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汤怀成给董事长打过电话之后第十天，财务经理李楠走马上任了，比预计的晚了三天，因为他坚持不肯坐飞机，他有恐高症。
“我绝对不坐飞机，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李楠对董事长说。
是汤怀成开车去接李楠的，他坚持要去。他是一个人开车去的，连秘书都没带。李楠下车的时候，汤怀成一眼就看见他了，他的那个鼻子想让人看不见都不大可能。回来的时候，汤怀成并没有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去，而是停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小酒店里。
“我请客，我想在工作之前先确立一下我们的私人关系，相互了解一下，这样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的好处。”汤怀成对李楠解释道。
“有这个必要吗？还要边吃边喝？”李楠反问，他问这话的时候，服务员正在上菜，还有酒。
“你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不认为我们工作前认识一下比较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工作之前认识一下当然比较好。我指得是这种形式，你看，为了相互了解并确定我们的私人关系，还需要以酒为媒。”李楠指着酒说道。
“你轻视这种形式了，我觉得酒是俩个男人是界定俩个男人之间关系的最好形式。哪有男人在一起不喝酒的，我知道你是陕西人，西北大汉在我印象里应该是豪爽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汤怀成给李楠倒了一杯酒，故意作出为难的表情，“酒杯是不是有点小？”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是像水泊梁山那样的强人，”李楠也被说得干劲上来了，“不过豪爽你倒是说对了。这酒杯是有点小，我们一口干就是了。我后来，我先敬你一杯。”
“你年纪比我大，我也敬你。”说完汤怀成一口喝了一杯。
“今后你和我，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都希望能和今天一样聚聚。”几杯酒过后，气氛热烈起来，汤怀成说。
李楠笑了，“这就是说你今天遇到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了？说来听听。”
“我今天很开心，因为你终于来了。给我带来了一个帮手，我这几天忙的头都晕了，那些和钱有关的事情我看到就头晕。来，干杯。”汤怀成说着拿起酒杯，敬了李楠一杯。
酒的度数并不高，但是半瓶子喝下去，李楠眼睛明亮起来，和大多数喝酒的人不一样，李楠喝酒脸从来不红，而是越喝眼睛越亮，汤怀成的脸就红得很了，他喝了不少酒。他们俩边喝边谈，汤怀成先到任一步，了解的情况比较多，自然要把公司的情况和李楠介绍一下。他谈到了他遇到的那些事情，也谈了一下他自己的看法。最后，话题又扯回到俩个人身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总是要把一个公司的经理和财务对立起来，我觉得他们很傻。我想，今后公司能否搞好，你和我是否能精诚合作是关键。”汤怀成说。
“我也有同感，我想我们俩不会再给那些人提供素材了。”
汤怀成接着问道：“我还想知道以后处理我们俩私人之间关系的前提是什么？”
“是人品好坏，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俩都没有什么问题。那剩下的就是我们俩诚心诚意，肝胆相照！”
“好，说的好。好一句诚心诚意，肝胆相照。为这句话干杯。”汤怀成说着举起了酒杯。
“你要是真的觉得好，这杯我就带你喝了。马上你还要开车。”李楠说着伸手去拿汤怀成的酒杯。
“没事情，就是不喝这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能开车吗？好在不远了，走几步就到了。”汤怀成又倒了一杯，“最后一杯，因为我还有句话要和你说。我想你多少知道一点我的背景，我希望我的这种背景不会成为我们俩之间关系的障碍。你没必要在乎那点，因为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逃离这种关系。”
“好。干杯。”李楠也举起了酒杯。李楠在来之前也隐约知道一点他搭档的背景，心里还有点打鼓，现在听到汤怀成这么说，他对汤怀成的印象更好了，对工作也充满信心。
有的人于人之间，相互认识了几十年，却只是泛泛之交；有的人与人之间，就好像磁石和铁一般，一遇上就很难分开，这大概也就是别人所说的缘份。李楠和汤怀成都属于后一种人，他们俩之间现在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就是友情。友情不是友谊。只要是朋友，是知己也好，是狐朋狗友也好，这样的关系都叫做友情；友谊则不同，友谊需要时间，需要人之间相互的了解。友情是友谊的开端。
李楠和汤怀成从酒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都很愉快，因为他们是朋友了，有了友情。至于能不能成为友谊，那是以后的事情，至少现在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李楠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招回了那些休假的人，然后开始清点帐目，这也是汤怀成的要求。
