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数影勾起心底那抹淡淡的回忆,少女明朗的笑声回荡在清山秀水之间,如久离家乡重返故土的游子一样,快乐的白色身影优游于那片绿晕之中。
忽然,美丽的画卷像破裂的水晶一般,瞬间瓦解崩碎,那抹明丽的身影也随之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啊…!”兰绫痛苦的叫了一声,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即是再熟悉不过的蓝色。
[好险,还好刚刚只是一场梦。]意识到自己是由于被噩梦惊醒,黑发少女松了口气,同时用手背拭去额上的冷汗,只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找到周公,于是她索性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由于噩梦的缘故,让已经醒了好一会儿的兰绫头脑仍昏昏沉沉的,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廊之中,反复回想着刚才的梦。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兰绫苦笑着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骗不了自己啊,即使平日里是如何在心中说服自己,自己还是不能忘记那里啊。不是为了逝去的恋情,也不是为了那里的喧喧嚣嚣,只是为了…重温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温暖。]
忽然,耳旁又回响起蓝发青年的话语,[‘你不会离开,因为你是湍族精灵。’]这句话让兰绫顿时清醒不少。
[不行,你怎么还在想陆上的事?!你是湍族的精灵,生于海,消解于海,怎可一再留恋于那里!]兰绫使劲儿的摇着头,为摆脱那种难以喻怀的感情,她奋力游出长廊,让身体在水中得到彻底的放松。
不知不觉间,心头的束缚感渐渐消失,兰绫也停下了如银鱼一般快速游动的身体,而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则让她重新恢复成以往恬静的样子。
[咦?怎么游到这里来了?]兰绫看着面前的这座海中唯一直接由贝壳构筑成的房子,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游得有着么快吗?]
兰绫当然不知道湍族精灵可与鱼儿相媲美的高超游技,因此也未察觉到自己日渐敏捷的身手。[轮缅的话…应该不喜欢别人打扰吧,记得上次没说几句话就被礼貌的送出了,这次就不去找她好了。]
想起轮缅,兰绫就不禁要唏嘘,本以为五年前那件事会让彼此感情亲近些,谁料自从那一别后,轮缅待兰绫就变得与普通精灵别无二至,后来兰绫去拜望轮缅连碰了几次壁也就不得不作罢。这次她本想走上前去敲门,但念及前例,不由得收住了脚步。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进来坐坐?”在兰绫沉思时,房门突然开了。
“呃…轮缅,我本来是…”兰绫尴尬的笑着掩饰自己的惊愕。
走进内室,平日里很少主动开口的轮缅忽然开口问道:“那么,兰绫你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黑发少女先是露出错愕的神情,接着苦笑了一声:“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可是即便如此,我又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有。你与我不同,能够自主的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包括为自己的未来做出相应的选择。”
“可是我不能那么做啊…”兰绫脑海中浮现出蓝发青年和煦的笑脸,“那样…实在是太自私了,我不能抛下乇尔不管,于情于理都是他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让我能够重新品味生命,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就太对不起他了…”
“你大可不必为这种事而烦恼,”轮缅淡淡的说道,蓝色的眸子中不搀杂任何世间的情感,“因为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都是他在为自己的生命作出选择。”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海水,“为了别人的愿望而把自己紧紧束缚到牢笼里是一件很苦的事,只有按照自己的愿望去活着,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我想,真正希望你能快乐的人也会支持你这么做吧。”
“我可以抛得开吗?”渐渐趋于明朗的眼神直视蓝发祭司,殷切的口吻诉说了少女此刻的迷惘与徘徊。
“可以的,只要你希望的话…”轮缅依旧保持平静的语气,“你从陆上来,本来就是大地的女儿,即使大海给了你多少眷顾,都无法阻止你归家的脚步,回去吧,回你本来该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会在我未消解前离开这里的。”说着,兰绫向轮缅深深行过一礼,转身欲出。
“不过请你记住,一旦离开理斯特格海,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否则,将会受到命运之轮的审判。”
“谢谢你,轮缅,我知道了。”黑发少女回身再敬一礼便匆匆离开。
看着少女在水中激流勇进,轮缅无声的叹了口气,“水的眷顾之子啊,即使琉璃在将来会遭受灭顶之灾,作为世界旁观者的我都不会插手的,唯有你…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一声长叹包含了无数的沧桑感慨,仿佛她是置身于世界之外的孤独游魂,度过着数不清的世纪轮回。也许,作为旁观一切事情发生的她才是最可悲的吧。
※※※
“乇…乇尔?!”兰绫被湍族精灵王面带愠色的样子惊的怔住了。
虽然心里急的要命,但脸上仍故坐生气的斯佶乇尔道:“兰绫,你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不声不响的离开,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对不起,我一时兴起去了轮缅那儿,忘了时间…”
“唉,”斯佶乇尔瞅了一下黑发少女,见她平安回到自己的身边,心里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算了,回来就好。你还没有吃早餐吧,快去准备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见兰绫低着头仍未动身,蓝发青年不解的问:“怎么了,兰绫?”
