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鹏和父亲来到青峰乡政府,又遇赶场天。
街上的人很多,多数人都向他父子俩打招呼。
程鹏和父亲来到廖书记办公室,程父一屁股坐在廖书记的椅子上,廖书记见是老书记来了,忙去端水递烟。程鹏的父亲没接他的茶和烟,直接了当地问:
“听说你要修政府大楼,好呀,修好了我也有空回来享受一下。”
廖书记马上和颜悦色道:“老书记,我那有能力修办公楼嘛,我是想你儿子回来修学校,看能不能把办公楼一起修了,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儿子回来修学校是他的思想境界,投资家乡建设,你们应该大力支持,还想叫我儿子
拿钱出来修办公楼,他的企业不周转不经营了吗?
国家三令五申改革开发,吸收外来资金,引进项目发展经济。人家来捐资你反而讲条件,要把你的窝修好了才答应,你想修好你的窝就自己去招商引资,先把人民群众富起来了,再考虑你的窝的问题吧。”
在老书记面前他没了昨天的神气,听程鹏父亲发一通后只是频频点头。因为赶场天,办公室门前围了不少人,大家听说程书记的儿子回来修学校,都表示很支持,七嘴八舌称赞程鹏思想好,应该大力支持。
廖书记见众人都向着程家父子,不好再为难,点头哈腰道:“支持,我全力支持。”
程鹏父亲又道:“还有,希望你不要整天往县里跑,多下乡体察民情,多为群众办实事,看你办公室搞得跟县委书记办公室似的,你所花这些钱又可以帮助多少贫困家庭度过难关,希望你尽早把这些处理了,入库财政。”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照办。”
“你马上去把马校长给我请来,商量建学校的事。”
“马上呀?”
“是呀,不马上还要等好久。”
“不向上级申请批准呐?”
“一边动工一边申请,责任由我来担。”
廖书记赖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周围的群众见老书记在那里胆儿也大:“还不去请赖着干嘛。人家出钱为乡里办事你跑点路还不愿意吗?”
廖书记一脸不自在,其实他想用缓兵之计,等程家父子一走又刁难,因为今天在老书记面前很没面子。
但现在群众一起哄他再也无法缓解,只好泱泱地去叫来马校长。
马校长一见程鹏,笑逐言开上前握手:“回来拉程老师,在雾都的企业还好嘛?”
程鹏谦虚道:“什么企业哟,小公司,生意一般的。”
程鹏把自己回来的意图给马校长说了,马校长高兴地说:“好事呀,我代表学校全体员工和学生感谢你。看来你出去是选对了路子。”
“哪里,我其实很喜欢教书的,但那年学生确实走得太多,所以……”
“是呀,这几年的学生流失也很大呀,特别是去年教学楼定为危房,走的学生更多,这下你回来把学修好了,学生可能都会回来。你才是我们教师队伍的精英,青峰乡人的骄傲,你的善举我们学校会永远记住的。”
程鹏的父亲接过话:“马校长你就不要再夸他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马校长给程鹏父亲装上一只烟:“一切按照老书记的意思,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乡粮站不是空起几间房子吗,再把政府会议室和礼堂腾出来,把学生搬出来,明天鹏儿就开始施工。
把旧房子拆了,一边拆一边设计,三个月内把新学校建好。”
程鹏说“爸您就放心嘛,三个月内我一定建好,我把地基做好了还要回公司去,公司的事情很多,质量问题您老就多费心了。”
“质量问题我来把关,一定要修一所漂亮的学校。”
“谢谢老汉了,资金问题您老就只管处理,我会把钱划到乡银行来的,工程质量和教学设备一定要一流的,不要节约那点钱。”
围观的群众哄的一声笑开了:“青峰乡要修新学校,青峰乡要修新学校咯……”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遍欢乐之中。
第二天程鹏请来设计师和建筑单位,开始设计和拆房子,整个现场热火朝天。有的教师正在搬自己的寝室,看到程鹏都主动上前打招呼,程鹏也见老师都发烟,一点没有老板架子,老师们听说自己今后有新的住房心里也乐不可滋。不花一分钱,每人一套几十平米的住房,真是天降馅饼。大家对程鹏也视为菩萨和财神,有事没事都向他套近乎,都想自己分一套理想的住房。
只有一个人例外,对程鹏不理不睬。只顾自己搬家,那就是和程鹏女朋友容容结婚的同学向明全。程鹏站在操场边也没去理会他,因为他怕彼此一接触,心境不好吵起了。
这时程鹏看到一张亲切而熟悉的面孔——容容,背上背着小孩,听说是个妹妹。手里拿着东西,看到程鹏也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可心一走神手上的书掉了几本在地上。
程鹏上去把书检起来放到她手上:“孔子搬家——
全是书,最近好嘛?”
“好。”容容点着头自己走了,可能怕别人说闲话吧。
看到容容程鹏心里有几分酸楚,昔日和自己青梅竹马花容月貌的容容,现在成了别人之妻,孩子她妈。
程鹏整天忙于工程,也没和容容照上面,教室搬到了另外的地方。
好几天住在工地了,程鹏也没吃好喝好,连睡觉也是在工棚里。一天晚上,风高月明,工地上的工人都睡觉了,程鹏还在简陋的工棚里看图纸。忽然门被嘎的一声推开了,一位丰满而高贵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程鹏定了定眼色:“你怎么来了呢?容容。”
容容放下手里的饭盒:“我看你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煲的鸡汤,趁热喝了。”
程鹏闻着香喷喷的鸡汤,饥肠汩汩,开始喝起来:
“你出来孩子和……”
“他回他父母家去了,孩子睡了。”
“近几年还好嘛?”
“还好,都是我对不起你,我……”
“不要说谁对谁非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两人正说话间,忽然门外狂风骤起,电闪雷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程鹏说了声不好,要下雨了,外面的水泥还没遮(盖)。话没落毕,雨点倾泻而下。程鹏飞野似的跑出去用雨布遮水泥,容容也跑出来给程鹏帮忙,暴风雨中,两人淋得像落汤鸡。程鹏抓住容容的手:“你快回去看孩子!”
“没事,孩子在床上,我帮你把水泥盖好了回去。”
容容拼命地拉雨布遮水泥。
程鹏想到自己以前和容容的一幕幕,酸处的泪和着雨水滚落下来。
遮好水泥,跑进程鹏的工棚,容容见程鹏红着眼圈,忙问:“你怎么哪?”
程鹏忙掩饰:“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进了沙子。”
容容掏出手绢:“来我给你看一下。”用手绢给程鹏檫泪,看他眼睛里有没有沙子。
两人近距离的站在一起,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工棚灯光下的这一幕,正好被学校的张多嘴老师看见,由于他站的位置特殊,印在半透明工棚围墙油布上的影子像在亲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