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姑娘就在他再次回到西安的第二天晚上和他见面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不知道为什么,三号姑娘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她来的还有一个另外一位女孩。俩个女孩都很漂亮,李楠感到有点惊讶,他不知道表姐怎么能找到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还是西安的女孩个个都这样,全是绝色女郎?
三号女孩被李楠的高大和丑陋吓坏了,几乎说不出话来。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一句话都没说,到是陪她来的那个女孩代替她把那些程序中提审俘虏式的问题问了一遍……
“没戏。”李楠心里对自己说。没有几个女孩会嫁给一个第一印象就吓的自己说不出话的男人。事情一开始,李楠就知道这次又失败了。不过,双方又不能立刻结束,因为要互相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要给介绍人一个面子,第一次见面或者约会不能少于半小时,这也是谈恋爱的一个潜规则。看不看得上对方是另外一回事情,但至少要给别人一个台阶,三号姑娘显然知道这个潜规则。
局面显的很尴尬。
多亏了那个陪同来的女孩,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代替她的女友开始了例行的问话。
“听说你以前是当兵的?现在在一家公司做经理?”
“是。”李楠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不是很有钱?为什么还要跑来相亲?”
李楠又向她解释了自己的工作,说明一个事实:他也是打工的,最多高级点而已。
“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啊?和你的裤子颜色一点也不配,看上去整个人显的好老。”局外女孩的思维跳跃性很强,并接着对李楠的穿着一番评价。并随后以她自己的穿着为例,给李楠上了一堂穿衣课。
李楠被问得哭笑不得,谁也没有规定相亲必须穿某件衣服,他也闹不明白,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引起那个女孩的兴趣。他只能对那女孩的见解表示同意。在相亲的时候,一个女孩说那是白的,如果那个问题并不是必要的,那你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跟着说那是白的,哪怕那个东西本来是黑的。
接着,按照相亲程序,女孩一般应该问他家里几口人,兄弟几个,父母做什么的,经济状况以及住房情况等等。但是他没想到,那个局外女孩却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听说你在南方工作,你那里天天都吃大米吧?冬天会不会下雪?”
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一个显然不在恋爱程序内的问题。李楠差点就要喊她一声小朋友了。不过她看上去年纪确实不大,好象不到二十岁,比三号女孩小四五岁。
在得到答复后,女孩就接着问了他每年有多长假期,假期内有没有工资等等。最后,那女孩又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的情况搞错了,你现在的情况一个人活会很轻松,但是你要是想结婚的话,显然还不够。更严重的问题是你应该在南京找,而不是大老远的跑来西安。因为你要是找一个西安女孩的话,每年你一个月的假期,就算女方也有一个月的假期。加起来一年也就能在一起俩个月。除非你的工资在涨一点。你找女朋友之前应该先去找你的老板。”
李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的权限在总公司的那些被叫做董事的人身上。
新鲜而好奇,李楠忽然意识到,局外女孩提出的问题,表明她对他所在的那个城市很好奇。看起来,她并不是完全代替三号女孩来提出问题,她对李楠有没有兴趣还不好说,但她显然对李楠工作所在的那个城市很有兴趣。
“我们走吧。”谈话是三号女孩中断的。她一直做在傍边一句话也没有说,为了遵守规则,女孩默默的坚持了半小时,表现出很宽广的胸怀和极强的忍耐力。她很感谢陪同她来的女友,但现在她觉得时间到了,可以离开了。
李楠和表姐一起送俩位女孩到门外,双方很客气的再次道别,那位局外女孩还调皮的和李楠握别了一下。会晤结束了,很快开始又很快的结束了,李楠发现给他留下印象的是那个局外女孩,而不是三号女孩。
“怎么样?”表姐照例问道。
“我倒觉得那个陪同来的女孩很有意思。”
“你不觉得她有点幼稚吗?”
“幼稚的另一种说法就叫单纯。”
“这到是,不过那个女孩好象……”表姐想打个比方,却又一时找不到词。
“一只离开了雁群的小雁。”李楠说。
表姐笑了,“用词不当,哪有人像鸟的。既然你有这个意思,那我回头就把这个女娃的情况打听一下,再给你们约一次。”
许文文,二十三岁,一家会计事物所的小会计。
表姐很快就摸清楚了那个女孩的状况,同时还告诉李楠,那个女孩对他的印象似乎不错。
“她有二十三岁吗?我还以为她二十不到呢。”
“我也这样以为,这姑娘看上去是不到二十三岁,要不怎么会显的那么幼稚。”
好奇幼稚外加一种孩子式的纯洁目光,这是李楠对许文文的初步印象。他给她的初步印象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俩天后,他知道了。
会面仍然是在表姐家的客厅里进行的。李楠本担心由于角色的转变,女孩会有所改变。但是他错了,女孩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的好奇,问着那样幼稚的问题,用那种孩子式的纯洁目光注视着李楠,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李楠忽然感觉到心情很愉快,因为什么呢?那道目光吗?那目光中并没有爱,它和那个为李楠流泪的女孩的目光完全不一样。目光里没有热烈也没有火焰,有的只是好奇加一点点笑意。但很多爱情岂非都是因为好奇而产生的?李楠忽然觉得这道目光太可爱,太迷人了。西元一九九七年十一月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重大的发现,但是对于未婚男子李楠来说,在也没有比这道目光更重要的发现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女孩提议出道。
李楠立刻站了起来,他期待这一时刻已经很久了。于是俩个人就走出了家门,顺着门外的马路溜达着,这场一个非常传统的媒婆式的爱情故事忽然跨进一个新的世界。
十一月下西安的夜晚,干冷。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女孩始终紧紧的靠着李楠身上。依然是那些听起来可笑的问题,依然是那种孩子式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提审官和犯人之间的问答已经结束,变成了爱情剧里男主角的一段长长的独白。男主角诉说着自己的童年,自己的军营生涯,自己的半工半读的工作经历。李楠现在就像一个试镜的演员,急于在规定的时间内表演完节目,以避免被淘汰的命运。女孩静静的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着男主角的诉说,许文文就好象看到一个来自黄河边的男孩,看着他走进学校,看着他走进军营,看着他溶入社会,看着他走上火车,长途跋涉几千里,来到她身边,向她诉说这些故事。
一段长长的表白以女孩的一个冷颤而结束。李楠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动手脱下大衣,但是女孩制止了他。
“你也没穿外套啊。脱下大衣你不比我更冷吗?”女孩说道。
于是李楠只好停止了动作,他把这句话理解成为一个女孩不愿意至少现在还不愿意和他过于亲密。
“你也太傻了吧,”婚后许文文回想当年的恋爱情形这样对李楠说道,“你当时要是解开大衣把我们俩都包进去,我肯定不会拒绝,因为那时候我的确很冷。”
“冤枉啊!”李楠顿时喊声道,“不是我没想到,而是我当年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