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走过盛夏,百草渐衰,金色的丰收却随之而来,随着叶子色调的一次次变浓变深,主要以从事农业生产为主的帕帕尼尔村村民也逐渐繁忙起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虽不是收获的季节,但田地里的麦苗长势却已煞是喜人。
斯佶乇尔那身重到要命的伤在经过悉心调理两个月后已经基本痊愈,仿佛已经预料到临别时刻将要来临似的,特拉莉告之众人一年中紧次于莱特利特节的图雅节即将来临,在她的盛情挽留下,本已决定离开的羽江等人最终改变了主意。
图衙古语意为丰收,是在蓝黎月首七日也就是最后一个雨水季即将结束时举行的一种喜庆活动,起源主要是人们为了对掌管生命、恢复的水之精灵王意即世人眼中的水之神温蒂娜拉表示赐予丰收的感谢,到得后来就演变成人们单纯庆祝丰收的喜庆节日。当然,这其中怀着最为淳朴意愿的主要为从事农业生产活动的劳动人民。
蓝黎月首六日这天,兰绫照例早起锻炼,绕着村子一圈的长跑也在锻炼项目之中。趁着村民还在深睡,村里的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时,黑发少女开始了她的“长征”——虽然她从没有一直坚持进行到底的记录。
首六日这天的早晨,兰绫依然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开始长跑。太阳还没有东升,夜晚从山间拢来的浓雾依旧覆盖在村子之上,稀稀微微的,让前方的路看不甚清楚。由于她起得过早,整个帕帕尼尔还在沉睡之中,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再加上本就下着浓雾,遮挡住天空撒下的熹微的晨光让整条道路显得异常安静。
忙于锻炼的精灵少女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她现在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耐力不佳的她已经跑的岔气了,能够继续跑全凭她现在咬紧牙关的硬撑,终于,在离特拉莉家还有几十步之遥的地方,累得气喘吁吁的兰绫停了下来。
黑发少女低头喘了会儿粗气,又抹了两把头上的汗,休息一下,起身准备将最后的路程跑完,然而,就在她再次抬头时,看着周围的她神情猛然之间变了。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小路屋舍,倒是满眼的累累坟墓鳞次栉比,晨雾挡住了阳光,让天空的色调极其低沉。兰绫这次终于注意到周围有多么的昏暗,一阵冷风刮过,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干爽的衣服也被突来的冷汗浸得紧贴在身上。
更让黑发少女胆战心惊的是,因为天色昏暗的关系,她能看得到周身飘着数不清的蓝绿色鬼火,那些东西摇摇摆摆肆无忌惮的到处晃荡着,在兰绫身边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那跳动着的火焰仿佛是一张张小丑的脸,裂开大嘴,无声的嘲笑着少女的恐惧。
兰绫的眼睛因惊恐而睁的大大的,她浑身一动也不敢动,想喊又喊不出声,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的她终于不堪刺激,双腿一阵哆嗦坐倒在地。
她紧紧的缩成一团,生怕此时有鬼怪出现。时间仿佛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敢慢慢抬头。周围一片安宁,但不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兰绫仔细的打量四周,发现原来自己还在离特拉莉婶婶家有几十步远的地方。
刚才的经历仿佛仅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此刻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兰绫心里明白,那决不是简简单单的梦幻,因恐惧而冰凉的手指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意识到周围已恢复到正常,兰绫顾不得姿态不雅,连滚带爬的跑回特拉莉家。
噗!正在喝水的羽江被突然的踹门惊的喷出一道水箭,他转过身来,却看见黑发少女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口,因为从未见过兰绫有如此激动踹门的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两位男士皆为来得及穿上外衣就被兰绫闯进屋来,受到的惊吓不小。斯佶乇尔见兰绫脸色异常苍白,连忙走上前询问原因,谁料精灵少女一声不响,突然紧紧抱住黑发青年,把头深深埋在湍族精灵王的臂弯中。
“兰绫,怎么了?”感受到浑身发抖的少女极度的不安,斯佶乇尔轻声问。
“别动…让我在你怀里静一会儿好吗?”黑发少女露出罕见的极度脆弱,斯佶乇尔见状只好轻抚她的背好让她尽快镇定下来。
“我还活着…对吗?”良久,隔着衣服感受着斯佶乇尔温暖的体温,心慌意乱的少女终于安定下来。
“没错,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斯佶乇尔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安定力,在他怀中的少女不再发抖了。
忽然,兰绫轻啜一声,接着刚才过度的惊吓随着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全部发泄出来,在场的另外两个同伴心知兰泠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也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任她发泄。这期间,金发青年还好心的递上纸巾供兰绫擦眼泪。
哭了一会儿,兰绫彻底平静下来后慢慢的向他们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听完后,羽江皱着眉沉吟道:“坟墓嘛,我是听兰绫你说过的,就在我们来到帕帕尼尔村的那天傍晚,当时我还以为你是紧张过度才会出现的幻觉呢。”
“没错,我看到的景象和那天的一模一样!”想到这,兰绫又是后怕的浑身一哆嗦,“会不会是什么磁场效应?”
