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许文文看着火车呼啸而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那个男人,叫李楠的男人真的出现过吗?许文文有一种正在做梦的感觉,现在梦醒了,站台上空荡荡的,那个男人刚才站立的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三天后,一封信让许文文再次相信那个男人真的出现过。信是特快专递,厚厚的,看上去不像是一封信,而像一本书。
信是林铃代她签收的,许文文拿到信的表情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玩具差不多。
“请客吧。”林铃说,她知道信是李楠寄来的,许文文曾经和她说过李楠的事情。
“我先看完信再去给买。”许文文兴奋地说。林铃虽然是她上司,她们的关系并不像上级和下级,而像是姐妹,事实上,林铃确实一直把许文文当作妹妹看待,在许文文的身上,林铃隐约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衷心的希望许文文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现在,希望似乎出现了。
西元一八六六年,一位俄国妇女带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前往西北利亚探望被流放的丈夫。从他们母子居住的萨拉托夫到流放地相距一万四千多里的路程。交通不便,气候险恶,一路上只有坐马车。他们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夫妇父子相聚仅仅四天之后,便在沙皇当局的粗暴干涉下分开了。俩年后,那位妻子再次向沙皇当局申请探望,却被断然拒绝。这位妇人名叫奥尔卡,她被流放的丈夫就是俄国文学之父车尔尼雪夫斯基。十七年后,妇人收到了她丈夫从流放地寄来的一封长长的信,字里行间充满了丈夫对妻子的爱恋。
现在这个故事被李楠完整的引用在他给许文文的信中,以次来表达他对许文文爱和忠诚。“我一生只想爱一个女性,我不需要第二个。”
“你这个故事让我很难过,但是我不明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今天,你给我讲这个古老的爱情故事有什么用意。我认为爱情不应该是苦难。一对在婚后十几年还住在相距一万四千多里的俩个地方,我不觉得他们的婚姻有什么幸福可言。”许文文在回信中这样写道。总之,这封像是一本书的信在许文文看来是非常失败的信,她觉得信里缺乏对她的赞美和怎么样怎么样爱她的激情。整封信给她的感觉就是暮气沉沉。
信是在午休的时候看的,看完之后,许文文觉得这封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恰巧林铃吃完饭回来,看到许文文的脸色完全没有了刚拿到信封时的那种兴奋,就问许文文:“信里说了什么,能不能把信给他看看?”
许文文说:“行,但是看了不准笑我!”
林铃看完信,问许文文:“怎么?你不满意?”
“怎么可能满意啊。暮气沉沉的,没一点激情。真让我失望。”
“那你的意思的这个男的要用五百句话来赞美你如何的貌若天仙,再用五百句话来表达他对这种貌若天仙的美的向往?一共一千句,就能算得上是激情四射了?”
“那你说他给我讲这个故事做什么。这样苦难的爱情,我才不要呢。”
“我的傻孩子,爱情和苦难本就是分不开的啊。我到是觉得这个男人不错,首先就是人很真实,不虚伪。你觉得在一封信里写上一万个‘我爱你’的男人就应该是你的白马王子吗?”
许文文笑了:“谁要他那样写了啊?他还没那个权利呢。”
但是在八九封信这么通来通去的过程中,李楠就获得了这个权利,结果许文文也默认了他的这项权利,李楠赶紧趁热打铁,在第十四封信里像主峰发动了攻击,像许文文提出了求婚的请求。
爱情就像一场攻防战,许文文就像许多恋爱中的女孩一样,在身边布置了很多防御工事,却不料敌人已经有了远程精确打击武器,直接向主峰发动了远程打击,主峰陷落了。事实上,从一开始在结婚这个问题上,许文文和李楠就不存在分歧,分歧是在结婚的时间上。李楠最初是打算在十一国庆节结婚的,她回信说那太早了。那就五一吧,李楠回信说。她感到有些恼火,心想这个还是管钱的家伙怎么连最基本的算术都不会,于是回信说你怎么不选今年最早的一个节日结婚呢?他回信说:那就春节吧,元旦已经过去俩天了。
她哭笑不得,拿着信去找林铃,“这个男的疯了吗?”
