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为了提高员工工作积极性，公司每年的九月都会有一次出国旅游活动。这半年的时间里，在南京分公司全体员工的努力奋斗下，公司的业绩辉煌，仅上半年的净利润就和九六年全年的净利润大致相当。董事会很高兴，破例给了分公司七个名额。这种旅游通常会有几个高层领导带队，对于分公司来说，参加旅游无疑是一个在BOSS面前表现自己的一个重要机会。往年一般只有俩三个名额，而按照惯例，俩个经理是肯定是这俩三个人中间占了俩个位子。今年就有点特别，汤怀成对这种考古购物式的旅游不感兴趣，他要是想出国随时都可以出去；李楠对这种出国旅游也嗤之以鼻：因为他有恐高症。所以今年的竞争特别激烈，有关系的走关系，没关系的就送礼，大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要不然给总公司回个电话，把名额给给收回去，一个名额都没有，反到省事了。”在一个市领导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隐晦地表示希望关照一下他的一个关系户之后，汤怀成烦恼的说道。
李楠这时候正做在汤怀成对面，接口说道：“那是一个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
汤怀成问：“你把你最好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李楠问：“你怕不怕得罪人？”
汤怀成笑道：“气我呢？得罪人是我的老本行，这你还不清楚？”
李楠笑了，说：“对不起，玩笑。我看咱们这次来个绝的，大面积的，彻底的，把这些人给得罪一下怎么样？”
汤怀成来了情绪：“你讲，怎么干法？”
“简单的很，咱们把这些走关系的，送礼的都给公开了。讲明了，凡是有走后门，有送礼行为的一律不给去。然后让全公司的人民主选出对公司贡献最大的人，按照得票高低来决定。”
“你这个家伙，平时看不出来啊。得罪起人来，比我还厉害，这样不过分？”
“有什么过分的。你要的担心过分的话，那就退一步，不公开那些作弊的，就让大家民主推荐，那些有关系的，有钱送礼的就去拉票吧。这样，去的人得机会，没去的人得实惠。”
“干。这个得罪人的范围就小了多。良策！”汤怀成说，“这事我出面，别影响你。”
李楠不高兴了：“这话就没劲了，好象你是见义勇为，我倒成了缩头乌龟了。这主意是我出的，怎么说也算我一个吧。”
汤怀成说：“不想进步拉？”
李楠说：“要是靠关系求进步，那进步也就太球没意思了。”
李楠说了句家乡的粗话，他一说粗话汤怀成就乐，他觉得粗话常常比豪言壮语要真实。最后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欢喜的总是多数。
马天明没有得到去旅游的机会，他资历太浅。马天明是一家名牌大学经济管理系的高才生，他本来是想报中文系的，但是在他的家人强烈反对之下，只好改为经管系。他很喜欢写作，从高中时就开始写，大学虽然没有去中文系，但是他也没有放弃写作的爱好。他也曾经给很多家有名气的没名气的报纸杂志投稿，可惜大都被退回，附上一张写着“文章很有特色，但…………”之类先肯定再否定废话的信纸。他甚至写信骂过杂志的编辑，那是因为他连续的给那家杂志投了差不多十万字的稿子，却石沉大海，连一封鼓励信都没有，他感到恼火，就写信骂了那家杂志的编辑并要求把稿子退回来，但最终他的稿子也没退回来。长久的失败之后，他不再投稿，写作变成了他一个空闲时间的一个消遣方式。
这天，他正在为他写的文章的一个衔接问题而烦恼，他的上司李楠恰巧从他傍边经过。看到他紧锁眉头的样子就问他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难题。马天明这才蓦然惊醒，赶紧把小说给塞进抽屉。
“写什么呢？情书啊？”李楠开玩笑的说道。
“不是的。”
“那是什么？”
马天明唧咕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哦。我知道了。文学爱好者嘛。不过你不应该在上班时间写嘛。”李楠想起了这个人的履历上写着爱好文学。
“经理，”马天明有点急了，“我保证没有影响工作。”
李楠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说实话他很喜欢这个马天明。因为资历的关系，马天明就只是做一些琐碎的统计工作，但是他很有能力，完成的又快又好。李楠认为他是一个可造之才。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说一下，”李楠现在并没有什么着急的大事，便兴起了于这个文学爱好者聊一聊的念头，“写的怎么样？有发表了的没？”
没有能发表正是马天明心里最不愿意提的，“没有，是那些杂志的编辑眼睛瞎了。我觉得他们那些发表的未必有我的好。”马天明赌气地说道。
“哦？这么有自信？写了些什么？可以让我赏析一下吗？”李楠说。
“不行，在还没发表之前，我的作品不给任何人看。”马天明赶紧把抽屉给锁了，像是怕李楠来抢似的。
“看把你紧张的。写了多少啊？”李楠没有再强求。
“不知道，我高中就开始乱写，写了六七年了，大概有俩百万字左右吧。”马天明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口说道，“我给很多报纸杂志都投过稿子，但是都没有发表，后来我也想开了，就当自己是写着玩吧。”
俩百万！！李楠倒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也没发表的情况下完全因为爱好居然写了这么多。李楠知道这个人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就一定能在文学之路上成功。他本来还有在打趣几句的意思，现在他严肃地对马天明说道：“我想起了不久前报纸上的一件事情，法国的一个市政厅在翻修的时候发现五根支撑着市政厅屋顶的柱子有四根并没有连接到屋顶，真正支撑整个屋顶重量的柱子只有一根。人们很惊讶，后来查资料发现，本来这个大厅确实只有一根柱子，但是当局认为这个柱子不能支撑屋顶的重量，要求设计师再多加几根。设计师曾经当局有过强烈的争论，但是结果还是要求被添加几根柱子，于是就有了这四根不于屋顶接触的假支柱。”
马天明一脸的茫然，他不知道他的上司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
李楠接着说道：“我想你的文章和那个设计师面临相同的问题：不被主流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于主流对抗的不明智的。”
“那你是要我改变我的写作风格去迎奉那些主流？”马天明有点明白了，但他不能忍受为了主流而改变自己的风格，感觉就像在谄媚。
“这只是第一步，之后你就要慢慢改变主流，让人们接受你的文风。这是一个曲线过程，就像那个设计师一样，虽然他当时像当局屈服了，但最终他的天才设计被人们所了解接受。”李楠说。
“那样能行吗？”马天明一脸的怀疑。
李楠决定和这个爱写的人好好聊聊：“想不知道想一个故事？关于我的故事，恋爱的故事！”
“失恋的故事？”马天明来了兴趣，公司的人都隐约知道这个看上去很丑陋的男人经常失恋。马天明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还没有那种办公室老人的那种圆滑，他直接问道：“我隐约知道一点。”
“那你想不想知道确切的？”李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想偷鸡的黄鼠狼。
“想。”
李楠思考了一下，说：“我十七岁当兵，十八岁初恋，今年我二十七岁，这九年的时间我的恋爱都是失败的。”李楠像是陷入了回忆，“九年，比抗日战争还多一年，你说你要是我，你对爱情还会有期望吗？”
马天明没有说话，他也在想，他不知道他经历九年的失败后还会不会对爱情抱有期望。
“但是我还是对爱情有期望的，”李楠打断了马天明地思考，“我总是告诉我自己不要气馁。你也是一样啊，你怎么知道当年不行的东西，过几年会不会流行起来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明白了。”马天明一脸的雀跃，有时候你和光明就隔着一个纸糊的窗户，只是你没想到要把窗户捅破，阳光才会照进来。“我有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堂姐，我想我应该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见。”马天明脸上堆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