“很有可能,”斯佶乇尔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兰绫压惊,“你一再看到这种景象很有可能是因为当地磁场混乱。精灵体质本身就敏感,能深刻感受到自然的变化,要不是这一阵子我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我也能看得到。”
“总之,兰绫你就别在想这件事了,以后也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你能看到这种景象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和乇尔来办吧,一定会把它查个水落石出。”羽江澄碧色的眸子柔和的看着黑发少女。
“对呀,明天就是图雅节了,我们到时好好玩一玩,把这件不愉快的事忘掉。”
“好。”看着两个关心自己的同伴,兰绫的心渐渐塌实起来,不再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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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雅节这一天,整个帕帕尼尔村都沸腾起来,为了节日的准备,大家早早从床上爬起身来,忙着传统活动的准备,特拉莉婶婶一家也忙着着手节日装扮。按照节日传统,上午大家都会在家休息,为晚上积攒精力,而后,每一家都会在正午的时候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来犒劳这一整年为生活辛勤劳作的人们。在特拉莉这一家中情况也不例外。特拉莉婶婶亲自下厨,兰绫在旁边帮忙,甚至斯佶乇尔也加入了做饭行列,不过,有了湍族精灵王的额外协助,厨房的战况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乇尔,那瓶是糖不是盐!”
“……”
“乇尔,胡椒不能放这么多勺,会辣死人的!”
“……”
“乇尔,你的水烧干了!”
“……”
“乇尔……”
虽然忙的焦头烂额,但午饭总还算正常完成,不过羽江入坐后却给予黑发青年也毫不留情的批评。
“兰绫,这团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金发青年一脸不可置信的问,“这种东西能吃吗?”羽江脸色铁青的用叉子叉起几根土豆丝,“这些粗细差异显著的菜丝是现在流行的切法么?”羽江每说一句,斯佶乇尔的脸也跟着黑了一分。
“那个,”黑发少女一脸尴尬,“你说的那些菜都不是我做的…乇尔今天第一次下厨了呢!”
“是…你做的?!”羽江一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同伴。
“难道男人就不能下厨了吗?”斯佶乇尔一挑眉,一脸不爽的反击金发青年。
“我说的重点不在这个上面。”羽江为了不让自己的午饭白白溜掉,以壮士一去不复反的气势屏息夹了一口菜放进口中,只嚼了几下,眼睛登时一亮。虽然所吃之物外观上实在是让人提不起食欲,但入口滑而不腻,脆而不硬,软而不韧的口感着实让吃者大大心动了一阵子,但死爱面子的羽江在把对方批评一顿后又怎么肯说出真实感觉。
终于,在斯佶乇尔严密的瞪视,兰绫和特拉莉一直夸赞的情况下,拉不下脸面借口菜色实在太差的羽江才口是心非的给黑发青年打了六十分。
午饭后,兰绫和特拉莉婶婶去照看酒馆,因为从下午起空闲下来的人们大多都会去那里转一圈,酒馆的生意自然就比平时好的多,而斯佶乇尔则继续留在房间里看书,羽江午饭后被村里的小孩拉去玩,一天下来各人也都忙的不亦乐乎。
到得傍晚,吃罢晚饭,帕帕尼尔村的村民就在广场用长木架起一个巨大的火堆,围着火堆或谈笑或嬉闹或舞蹈。
说是广场,其实也不过只有百平之大,但对于人数本就不多的帕帕尼尔村倒也可以说面积不小。广场中心一棵据说有上千数龄的高大葱茏的绿树向四周散开苍翠的树盖,繁密的枝叶织出弥天巨伞,粗壮的树干下是人们休憩玩闹的最佳场所。
巨大的火苗在树前窜得老高,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火堆唱起丰收之歌,跳动的火光映得每个人的笑脸上都带着红润之光,受到此情此景的鼓动,羽江拿起檀木琴,顺着歌曲的调子,用双手织出美妙的乐符。快乐的调子如溪涧丁冬的水流在唱着破晓之歌,欢乐的符调将每个人的喜悦紧紧连接起来,织成绚丽的画卷,嵌着点点星钻的黑帏之下,愉悦的气氛弥久不散。
