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文的父母的婚姻很普通,双方都在一家国营的纺织厂工作,经人介绍就走在了一起。那是七十年代初,一个疯狂的年代,无数的人喊着口号走上街头。
许文文的父母就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举行了一个很简陋的婚礼,就是去民政局登记一下,然后男女双方以及他们的父母在一起吃个饭,一个婚礼就算是完成了。那个年代是不允许也没有条件大办酒席。婚后,厂里分给了这对年轻的夫妇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外面是一大片本来应该是很繁忙的厂区,但是由于大部分人都走上街头革命去了,只剩下一片荒凉。
许文文从小就是在这样的一片空旷的,荒凉的厂房之间长大的。许文文家的邻居是一对已经从厂里退休了的老夫妻,那时候邻居间没有现在高楼大厦里冷漠,那对老夫妻有着北方人所有的优点。平时老人要是做了什么饺子之类的,都会邀请许文文一家过去一起品尝。由于父母白天都要上班,许文文白天就寄宿在这对老夫妻家里。老夫妻的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平时也不回来,老人疼爱许文文就像疼爱自己的孙女一样,差不多就是小文文的义务保姆。
因为退休后的悠闲,老夫妇养了很多鸡,还有一条狗。于是它们都成了小文文的朋友,它们在小文文的带领下一起玩耍。有一天,父母下班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七八只鸡和一条狗,真正的鸡飞狗跳,屋子里乱的一塌糊涂,四岁小文文站在门口向它们大声地叫喊着,小脸兴奋的像熟透的苹果。
后来,随着祖国那场翻天动地的变化,许文文一家搬离了那个场区。但每逢过节,许文文的父母都会带着许文文带上一点礼品,去探望那对老夫妇。
那片荒凉的厂房,那对慈祥的老人,那些可爱的动物,构成了小文文幸福的童年,并对她的一生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后来她时常觉得她的丈夫李楠就是那个童年的延伸,因为他丈夫身上有着和她童年非常相似的气息。
搬离了场区之后,许文文的生活变的枯燥了。再没有了慈祥的老人,也没有了那些陪伴她的动物。活泼的小文文变成沉默寡言,父母很忧心。于是给小文文带回了一条小狗,小文文给它起名字叫“贝贝”。贝贝一直陪伴着小文文,它还从外面带回了一条小狗,被小文文起名为“小贝贝”。俩条贝贝一直陪伴到小文文上学。
但是打击很快来了,大贝贝失踪了。三年级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大贝贝会离开她,每天放学她都会在家的四周带着小贝贝寻找大贝贝。但大贝贝就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留下。小文文哭得死去活来,甚至几天都吃不下饭。
第二个打击很快也到来了,小贝贝被人打死了。那些打死小贝贝的人似乎还不过瘾,还把已经死了的小贝贝开膛破肚,扔在离许文文家不远的一条小沟里。三年级的小女孩被人类这中残忍的行为吓呆了,愣愣得,连哭都忘记了。她还专门写了一篇作文,名字就俩个字:《坏人》。
中专毕业后,许文文找到了一个在会计事物所里做会计的工作,每天早上八点钟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她感觉到很新鲜,认识了许多人,知道了许多事情。每天下班后能和同事们一起逛逛街,偶尔去咖啡厅喝杯咖啡,生活悠闲而惬意。单位还组织春游,虽然只是到城市的郊区,但年青女孩们还是玩的很开心。
发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许文文走进家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拉。我已经独立了。不需要依赖父母了。”许文文给自己买了一双名牌运动鞋,她的脚穿不了高跟鞋,每穿一次就会被磨得疼上好几天,她又给妈妈买了一条很流行的裤子,给爸爸买了一双名牌皮鞋和一条领带,母亲问她花了多少钱,她说很便宜,六百块不到。而她第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三百块,剩下的是问她一个女友借的,说好第二个月再还。母亲心里虽然很高兴,但是还是被她女儿的这种消费观念吓了一跳,说你这样花钱,以后怎么找男朋友啊,并拿出五百块钱要求女儿第二天就把钱还给人家。
许文文快乐的度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但是这种快乐很快就消失了,每天重复单调的生活让她渐渐失去了那种刚参加工作的新鲜感。首先不适应的是早起,以前她总是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来,但是现在她必须每天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左右忽然就会被闹铃吵醒,迷迷糊糊地起床,穿衣洗脸吃饭,然后再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赶到单位,不能迟到,迟到的人要扣工资和奖金;其次就是工作,枯燥的数据,重复的计算,让一切都变得沉重起来。
办随着这种累计的疲劳,许文文在半年的时间就掉了十斤的体重,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她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艰辛,母亲的工作比她还要繁重,每天还要买菜烧饭做家务。在那照镜子的一瞬间,她觉得她张大了。
张大岂非就是在那一瞬间?
工作的疲劳,使得她的很多同事都带着厚厚的眼镜,很多女友脸上都有着很浓的粉底之类的化妆品的痕迹来掩盖脸上的疲惫。她曾经在街上遇到一个同事,平时那个同事总是光彩照人,但那天她几乎没有认出来,同事卸妆后的面目和她在单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文文拒绝加入那支眼镜大军,也不想在自己的脸上浓妆艳抹。但是她的父母只是很普通的工人,她本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没办法改变她的生活方式。所以有时候她就想,要改变现在的这种状况,唯一的途径就是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