兰绫鼓足勇气,猛的抬起头以坚毅的目光看着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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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
“什么事?”正在整理文件的湍族精灵王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问月影。
“月音…他失踪了。”月影寒着脸向上司报告,“虽然我能感觉到他还在海中,但是他像去了另一个空间似的,让人无法捕捉到他的气息。”圣影军队统领头一遭褪下那张扑克脸,皱起眉头说道。
“如果你想去找他,我会立即批准的。”斯佶乇尔淡淡笑了一下,“你看,你还是很关心他的嘛。”
“王上!这与那件事情无关。月音是魔族后裔,把他带回琉璃并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以防止他有所企图是我身为琉璃子民的职责所在,臣下决没有半分他念!”
“是吗…”斯佶乇尔镇定的看着他,蓝色的眸子几乎要看穿属下的眼睛,“可是我当时明明看到你带他回来时力排五大长老责难时的坚定眼神,难道那时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假的吗?还是,你为了让别人放松对月音的警惕和控制,保证他的安全,是以才故意扛下这个担子?”
他请轻叹了口气,旋即以湍族精灵王应有的威严问道:“告诉我,当初你到止息之渊到底做了什么事,真的是你亲手杀死魔王凌星·莱姆斯·祢可的吗?还是…他根本没有死?”
对上蓝发青年质疑的双眼,月影坚定而坦诚无疑的答道:“不,王上,魔王的确是被臣下杀死的,臣下怎么会欺骗琉璃和你呢?对月音的事,臣下不想多做解释,希望王上能够体谅做臣子的为难之处。”他低头恭敬的行了一礼,“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臣下告退。”
“唉…你,”斯佶乇尔无奈的摇了摇头,“快去把月音找回来吧。”
得到王上的许可,月影正要快速离开,忽然,斯佶乇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月影…”
月影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再次行礼,“王上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斯佶乇尔侧着身微眯着眼看着前方,“如果,有一天我决定离开王宫,离开琉璃,你会去阻止我吗?”
“一定会。”月影严肃的抬起头,“王上,如果你真的那么做的话,我会是第一个阻止你的人。”他直视湍族精灵王的眼睛,“你应该知道身为王上的立场是无法改变的,姑且不提臣子们的阻挠,单单是生命之源那一关,你也过不了啊!第六代湍族精灵王不就是因此而被生命之源剥离了灵魂消解的吗?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王上违背生命之源的意志而落得个灵体分裂的悲惨下场。”
“可是,我若是离开琉璃就不是湍族精灵王了。”斯佶乇尔笑着看自己的心腹。
“王上,难道你到今天还不明白吗?我效忠的不是湍族精灵王这个头衔,而是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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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原谅是吗…”斯佶乇尔抬起头烦闷的耙了耙头发,“可是除此之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有谁能告诉我,该怎样挽留住那抹光呢?”
每当他想起那天早上兰绫对他说的话时,他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短短一句“我想离开”重重的撞击着他的心,从第一眼见到她后,他的心神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在琉璃一起生活的五年时光仿佛就是幸福的瞬间,短暂却又回味无穷。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他的心弦,不想让她离开啊,她是照暖他常年孤寂冰冷之心的阳光。可是,如果是为了她的幸福和快乐,他却又不能阻止她归家的脚步。
“如果能与你一同化为翱翔在蓝天的飞鹰的话,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一瞬间,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