兰绫边踏着轻快的舞步边诚恳的邀请在一旁踌躇不前的黑发青年,作为湍族精灵王,斯佶乇尔委实没有参加过如此放松身份的活动,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但自从被兰绫拉进跳舞的队伍中后,一直紧张的心随着脚底每一个优美的弧行划出慢慢的放松下来。
聆听着羽江拨动的悦耳琴声,脚踏着丰收只礼的舞步,一瞬间,黑发精灵王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在恍惚间忘掉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与记忆,只记得现在是这欢乐队伍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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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绫的头很痛,因为她是被楼下巨大的敲门声和争吵声惊醒的。特拉莉家的房屋虽然不全然是木制的,但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这对于昨天玩到半夜,到现在为止仅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嘴里嘟囔着,起床穿好衣服,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打开门正要下楼,碰巧看到睡眼惺忪的斯佶乇尔和满脸怒容的羽江,于是三人一起下楼准备去看个究竟。
“开门开门!!”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惊扰了整座宅子,作为一家之主,特拉莉匆匆打开大门。
敲门的军队队长一看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气焰立刻嚣张起来;“看什么看!”他两眼一瞪,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房主,“你们拖欠了这么久的地产税也该交了,快点儿把钱拿出来!”
“可是…我们没有耕田呀。”特拉莉迷惑的答。
“没有耕田就交人头税。”军队队长不耐烦的一挥手,把特拉莉推向一边,“如果没钱就拿这座房子作抵押吧。”说着就要走进屋里。
“喂喂喂,你怎么对女士这么没有礼貌?”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挡住队长的去路,“而且哪有像你这样收税的,像抢劫似的,不过既然你已经强行走进屋来…”金发青年眼珠一转,“现在就应该叫入室行凶了吧。”
“况且在图雅节这种庆丰收性质的节日前后,政府一般是不来收税的,为什么你们会到这里来,难道人类的贵族不会借此好好挥霍一番吗?”黑发青年皱着眉头走上前。
“你们…”军队队长一怒,手向后挥了挥,“弟兄们,把这些谋反者给我杀了,屋里的东西能拿走则拿走,不能带的就一把火把它们烧了!”
“兰绫,你们小心,他们不是帝国守卫军,他们是苏帝雅未克的…啊!!”特拉莉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士兵一刀划伤了半边身子。看着软软倒下去的身体,兰绫登时愣住了,她一时不敢相信朝夕相对几个月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失去生命。
身穿蓝色军服的士兵在军队队长的指挥下冲进来,没有给三人留下挽救特拉莉的机会,将众人团团围住。
“你们…欺人太甚!”怒气狂升的斯佶乇尔用剑挡住来击,一咬牙甩出数百个冰球,数量多到足够把在场的全部敌人砸成肉泥。
看见冰球袭来,军队队长大惊失色,连忙组织手下抵挡:“注意,他们几人中有魔法师,你们先把那个魔法师砍了!”他一声令下,围在斯佶乇尔身边的人立刻增加了不少,但碍于魔法师的魔法都不敢上前攻击。
一阵狂轰乱炸后面无人色的军队队长从一堆碎片里站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毫发未损忽然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人呢,原来也只会耍些逗孩子玩的把戏啊。”
“怎么会…”看着满屋的狼籍,对上几十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饶是定力一向甚好的湍族精灵王也一阵失神,“我的水系之术怎么会失灵了呢?!”脸色苍白的他张开手看了看,喃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