“要不就是他太爱你了,要不就是他是一个骗子。”林铃回答说。
他怎么可能是个骗子呢,那个身上充满她童年回忆里那种乡土气息的男人怎么会骗她呢?她不相信,而林铃利用她的关系所找来的所有资料都表明了一个事实:李楠是一个真诚不虚伪的男人。一个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骗子!所以许文文宁愿相信是因为这个男人太爱她了。作为对这种爱的响应,她答应了他春节到南京和他结婚。她答应他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信任。信任不是爱情,却是爱情的温床。有了信任,爱情往往就很快会在这个温床上生根发芽。
你在拿你的人生冒险,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对许文文说,但是许文文知道:她们之所以这样反对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在那边等待她的男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没有钱也没有权,如果那边那个男人是个部长或者百万富翁,那么她们就会是另一种看法。惟有林铃除外。林铃为了这个很像她妹妹的女孩,动用了她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收集了所有她能收集到的关于李楠的资料,她背着许文文去过北京那家李楠工作单位的总公司,向李楠以前的同事们了解过情况。许文文父母也没有反对,一方面是对李楠的信任,因为林铃把她收集到的资料也送给了他们看过;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女儿为难,女儿偶尔也和母亲谈谈她的感情生活,他们了解女儿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李楠虽然没有来见过岳父岳母,但他的表姐和父亲曾经到许文文家里来过一次,给许文文父母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去吧,他是一个好男人。现在好男人就像大熊猫一样都快灭绝了,你一生之中可能只会遇到那么一个,错过了就再没有了。即使是冒险也应该去,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林铃这样对许文文说道。
许文文信任李楠,更相信林铃这个比她大六岁的姐姐的看法。她打电话给李楠,问需要带什么去。李楠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带,只要人来了就可以了。许文文说你一个男人总有想不到的东西。于是许文文开始采购结婚用品。李楠给许文文汇了一万块钱,许文文给了母亲五千,另外五千汇给了李楠的父母,她决定用她自己的钱来办她自己的结婚用品。
她先是给自己买了三套衣服,然后又去超市选购了几斤毛线,准备给李楠打一件线衣,她没有去过南京,也不知道南京的冬天冷不冷,结果又跑去给李楠买了一件羽绒服。母亲甚至还准备了俩床新被子要她带去,许文文笑着对母亲说:“我是去结婚,又不是搬家过去。”对于女儿的坚持,母亲只好作罢。
在去南京的前一天,许文文去单位请假,林铃把许文文喊到她的办公室,小心的关上门,拉下窗子,神秘的递给许文文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啊?搞的这么神秘。”许文文用手捏了捏,是俩个小瓶子。
许文文说着就要打开,“回家再看吧。”林铃制止了许文文地动作。
许文文好奇心更大了,“我一定要看,不给我看我就不要了。”
“好吧,好吧。自己看吧。傻女孩。”
许文文一看脸就红了,一瓶是避孕药,另外一瓶是高锰酸钾。林铃又凑进许文文的耳朵嘀咕了几句,许文文的脸就更红了。
“难道结婚就一定要如此吗?”许文文小声地问。
“傻孩子,你以为结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林铃笑了捏了捏许文文红彤彤的脸。
母亲因为坐月子时候受过风寒,落下了病根,天一冷,腰就疼得很,而南京的冬天又是很湿冷,所以母亲没有陪同许文文去南京,陪同许文文一起去南京的是她父亲和李楠的父亲。
火车开动了,许文文看着母亲,林铃还有李楠的表姐都在站台上挥着手。看着这些人缓缓地向后退去,许文文心里对这次南京之行有一点点的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