“我想知道公司帐户上现在有多少钱，每天要花多少钱，都花在什么地方！”汤怀成这样对李楠说，语气是命令式的。比汤怀成预想的要快的多，俩天后，李楠就给他送来一份记载详细，简洁明了的帐目。这让汤怀成对李楠的工作能力的评价立刻上升了几个档次，要知道财务部几乎走掉了一半的精英。
看着这份精简的帐目汤怀成觉得心情好多了，但这种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看到了帐目下面还放着一百五十多张各式各样的白条，还有几张令人啼笑皆非的发票。有一张四千多块钱的发票上赫然写的物品是厕纸。汤怀成拿着这张发票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李楠，俩个人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笑容。
一百五十多张白条全部都是按照发票报销的，价值近二十万，平均一张一千多块。
“这是我见过最贵的纸，”汤怀成说，白条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这些钱到底是花在哪里的？”
“吃掉的，”李楠顿了顿，“这些钱都算在招待费里，九六年全年的招待费用是四十七万。算上一些灰色支出，大约有一百万。”
汤怀成吃了一惊，李楠看了汤怀成一眼继续说道：“实际上这些招待费用大部分都是被公司内部的人吃掉了。”
“太过分了，”汤怀成说到，“刘秘书，通知各个部门主管，马上开会。”
开会的结果就是通过了几项第二天就开始实行的决意。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主管依次走出会议室，汤怀成和李楠走在最后面。
“打完一棒子就该给一点甜枣。”李楠道。
“哦？怎么给？”
“你那天说的食堂我去过了，我有个建议，我们干脆把食堂承包出去。然后按照那每人每天十块钱的补助把钱加在工资里。”李楠看着汤怀成说，“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决定权在你手里。”
“这主意不错。我看行。承包费还能把宿舍楼的那个篮球常翻新一下，”汤怀成说，“帐目上还有多少备用资金？可以挤出来一些把那栋废弃的宿舍楼给翻修好吗？”
“举一反三，你脑袋里装的不是青苔。”李楠开玩笑的说，“帐目上钱虽然不多，但是还是可以挤出一些来的，下个月就有一笔货款到。那你叫人去办吧。我先回去了，财务部现在很缺人手。”说完，李楠就转身走了出去。
“这人不一般！”汤怀成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虽然李楠才上任几天，汤怀成已经看出这个财务经理是个有能耐的角色，有能耐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汤怀成从李楠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个宝贵的品质：不虚伪。有能耐而不虚伪，汤怀成打心里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汤怀成想起那次去接他时在小酒店里的谈话，诚心诚意，肝胆相照。现在他已经不是从这一句话上认识李楠这个人了。他看得出李楠不是那种时刻围着自己前程转的人，而是切实在为公司牟利。
一个星期后，食堂已经承包出去了，承包费比汤怀成想象的多一点，宿舍楼下的那个篮球场也翻新过了，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在那里一试高下。汤怀成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打算去李楠的办公室和他说下工资的事情。本来这事情打个招呼就可以了，但是汤怀成想了解一下李楠的工作情况，所以就亲自去了一趟财务部。
汤怀成敲了敲李楠办公室的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李楠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汤怀成升头一看，是公司这个月的工资单。“我就是为这个事来的。财务部的士气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看来你的脑袋里装的也不是青苔啊。”汤怀成拿起桌子上杯子往嘴里送去。
“哎，哎……那是我喝水用的杯子。”看到汤怀成的动作，李楠赶紧说道。
“我不介意。”
“我介意，”李楠说着站起来把杯子从汤怀成手里夺过来，并转身倒了一被水送到汤怀成面前，“以后来我这要喝水自己倒，今天第一次我这做主人的就先客气下。”
“工资的补助算进去了吧？厂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人心振奋啊。你别在这边忘了算进去那就惨了。”汤怀成边喝边说。
“工资补助的事情是你拍板的事情，我哪敢忘记啊。早算进去了。”
“你这话听起来就有点言不由衷了，好象我一个小小的公司经理以权压人，硬从你口袋里掏那笔款子似的？”
“要真是我口袋里的钱，那恐怕你就掏不出去了。因为你要知道，一个男人口袋里的钱，另一个男人是掏不出去的。”李楠看着汤怀成，眼睛里闪出一死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