声音,月音仿佛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凉水,狂乱的神志立刻清醒过来,他慢慢的放下手,瞪视着自己的亲哥哥,[当初,是你把他带走的,而今,你却独自回到这里,难道…难道,是你杀了他?!]无言的沉没代替了话语的答复,月影垂下眼睑不置可否。
无声的宣判激怒了本已处在崩溃边缘的紫眸少年,他的眼中立刻充满杀气,[我·要·杀·了·你!]一句如寒冰地狱般的话自他的牙缝中蹦出来,月音将全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怀着悲愤的心情念起了咒语。
[狂涛·雪浪·血刃·万剑!]随着咒语的念出,一阵凭空而起的水雾包裹着无数根有一米之长的冰剑,快速向月影袭来。
月影不敢怠慢,马上撑起防御屏障,[水纹·双重·护盾!]两道半透明的蓝色冰晶护盾立刻将月影完全包裹起来,一阵激烈的撞击之后,冰剑消失,而月影仍是纹丝不动的站在月音面前。
但这一边的月音却大为不好过,由于受一半魔族之血的限制,使得他不能很好的用出水系之术,刚刚勉强用的四级水系之术让现在的他胸口气血翻涌,月音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抹下自嘴角流下的血丝,眼中看着月影的寒光丝毫未减,魔族王子不顾一切的念起只属于魔族的咒语:[来自止息之渊的混沌之光啊,作为你的臣民,我在这里向你祈愿,请将你的力量化为至高无上的魔之剑,助你的子民扫除眼前的一切障碍——请给我力量吧,止息之剑!]紫色的星光在月音手中一点点凝聚,一道刺眼的光闪过后,一柄通体闪着水晶光泽的紫色长剑出现在月音手中。
轻轻摩挲着剑身,月音眼中突然现出异常温和的光彩,[爸爸,我终于拿到你的剑了。]回想起这把剑,月音心中百味陈杂。
凌星并不经常把它召唤出来,即使是让它出来,他多半也是抱着它望向远方沉思,而这个时候的月音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父亲。久而久之,他明白了,父亲是透过这把剑怀念自己的过去,不过,那究竟是怎样的过去呢,至少是有幸福与快乐的吧。
他不敢插嘴,因为在他看来,那个时候的父亲表情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海市蜃楼,所以,他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直到有一次,父亲拿出剑连续一天不说话,月音终于忍不住了。
[爸爸,那把剑给我好不好?]
[给月音呀…这可不行,你现在还太小,不适合用这样的利器,改天我还是给你弄一柄木剑吧。]
[好吧。]虽然没有如愿得到魔剑,但能成功的让失魂落魄的父亲重展笑颜,并且获得父亲承诺的木剑,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但是,昔日暖意融融的回忆一朝被打碎,止息之剑能被月音召唤出来,也再次用铁一般的事实敲醒月音的心扉——止息之剑只为魔王所有,不到前任魔王陨落,魔剑决不会听从他人的召唤。
月音温柔的眼神立刻杀气腾腾,他改摩挲为紧握,举起剑,用尽全身的力量劈向双重水纹护盾。
水纹护盾怎能承受住魔族最强之剑的冲击,顷刻之间就化为水蒸汽散于空气之中。虽然消解了水纹护盾,但强行使用超过自己现有能力的月音身体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他的一头与月影同色的蓝发在水纹护盾消解的瞬间变成妖异的紫色,配着紫水晶的双眸,让他在片刻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毫不知情的月音一鼓作气的继续向下劈去,月影见状毫不闪躲,竟径自用手握住了砍向自己的止息之剑。鲜血顺着蓝发少年的手滑落到地上,月影像不知痛痒似的紧握住已将自己的手消解成半透明的魔剑。
此举更加激怒紫眸少年的心,他手中的力道丝毫未减,[不要向我装样子,你不还手并不代表我就会因此原谅你,来呀,拿出对付爸爸的手段来对付我啊!]
[你闹够了没有!]蓝发少年突然之间向月音吼道,月音不觉一怔,月影趁着月音发愣之际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凭空划出一道水之纹章,口中念念有词,[冰晶·凝雪·水消·洁化·净空·灵解·回归·消融!]一个十足有八级的水系之术此刻在月影手中轻易成形。
一团淡淡的蓝雾将月影和月音都笼罩在其中,受到净化之术的冲击,月音的神志渐渐溃散,紧握手中的止息之剑也随之消失,雾散之后,重归一头蓝发的月音一头栽进蓝发少年的怀里。
看着怀中熟睡的弟弟,月影露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仔细的为月音理好长发,口中喃喃的说道:[我会为琉璃杀尽所有的魔族,但,只有你,我的弟弟,我是决不会让你变成魔族的,因为,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